此喜爱这只鸟吗?"苏映雪头也不抬地说:"鸟儿都是成双成对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只死了,那另外一只会有多么难过?"少年心绪一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掏出一方汗巾,递给苏映雪。
第4节:再生缘之孟丽君传(4)
映雪心一动,满面霞红,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这是个精神利落的小伙子,帅气十足,身着蓝芝纱袍,套件石青绣金绸褂,足蹬虎靴,腰佩明璧,头戴镶宝金冠,端的是一脉富贵气派。他眉宇间的那股朗朗的英气,让人禁不住会多看他两眼,最特别的是他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倔强而又孩子气的神情,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小小的"坏",那是一种生动的感染力,让映雪原本对他射伤鸟儿的怨气少了很多。
仔细给小鸟包扎好后,映雪起身准备回府。少年看着她,认真地说:"从今天起,我绝不再射杀任何一只鸟了--那些鸟儿都是被小姐救的。"映雪扑哧一声笑了。少年率直地说:"我是刘奎璧,请问小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苏映雪莫名有些慌乱:"啊,我是孟府的。""孟小姐,能让我送这只小鸟回家吗?"
映雪有些惶恐地说:"不,不用……"但刘奎璧已牵低了马,孩子般固执而又真诚地看着苏映雪,在刘奎璧的目光中,苏映雪无法拒绝地被扶上了马。
来到孟府门口,刘奎璧小心地搀扶着手里一直捧着小鸟的苏映雪下马,映雪看了他一眼,羞怯地跑向孟府大门,步履轻盈而婀娜,刘奎璧看着她欢快的背影,目光有些沉迷起来。即将进门时,苏映雪还是忍不住朝着刘奎璧回眸一笑。她原本就雪肤明眸,现在脸颊上红晕微漾,小小的两个梨涡,如水般纯净美丽,仿佛出水的芙蓉。这娇俏的笑容让正要离去的刘奎璧情不自禁地愣在了那里。
映雪哪里知道,就是这一笑,牵出多少情丝绵绵。
而这一幕,也正巧落入路过孟府的江南总督皇甫敬的眼里,以古板固执著称的皇甫敬摇了摇头,这孟府的千金也太不自重了些。
这皇甫敬乃是朝中一等一的武将,虽然年逾六旬,但一头乌发并无半点斑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如炬,叱咤沙场,骁勇善战,功勋显赫。二十年前,南疆部族联兵二十万,分三路进犯,斩杀将士无数,一路披靡。朝廷派皇甫敬率五千精兵南下,指挥明军,大败叛军,斩首六千余级,并一鼓作气,直把叛军赶出疆界,誓不再犯。此后享誉天下。而他比战功更威震四方的便是他忠义耿直的性格,和要命的倔脾气,朝中的贪官污吏,都对他颇为忌惮。
此时,皇甫敬正带着一队兵士赶到漕运码头。近来私盐猖獗,皇甫敬一直密查暗访,誓要与盐枭斗到底。今日接到密报,说运皇粮的船上,可能藏有私盐,他便匆匆赶来彻查。只见码头上,押粮尉官刚刚指挥船工,把一艘船上的麻包运到一艘艘运粮船上。船上都插着写着"皇粮"两个字的旗帜。自己的儿子皇甫少华正在岸边反反复复巡视,一脸的焦急和失望。
见皇甫敬赶到,少华联忙上前迎接。皇甫敬问道:"扣住私盐了吗?"少华不安地低下头:"没有。孩儿,孩儿来迟一步。"皇甫敬大怒:"误事的东西!一年多的心血都被你浪费了!"抬手一鞭,少华的衣服顿时被打裂,可他却低着头纹丝不动。
此时,孟丽君也赶到了,跳下枣红马,本想径直朝白衣少年走去讨个说法,见状不由一哆嗦,连忙找了个暗处躲了起来。她这才知道,原来这就是爹爹提起过的大名鼎鼎的皇甫将军之子--皇甫少华。爹爹说他少年有为,有这样的严父,少年有为也是理所当然了,这样想着,丽君撇撇嘴,刚才的火气也消了一大半。
皇甫少华低头说:"孩儿知错,愿受罚!不过从线报看,应有一船的私盐。孩儿刚才问过并无大船出码头,所以私盐应该还未运出。"皇甫敬略一沉吟,转身高声指挥:"封住码头,所有船只不经检查,一律不许出埠!"
兵士们闻令拦住了正要起锚的运粮船。押粮尉官急了,亮出丽君的父亲孟大人的招牌,要运皇粮船速速出发!但士兵们有皇甫将军的命令,对押粮尉官毫不理睬,便径自跳到船上,欲进行检查。正在两不相让间,岸边传来一声:"慢!"
皇甫敬转身一看,原来是御史大人刘捷从官轿中走了下来。这刘捷乃是当今刘皇后之胞弟,自恃皇亲国戚,特别是在多年前一次平叛中救了年幼的太子,便居功自傲,大权在握,呼风唤雨,文武百官都要让他几分。只见他头戴金镶边乌纱帽,身穿锦袍,腰挂碧玉带,脚蹋御赐无忧靴,慢条斯理,摇着官步,气派十足地走上船,笑眯眯地向皇甫敬作揖:"皇甫将军,您怎么亲自到码头来了?有事交代本官不就行了?"皇甫敬瞥了他一眼:"御史大人亲自来了。我哪里敢劳您大驾啊,您代皇上监察百官,这里私盐猖獗,几年都查不出根源,您没在皇上那里参我查案不力,我已很感激了。"刘捷狡黠地一笑:"这--是这盐贩子太狡猾。不过您可不能拦下运皇粮的船啊!"
第5节:再生缘之孟丽君传(5)
皇甫敬不满:"这运粮船中可能有私盐。""怎么可能?绝不可能!谁有这个胆子用皇粮船运私盐?"皇甫敬盯着刘捷:"只怕想不到,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查!"刘捷急了,连声拒绝道:"不行!你这是胡来!这批皇粮是孟巡抚好不容易才筹齐的,已过最后的期限了,再不能耽误了!"皇甫敬不理他,转过身:"查!"
粮包一包包被卸下来,一包包被打开,白花花的一包包都是白米,皇甫敬的脸色凝重起来,刘捷紧张的神色松弛下来,立刻传令封包起锚。
运粮船迤逦驶出码头,皇甫敬沮丧地目睹船队离开码头,却束手无策。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孟丽君看着船队,忽然眼睛一亮,只见阳光下,船队中有反光闪烁,再定睛观看,闪光消失,闪光处是沾在麻袋角上的一些白色的晶体。
装米的袋子上怎么会有反光?……对了!一定是盐沾了水后凝结的东西在闪光……只有盐包才会有这种情况!孟丽君走到码头一角的篱笆处,拔出长长的竹子,眯起一只眼睛往竹子中间看着。
竹子内是中空的!
这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皇甫少华也看到了孟丽君,正要走过来,发现丽君用眼神向他示意什么,丽君指了指自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发饰,又指了指船队中的一艘船,少华眼睛顿时一亮,用力地向丽君点了点头,丽君又扔给他一只空心的竹子,少华会意,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把竹子绑在箭上,然后弯弓搭箭,瞄准丽君指的方向射去。
箭带着竹节深深扎进了鼓鼓囊囊的麻袋,起先是大米从麻袋中顺着竹节流出来,片刻后,大颗的盐粒顺着竹节流了出来。皇甫敬大喜,刘捷却神色大变,仍强自镇定着:"谁敢在皇粮船上动手脚!我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皇甫敬面露得意之色:"对!这次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押粮尉官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皇甫敬身前。皇甫敬怒视着尉官:"这就是你押的粮吗?江南是天下粮仓,倒养出你们这些窃国的硕鼠,真是鼠胆包天啊。"刘捷指着尉官:"还不把这个狗奴才拿下?"
突然,一道寒光从岸上激射过来。押粮尉官惨叫一声仆地,抽搐几下后死去。皇甫敬吃了一惊,俯身查看,只见尉官的咽喉处插着一把飞刀,黑色的血淌在船板上,和盐粒混在一起。死去尉官的头侧向刘捷的方向,依旧圆睁着惊恐的双眼,眼角也流出一线黑血。尉官已死,只好带回验尸。皇甫敬下令,所有押往京城的皇粮即日起一律停运!
得知粮船验出私盐,并被全数扣押的消息,江南巡抚孟士元大惊失色。为了筹集这些皇粮,他费了多少周章,想不到竟然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他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皇甫敬已经派人告诉他,所有粮船都是赃物,全部被扣下,任何人不得接近,并让他速速筹运新粮,以解朝廷之需。
晚饭时分,一家人看着心事重重的孟士元,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上桌的菜,一口没动,又原封不动撤了下去。孟士元闭目沉吟了片刻,手指关节叩击着桌子。突然,他猛睁开眼,问身边的女儿:"丽君,以你的见识,你说说是这米重要啊,还是盐重要?"丽君眨眨眼睛:"这要看对谁而言。对富贵人家的一桌佳肴,盐是五味之主,当然重要;但对天下苍生,米粮是活命的根基,莫此为大。"
孟士元点点头,起身整衣往外走。丽君不解地问:"爹爹去哪里?""皇甫敬为了他要查的私盐,竟下令停运了皇粮。朝廷几天就一道旨令催我加速调粮赈灾,饥民们吃不上饭,我于心何忍?不管他如何看待我,我也要去问问他到底是米重要还是盐重要?"
他来到皇甫敬府上,力图说服他顾及今年大旱,江南已无粒米可收的危急状况,留下私盐,将粮船放走。无奈皇甫敬坚持盐税是国家命脉,私盐难除是朝廷的心头大患,盐案黑幕重重,来头大得很,他查了一年多才获得翻不了案的铁证,轻易放掉,岂不是白忙一场?
一个书生,一个武将,真是应了那句"秀才遇到兵"的老话,断然无法达成一致,最终的结果,皇甫敬不客气地送客,孟士元气咻咻地离开。
第6节:再生缘之孟丽君传(6)
刘奎璧从孟府刚回到家中,仆人便来报,少爷的好友皇甫少华公子已等在后花园中。刘奎璧与皇甫少华这一对少年,任谁看了,也不由得心生感叹:既生瑜,何生亮。奎璧素来自负,曾说过这个世上也只有皇甫少华才有资格做他的朋友,蒋州城中,也只有皇甫少华的文才,武功不下于他。两人常常在一起谈论文章,比试弓马武功。
听说好友来了,刘奎璧连忙换好衣服,提了剑,来到后花园,两个俊逸的少年便跳入花草丛中耍起剑来。两把剑随着他们腾挪的身姿飞舞着,几只彩蝶伴着俊朗少年的翩翩身姿随风盈舞。只见两个少年,一个身穿锦片绿罗袍,腰系丝銮宝带,清秀儒雅,挺立如松,眸光所至,似两泓深水,明明英气逼人,却仍让人感觉如沐东风,如触春水,此人正是皇甫少华。而另一个却又是一番风范,只见他剑眉入鬓,薄唇轮廓分明,虽一身月白色织锦蟒袖长袍,却耀如烈火,明如晨星,顾盼间神采飞扬,傲气袭人,令人难以逼视,正是刘奎璧。
专心舞剑的少华并没有注意到,后院回廊中,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粉面如花,体态窈窕,含羞带怯地倚角婷婷而立,正倾慕地凝望着他,目光萦绕着少华的一举一动,眼神之中流动着脉脉柔情。这便是刘府的二小姐--刘奎璧美艳如花的宝贝妹妹刘燕玉。
两个丫环端着茶水走来,看见刘燕玉的神情,禁不住笑了:"每次皇甫少爷和咱家少爷练武,小姐都会看得入迷……"出神的刘燕玉似乎听到了什么,一回头看见她们,立刻飞红了脸,故作镇定地接过茶水托盘,让丫环们下去,然后端着茶水向少华和刘奎璧走去。
那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战在一处。少华边挥剑边说:"今天你的剑有点不一样啊。"
"怎样?"
"剑风软了,似有柔情。"
刘奎璧挽了几个爽利的剑花说:"我看是你的眼睛里有柔情吧。"两人哈哈大笑,刚好燕玉走来,让他们喝茶,并亲自倒了一杯,双手相持,递给少华。少华对燕玉的羞涩毫无知觉,接过茶,一饮而尽。
清晨的河边,丽君和丫环容兰自在地划着小舟,不知不觉来到遇见少华时的那一片荷花地。容兰停住船桨:"哎哎,怎么又到这个老和尚说经的地方来了?"丽君望着前面的荷花道:"爹爹上火了,我要采些莲芯给他泡茶。"说罢,探身采摘着莲子。小舟在荷叶和荷花中飘荡着,四周清寂无人。
这时,一匹白马踏着晨曦轻快地奔驰过来。马上的人正是皇甫少华。骑在白马上,少华往前方眺望着。快到昨天遇上孟丽君的地方了,少华拉了下缰绳,白马的速度慢了下来,闲庭信步地向着丽君的方向而来。突然,他眼睛一亮,看见了小舟上采莲的丽君。丽君在专注地采莲,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凝望着她……
突然,白马嘶鸣了一声,丽君抬头向马鸣的方向望去,看到少华在马背上凝望自己的身影。两人的目光刹那间碰撞在一起,少华笑了。丽君却垂下头,手伸向一朵荷花。丽君看了一眼水中少华和白马的倒影,对容兰说:"哎,我们回去吧。"于是,小舟穿过荷叶,渐渐远去。少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目光追着远去丽君的背影,大声说:"小姐放心,我会还回花露。"丽君似乎是偶然地回了一下头,并没有看少华,只露出一缕幽幽的笑容。
少华翻身下马,走到水前,突然看到树下的草丛中有一本书,正是清修和丽君读的那本《法华经》。翻开《法华经》,只见在扉页上写着"赠孟丽君小姐,玄妙寺清修"两行字,少华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孟丽君啊。"
望着朝霞中随风轻舞的荷叶和荷花,少华眼中碧波荡漾,丽君采莲的身影久久萦绕,挥之不去。少华索性拴了马,俯身开始采集花中的露水。花瓣中的清露,汇成水珠,滴落在一只小小的瓷瓶中,映着满头大汗的少华,沁透着丝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春日里,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