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功名,不过是缘于愧对于爹爹罢了。少华怎会靠祖上荫庇,谋取一己之私!
曹矜摇头不语,感慨少华身在福中不知福。想当初,他们两人在边关茹毛饮血、出生入死,始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将。而那些贪官污吏,屁事不做,蝇营狗苟,却一个个脑满肠肥,用兄弟们的血汗性命升官发财!唉,这个世道!少华不以为然,为国尽忠,何必在意品制高低?人生在世,功名利禄无穷尽,哪比得上父母健在、兄弟妻小团聚一堂美满?只是自己如今落得愧对爹娘,又负了心上之人,唉!
曹矜见劝也无用,只好又拉着少华喝酒去,一醉解千愁,醉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第88节:再生缘之孟丽君传(88)
客栈中,少华和君玉在帮助孟士元夫妇打点行装。少华发现,已经有人盯上孟氏夫妇和自己了,所以建议他们赶紧离开,以免遭遇不测。他们准备连夜出发,离开京城。否则,夜长梦多,久待此处丽君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少华决定亲自前往护送,并回乡安葬父亲。君玉想不到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心中无限失落。
孟士元也很诧异地问少华:"怎么,你不多陪丽君几天?"君玉艰难地说:"爹,就听少华的吧。我尊重他的决定。"孟夫人也问少华:"那少华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少华懦懦地说:"不知道,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年五载……小侄还没来得及深想……"孟夫人心急道:"什么?那我家丽君怎么办?就眼巴巴地等你三年五载!?你们呐,不要再拿着刀在对方的心里面剜了!听我一句,留下来好好谈谈,再走不迟。"孟士元:"对对对,我们两个,风烛残年,大难不死,已然很庆幸了,不用你们操心!你们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少华只是说:"孟大人,孟夫人,小侄绝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待我将父亲的后事安顿完毕之后,自会给丽君小姐一个交代。"言罢,屋子里一片沉默。
荣发看看他们,嚷嚷起来:"哎哟,听得我头都大了!干脆,大家一起走,路上一块再商量。管他这个那个的,咱们就活咱们自己的。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荣发一席话让大家全都哑口无言,受到震动。郦君玉:"一起走?"荣发道:"是啊,既然老爷、夫人舍不得小姐,小姐也舍不得老爷、夫人,既然公子舍不得小姐,小姐舍不得公子,那就一块走呗……"君玉如梦初醒:"对啊,要走一起走!丽君除了你们,还有什么割舍不了的?爹、娘,女儿愿意放弃一切,跟随你们离开。"她热切地看着孟士元夫妇。二老也激动起来:"好女儿!咱们走!走得远远的!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重新来过!"君玉充满期待地看着少华,可他却躲避开君玉的眼神。孟士元替女儿发问:"少华?你说呢?"少华犹豫:"我还是那句话,护送伯父伯母回乡,义不容辞。"君玉隐隐有些失望。
连夜兼程,一路无语。少华撩开车帘,东方渐渐发白,天快亮了。车子轧到一块石头,猛烈晃荡了一下,郦君玉被抛进皇甫少华的怀中。她磕到头,本能地捂住额头。少华急忙查看:"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君玉急忙从他怀里起来,害羞地摇摇头。孟士元夫妇见此情景,欣慰不已,相视而笑。君玉和少华被瞧得不好意思起来。
突然,砰的一声,一支利箭射了进来,穿透车厢钉在马车上,丽君不禁惊叫一声,众人恐慌,荣发紧急停下车。少华忙让大家都坐着不要动,他掀开车帘翻身下车,横在马路中。这时,两个蒙面人骑马冲过来,在快到皇甫少华面前时,两人从马上跃起,同时挥刀劈向少华。
一番较量后,皇甫少华制服了两个蒙面人,一脚踩住一个,用剑抵着另一人的咽喉,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蒙面人战栗着:"我,我只负责送你们一句话!从哪来的滚回哪儿去,最好别再踏进京城半步!"少华:"岂有此理!滚!"两个蒙面人仓皇逃走。
车内,孟士元夫妇惊魂未定。少华安慰孟氏夫妇,那帮蒙面人只是一群无耻之徒,恶语相向,出招却不致命,看来是受人钱财,专程跑来唬人的。一定又是刘捷这个家伙干的。
众人虚惊一场,正准备再次上路,郦君玉内心挣扎了很久,忽然恳切地对父亲说:"爹,我还是不走了。"孟士元一愣:"都要出关了,怎么突然不走了?"君玉:"那帮不速之客来头不小,我不想一走了之。"众人沉默了。
少华看着她:"丽君,对付刘捷这个小人,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郦君玉却说:"少华,我们别再欺骗自己了。"皇甫少华愣了。郦君玉:"你真心愿意跟我一起走么?"少华犹豫了一下:"是的。没有和你在一起的念头支撑我,我皇甫少华活不到今天。"郦君玉低下头,黯然地说:"可是我已经变成了你的负担……成了你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这不该是我们历经磨难换来的结果。"少华:"不是这样的……"他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第89节:再生缘之孟丽君传(89)
两人默默相望,他们不愿意分开,但是,也许,至少此时,必须要分开。
"少华,自从和你失去联系,漫长的日子里,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你,可总是越想越苦,越苦越想。当我们好不容易重逢的那一刻,我感到的不是喜悦,是窒息。幸福来之不易,仿佛不是真的,只有铺天盖地的苦难才是真的。少华,我不想再增添你的负担,我只想弄明白我们究竟该怎么样。"
"丽君,我说什么你才能觉得好受一点?"
"少华,前面的那扇大门,就像你我的未来,门外是一片新天地,只要迈过去,你我就能抛开一切,远走高飞。门内却依然是咫尺天涯、心魔重影,如果你心中还有半点牵绊,我宁愿留在门内这个磨难的世界,等你回来。"
"丽君,不要逼我。未来太沉重了,你让我一下子怎么决定?"
"我若是一厢情愿跨出那扇大门才是逼你。"
"如果非要选择,我宁愿人不在心在,也不要人在心却不在了。我这个人已经对不住你了,我不能心也对不住你、对不住自己、对不住爹……"
"这一次我的勇气已经耗尽了,我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丽君,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在边关,我曾无数次憧憬我们在一起的生活。我多想再为你采一次花露,再回山上看一次星星。哪怕再为你挨一次爹爹的打,我都渴望不已。"
"可以的,我可以在城中开一家茶坊,为你采集花露,等你回来,等着那一天到来。"
……
郦君玉感觉那几句离别的话,仿佛用透了全身力气。她咬紧了牙关,拼命止住了眼中的泪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朗声说:"孟大人、孟夫人,还有皇甫大人,千里相送终有一别,下官就在此恭送大家,祝你们一路平安!"
孟士元无奈,叹了口气,扶着孟夫人大步走向城门。皇甫少华也压抑住满心的离愁别绪,转身上车,挥动马鞭,马儿嘶鸣,跑远。
郦君玉一直看着马车远走,忽觉天晕地转,身子一歪。荣发一把扶住她的臂膀,攥着郦君玉的手,一步步往回走。
皇甫少华赶着马车飞奔。车内,孟士元突然醒悟,他掀开车帘:"少华,停车!停车--"皇甫少华勒马停车。孟士元扶着孟夫人下车,少华想要来搀扶,孟士元却推开他的手,少华愣了一下。孟士元问:"皇甫少华!丽君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折磨她?"少华:"我……丽君没有错,错的是我。"孟士元厉声道:"你以为,老夫真的看不出她留在京城的原因吗?"少华不语,只是痛苦地摇头。孟士元:"什么都熬过来了,你当真吝啬一句承诺?"皇甫少华:"少华为了丽君,命都可以不要,但不能做违心的事情……"孟士元扶着孟夫人要走:"冥顽不化,我们没有必要与他同路!我们自己有腿,自己走,不欠他皇甫家一丝人情。"少华追上:"伯父!我答应过丽君,护送你们回乡。"孟夫人:"老爷,少华肯定有他的苦衷。"孟士元仰天长叹:"唉,可怜丽君对你还痴情一片……"孟夫人从怀里拿出《敬茶图》,递给少华:"这幅图,留在你身边吧。这一别,还不知道他们何时才能相见?我相信少华虽不会甜言蜜语,但一诺千金,总会给女儿一个交代的。"少华百感交集地接过《敬茶图》:"谢谢伯母大恩!路途遥远,伯父还是上车吧。"他期盼地看着孟士元。孟夫人拉了拉孟士元的衣袖,孟士元叹了口气,只好又回到车上。
马车卷起尘土,疾驰而去。
国舅府中,刘捷正在凝神读着武胜王的来信,说的是想立梅妃为后的事情。这两天朝堂内外,闹得最凶的莫过于立后的事情。立后成了各派势力明争暗斗的焦点。武胜王这封信言辞之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狂妄,看来是非要让他国舅爷帮着扶助梅妃立为皇后了。
刘捷正看得眉头紧锁,邢师爷匆匆走进来,告诉他一切已经办妥,皇甫少华和孟士元得了顿教训,垂头丧气,逃回老家去了。刘捷笑了笑:"哼,和我斗,不自量力!"他把武胜王的信推给邢师爷:"看看这个吧,很不简单哪……"邢师爷接过信看了一遍,也皱起眉头:"老爷,想不到武胜王这么狂妄!"刘捷沉吟道:"其实,梅氏立后倒不是不可,只是老夫还摸不清皇上真正的心思。"
第90节:再生缘之孟丽君传(90)
邢师爷低声说:"老爷,小人觉得,立梅妃,对我们大大不利呀。小人说句不中听的,太后体弱多病,撑不了刘家一世。等到梅妃当上皇后,武胜王会更加嚣张跋扈,上下官员会以他马首是瞻,对老爷的势力只有威胁,没有好处。"刘捷点头:"如今皇上羽翼未丰,几个皇叔年富力强,皇上担心他们不服而乱……当年,就是武胜王险些夺得皇位!其实,废立皇后之事,不过是武胜王与皇上开始较量的一步棋……当务之急,先搞清楚皇上的意思再作安排。咱们静观其变吧。"
正在此时,下人来报,说门外有工部、户部、礼部三位大人求见,说有急事跟老爷商量。刘捷一笑,看来武胜王费了大功夫,请了不少说客来帮忙啊!倒正好投石问路,还要推波助澜,哼哼。闹吧,闹吧,闹得鸡飞狗跳才好,到时候么,我刘捷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窗外,几个大臣正匆匆赶来,而花园里,刘燕玉正对着花丛中的翩翩蝴蝶认真临摹刺绣。刘捷站在窗口望着刘燕玉,动起了心思。
荣发和梁素华在院子里忙碌着,为郦君玉调配草药、煎着汤药。郦君玉在屋内修养,躺在床上不停地轻轻咳嗽着。荣发一肚子怨气:"我真是搞不懂,那个皇甫公子说走就走了,可丽君姐姐还是每天魂不守舍的,搞得病老不见好,太不公平了!"梁素华笑笑:"你呀,等日后看上了哪家公子,就明白了。"荣发一梗脖子:"我可没那么好欺负!要有人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以牙还牙,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屋里传来茶壶落地的声音。梁素华和荣发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进屋子。荣发和梁素华冲进屋子,看到郦君玉坐在椅子上喘息着,茶壶打碎在一旁。两人连忙将郦君玉安顿上床。荣发倒了水,端给她喝。
郦君玉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荣发叹口气,姐姐的病还没好,怕是又要落下痴呆的毛病。她忙说:"小姐若是担心少华公子提前回来,那就更应该早日把病养好。要不然到时候变成一个病西施,少华公子又要跑了。"君玉倒被她逗乐了:"好吧,我听你们的,荣发小儿,快快把药拿来,本大人现在要吃药了。"三人都笑了。
皇宫内,皇上正在批阅奏章,书案上奏折堆积如山,连翻了好几个奏章后,他不禁眉头紧皱。立后立后,都是立后,他索性放下奏章,靠在龙椅上,按着太阳穴。这武胜王最近对于立梅妃为后的事情催得很紧,而且,如不应允他立梅妃,他就要梅妃回家省亲,这不是明摆着跟皇上作对?
窗外隐约传来琵琶声。皇上听了一怔,随即出门。
御花园里,皇甫长华坐在石凳上,一身素衣,抚弄琵琶,一身孤寂。琴声悠悠,无限悲戚怅惘。皇上慢慢踱到她的身边,长华一见,立刻跪地不起。"默妃,你这是干什么。""皇上,臣妾欺瞒皇上,罪责难逃,宁愿降为侍女,甚至于离开内宫,回归民间,以求赎罪……""默妃,朕多日不见你,并无嫌弃你的意思。""皇上虽然不咎臣妾欺君之罪,可臣妾不能原谅自己!请皇上责罚,哪怕是将臣妾赶出宫去,臣妾也绝无怨言。"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向她靠近了一些。长华一直紧紧地抱着琵琶。皇上伸出指头轻轻勾动琵琶弦,发出"嗡"的一声:"唉,还是为朕再弹奏一曲吧!"
好吧,也许这是今生为皇上弹奏的最后一曲了,长华掩饰着眼角的泪痕,坐好姿势,弹奏起来。琴弦拨动着,她缓缓闭上眼睛,默默流泪。琴声让皇上回忆起与长华相识相知的种种,那种温馨与默契,让人留恋。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么美好!
琴弦突然崩断,琴声戛然而止。皇上也从回忆中醒来,擦去眼角泪水。长华将琵琶放在地上,泣不成声:"皇上,臣妾该走了,这把琴也哑了……请恕我不能再为皇上解忧,为皇上拨动心弦。皇上看到它,就当是看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