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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发现他不是梁至信时,脸上显出失望之色,接着又换上一副鄙夷的面孔,“原来是你……哼。”

“二小姐。”风若尘客气地对她一拱手。他平时并不怎么注意沈清,今天却很高兴见到她。

沈清眼尖地看到绿竹亭里的梁至信和沈帼眉,不再理睬风若尘,彩蝶儿一样向梁至信飞扑而去。

风若尘不由心中一阵好笑,想必梁至信马上就要大大头疼了。

果然,一见沈清,梁至信的眉毛立即皱得几乎拧在一起。“粱大哥,原来你在这儿呀,我找得你好辛苦哦!”沈清娇声腻语,挽住梁至信的左臂,娇躯一个劲儿往他怀里靠。

沈帼眉聪明地抽身而退,“清,你陪至信到新建的廖花紫溆去看看,我还有事要办,不奉陪了。”说完便翩然离去。

“眉妹,你……”梁至信还想要说什么,沈帼眉却没听见,或者说,装作没听见。

回到自己的居处白衣阁,琥珀捧上一盅香茶,笑嘻嘻地道:“小姐今天很空闲嘛。”

沈帼眉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来啜了一口。

“小姐好久没吹箫了。”琥珀又说,这回沈帼眉连“嗯”也懒得答。“小姐怎么不和梁少爷多说一会话?”琥珀边说边眨眼,一副“我早看出来了”的表情。

沈帼眉端茶的手停在了空中,“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呀,梁少爷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小姐怎么忍心这么快就回来。”

“你这个满脑子歪念头的小丫头,乱讲什么!”沈帼眉不由失笑,想不到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误会了。

听小姐这么说,琥珀急忙道:“我才没乱讲,梁少爷对小姐的心意谁不知道,除非是瞎子,人人都看得出来梁少爷对小姐是一往情深。他是梁家的三公子,人又英俊潇洒,和小姐正是天生佳偶,小姐若要择婿,他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啦!”

沈帼眉淡淡一笑,不去反驳,却问道:“哦,府里的人都这么看吗?”

“当然啦,像我、彩芸、彩香、荷叶、厨房的张妈、柳嫂、管马车的林柱子,还有守门的陈伯……还有珍珠姐,反正好多人都觉得小姐最好嫁给梁少爷。”

“别把我算在内,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门帷一挑,珍珠抱着一瓶刚剪下来的菊花进来了。无巧不巧,她就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所以急忙撇清。

琥珀跳起来,“珍珠姐,你不赞成小姐嫁给梁少爷吗?”

珍珠一边将花瓶摆上矮几,整理花枝,一边沉稳地道,“我只是什么也没说而已。”

“珍珠,你的看法又如何?”沈帼眉向来很重视这个几乎是与自己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今天不拘主仆,大家放开顾忌随便说。”

插好花,珍珠走过来,抬眼看了看沈帼眉道:“我觉得梁少爷不配小姐。” ’

“什么……”琥珀马上嚷嚷。

却被沈帼眉挥手制止了:“你说下去。”

“小姐的个性太强,梁少爷则太软弱,将来成婚后,必然是小姐凌驾于梁少爷之上。小姐需要的是一个能放心倚赖,可以为小姐抵挡所有风雨的男人,而不是一个事事听命的小丈夫。再说梁少爷虽软弱,终究是个男人,有自尊、要面子,必然不甘于雌伏,恐怕到最后会与小姐反目成仇也说不定。”珍珠细细分析,娓娓道来,不禁让沈帼眉惊异于她的聪慧与机敏。

“你觉得若是妻子比丈夫强,夫妻之间便难以和顺,是吗?”沈帼眉若有所思地问。

“也不尽然如此,只是大多数男人都有想当绝对权威的通病,不能忍受女子胜过男子。小姐若是嫁给梁少爷,就得收敛锋芒、委屈自己,所以小姐绝不会快乐。”

“谁说的,梁少爷对小姐心疼还来不及,怎么会让她受委屈,你别危言耸听好不好?”琥珀急急忙忙地插进来反驳,小脸气鼓鼓的。梁少爷可是她心目中的偶像,才不允许别人来破坏。

珍珠不理会她的抗议,眨眨慧黠的眼睛,“不管怎么说,事情还得由小姐拿主意,不是吗?”

沈帼眉对这个话题已经意兴阑珊,转过头去看窗外飘落的黄叶,珍珠轻盈地拉着琥珀退开了,留下她的小姐独自思量。

也许珍珠的话是对的。望着窗外叹息的落叶,沈帼眉惆怅地想。她的个性是太强了,这完全遗传自她那美丽又能干的母亲。然而在现实中。男人所看重的只是女子外貌的美艳和所谓的“贤淑温存”,而非她的聪明才智。想必梁至信就恨不得她只懂裁衣绣花,弹琴吹箫,好让她成为他专属的金丝雀,甚至连她的父亲,也是在万般无奈下才选择由她继承家业。

很残酷,很不公平,却是无可回避的事实。

风若尘呢?他能不能欣赏她的聪慧,她的精明,愿意包容而不横加干涉?

而她呢?又肯不肯为了风若尘而变得柔媚软弱?

沈帼眉惊觉自己想离了题,天。她怎么会不由自主想到风若尘,他可是个怀有异谋的侵入者呀!摇摇头,沈帼眉强迫自己将这些念头赶出脑子,她拿起那枝玉箫,把它自窗中扔了出去。

清晨起来梳妆时,沈帼眉自妆台旁发现一张折拢的玉溪笺,打开来,梁至信那熟悉的字迹赫然在目,写的是一首绝句:去年芳草秋千路,烟笼寒水人空驻。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长亭树。

沈帼眉淡淡一笑,把笺丢在妆台上,正好此时琥珀端着水盆进来,沈帼眉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咦?我不知道呀,”琥珀一脸“无知”的假笑,“可能是‘某个’对小姐心存爱慕的人写来的情书吧?”她走过来,利索地为沈帼眉梳理长发,挽成时下流行的单髻宫妆,簪上两支玳瑁雕成的对钗,恰到好处地展示沈帼眉欺霜赛雪的颈项,衬托出她令人不可仰视的风华和凄清的楚楚风韵。

待她把一切都收拾好,沈帼眉拈起那张玉溪笺,轻描淡写地道:“一会儿去把这个送还给梁公子,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对不起呀,小姐,我今天整天都非常非常忙,还是请小姐勉为其难亲自去还吧。”琥珀边说边逃也似的跑出去,还不忘回头向沈帼眉扮个鬼脸。

沈帼眉忍不住轻笑出声,梁至信还真有本事,居然连她身边的人都收买得动,看琥珀的样子,恐怕已经是彻底“倒戈”,迫不及待地要“出卖”她这个小姐了。

门帷一挑,珍珠进来了,一手揉着左肩,一边喃喃道:“琥珀那个疯丫头不知搞什么鬼,撞得我好疼。”她先向沈帼眉行了个礼,才从容道:“今天的事情不多。江宁分号送了本月例账来,利亨商号的施掌柜打发人来报告筹建牧场的事,现在在红锦堂等着,小姐什么时候见他?”

“辰时吧,你先去准备。”

望着珍珠的背影,沈帼眉不由联想起自己。珍珠的精明冷静颇似自己的风格,然而琥珀的活泼娇憨却更令她羡慕,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女孩,可惜这种个性早已被她亲手扼杀了。看着琥珀,就像看见另一个死去的自己,若不是这份心理,她又焉能容琥珀如此放肆?回过头来,青铜镜清晰地映出她的容颜,眸中盛满的,竟是悲哀。

绿竹林里,风若尘已经先到了,:一向自命沉稳的他却颇心浮气躁。昨天在竹林,不知梁至信对沈帼眉说了些什么,虽然没有听见谈话的内容,但梁至信脸上的志在必得却让他十分不舒服。

沈帼眉没有让他久等,两人客气了几句,风若尘便开始教她最基本的调适呼吸和一些扎根基的内功,又指点了她一套少林散花拳。少林拳法向走刚猛一路,这套散花拳却是轻灵飘逸,招式也不繁复,正适合沈帼眉这样初入门的女子。

练了几遍之后,沈帼眉的额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苍白的两颊也染满了红晕,眼前的她几乎可以算得.亡是健康的了,风若尘心念一动,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体内有三种以上的毒素在潜伏着?”沈帼眉一点不惊讶地答道:“我自然清楚,而且我还能说出各是什么毒素,份量有多少,因为是我自己喝下去的。”

“怎么?你……”

“不想活了是不是?正是因为我还不想少年天亡,才这么做的。”沈帼眉打断他未出口的疑问,却也没有解释,她知道风若尘一定会懂得的。

果然,风若尘目光一闪,了悟地点点头,这就是所谓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风若尘心中不由起了深深的怜惜,别人只看到她外表的风光,又有谁知道她内里所承受的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冲动之下,风若尘脱口而出:“我请你喝茶怎么样?”

沈帼眉一愕,“你要烹茶!”

“不,我是说,到茶馆去喝茶。”话一出口风若尘就后悔了,以沈帼眉的身份怎么能和他单独到那种龙蛇混杂的茶馆去,可是在沈家的沈帼眉总是散发出一种难以亲近的气质,眉宇间逼人的灵气与智慧让人在她面前自惭形秽,却又不由自主对她信任,受她领导,他虽然欣赏她的聪明与不怒自威,却总觉得不大舒服。

沈帼眉眯起眼睛打量着风若尘,这个人有着一种狂野之气,尽管他掩饰得很好。沈帼眉相信,在他温文儒雅的外表之下必然是充满侵略与攫取的本质。他是属于风、属于天空的,就像一只冷冷高飞的孤鹰,傲睨众生,不为任何人所控制,而此刻这只孤鹰不过暂时收起他的翅膀而已。如果因此对他掉以轻心,必遭惨败!鹰不仅有翅膀,还有利爪、尖喙!

奇妙的是,这一切不是她“看”出来的,而是她“感觉”出来的。

他毫不回避她的凝视,朋腐一片澄澈,此人若非心地坦然,就必为大奸大恶之徒,居然能掩饰得令她毫无觉察。与这样的人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无疑是十分危险与刺激的,因为不知道谁会是猫,谁会是耗子。目前她占上风,她看穿了他化身的秘密,而他却还没有找到她的弱点。

她淡淡一笑,平静地道:“好,我接受你的邀请。”

大街上,人群中,出现了一对引人侧目的男女。

男子一身藏青儒衫,青布方巾,平凡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是那种你随时可以遇见而不会留下任何印象的人,而他身边的女子,美如高山之雪、雪上映梅,却又清冷如冰。这种巨大的反差自然惹得众人纷纷注目。

风若尘看了沈帼眉一眼,他仍讶异她会答应和他一起到茶馆去喝茶,以她的高高在上与身份尊贵,怎能涉足于这等低贱之地,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对于路人的注目她竟丝毫不以为忤,怡然自得。据他所知,她是从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她究竟有怎样复杂的性格与想法?他看不透她。

看着街上熙来攘往的芸芸众生,沈帼眉心中有真正的愉悦。说出去谁也会相信,堂堂江南沈家掌门人,手握重权、身怀巨财的她最大的渴望,只不过是化为一个平凡的女子,享受平凡的生活,自由自在,不受家业、责任的束缚,更不需要因为身份的特殊而压抑自己的喜怒哀乐。她早已厌倦了任何时候都要以防范的心理对待别人,如果能像这些普通百姓,无忧无虑地过自己甜生盾,那么她—定会幸福得多。

走到城里最繁华最热闹的正德街,风若尘很自然地走在她前面为她开路,将她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一不小心,沈帼眉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踉跄,风若尘敏捷地回身,适时扶住了她。

她给了他一个感谢的微笑,然后他又继续在前面领路。

沈帼眉望着风若尘的背影,心神一阵恍忽。芸芸众生里,她就只能看见他挺拔如松、孤高如鹰的身影,像一尊守护天神般为她踏出道路,让她安安稳稳地走。他似乎对身后的她不闻不问,但她知道,当她要跌倒时,他会最及时地用他那双坚实的双手扶住她。

长久以来,她都独自走在所有人的前面,无论康庄坦途还是荆棘密布,她都得一个人去闯,虽然名重位尊,却也寂寞如雪,高处不胜寒。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放心地让一个男人保护,然而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受人保护的滋味竟如此甜蜜,让人一试就不愿放弃。

能否有一天,她就这样抛下一切跟着风若尘走遍天涯海角。走尽四季轮回,疲倦时他会自然地回身扶她一把,同时相对微笑,她不求更多的关爱,只这般平淡如水便足够。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可惜讽刺的是,他偏偏是她的敌人。

沈帼眉的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无声的叹息在心底回荡。

跟着风若尘拐进一些连名目也叫不上来的小巷,沈帼眉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他们已经走过了城中最大最负盛名的茶楼,难道风若尘还能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找到更好的茶坊吗?

风若尘突然站住,回过身来,似笑非笑地问:“你放心跟我到这种偏僻小巷,不怕我心怀不轨吗?”

沈帼眉静静地望着他,轻声反问了一句,“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