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 / 1)

!她一直认为不列颠尼亚号永远完事了,父亲是死了,死定了。当她偶然翻到《泰晤士报》上那条启事时,她突然又从绝望中跑了出来。她那种激动兴奋的心情实在是无法形容的。

她毫不迟疑,立刻决定来打听一下消息。哪怕这消息告诉她父亲的尸体在荒僻的海边的一只破船底里发现了,也要比那种受生死不明的痛苦好些,比半信半疑、牵肠挂肚的折磨好些。

因此她把这消息和她的决心告诉了弟弟,当天两个孩子就乘上去珀思的火车,晚上就到了玛考姆府,到了玛考姆府,玛丽又在长久的忧虑之后开始有了希望了。

这就是玛丽·格兰特对海伦夫人所讲的她的苦难历史。她简单地说着,丝毫没想到在这段历史里,在这漫长苦难的岁月里,她是一个英雄女郎。然而海伦夫人却想到这一点,有好几次她不住滴下了眼泪,把她姐弟俩紧紧地搂在怀里。

对于罗伯尔,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段故事,他睁着两只大眼睛,听着姐姐说,他现在才知道姐姐过去所做的一切,所忍受的一切。最后,他抱着姐姐叫道:

“啊!姐姐呀!你就是我的亲妈呀!”这是从他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发出来的。

大家谈着谈着,已经是深夜了。海伦夫人怕两个孩子过于疲乏,不愿意把话拉得太长,于是便把他们姐弟领到为他们准备好的卧室里去了。他们倒下就睡着了,梦想着美好的未来。他们走开之后,夫人就叫人把少校请来,把当晚和两个孩子的谈话全部告诉了他。

“好个小女孩啊,玛丽·格兰特!”少校听完后,赞叹地说。“愿老天保佑我的丈夫交步成功吧!”海伦夫人说,“否则这两个孩子的处境更不堪设想了。”

“他会成功的,否则海军部那些老爷们的心肠真是比最硬的岩石还要硬。”

虽然少校这样保证,海伦夫人还是不放心,这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天一亮,玛丽·格兰特和她的弟弟就起来了。他们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时忽然听见一阵马车声。哥利纳帆爵士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几乎就在这时候,海伦夫人由少校陪着也到了院子里,直向她丈夫奔去。爵士仿佛很忧郁,很失意,很愤慨。他拥抱着他的夫人,但没有说一句话。

“怎么啦,爱德华?”夫人急着问。

“怎么啦,我亲爱的海伦,那班人一点心肝都没有!”

“他们拒绝了?……”

“是呀!他们拒绝派船给我!他们说,为了寻找富兰克林,曾经白费了几百万!他们声称文件太模糊,看不懂!又说,那些不幸的人已失踪两年了,很难再找到他们!他们既然落到印第安人的手里,必然被带到内陆去了,怎么能为这三个人——三个苏格兰人!——搜查整个巴塔戈尼亚呢!这样做既无益又危险,到时牺牲的人可能要比被救的人还多。总之,他们不愿意,什么理由都搬得出来。他们还记得格兰特船长的那个计划呢,这可怜的船长没救了!”

“我的父亲啊!我可怜的父亲啊!”玛丽·格兰特叫了起来,跪到爵士的跟前。

“你的父亲!怎么回事,小姐?……”爵士看到这个女孩跪在他面前,吃了一惊,问。

“是的,爱德华,这就是玛丽小姐和她的弟弟,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海伦夫人说,“海军部这样一来,他们是注定要做孤儿了!”

“啊!小姐,”爵士一面说着,一面扶起这少女,“假使我早知道你们在这里……”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院子里只听到断断续续地呜咽声,冲破着一片苦痛的沉寂。爵士,夫人,少校以及静悄悄围在主人旁边的仆从,谁都说不出话来,但是可以看出,这些苏格兰人没有一个不对英国政府这个决定表示愤愤不平。

过了一会儿,还是少校先开口,他问爵士说:

“这么说,就没有希望了?”

“没有希望了。”

“那么,好!”小罗伯尔高声叫道,”我出去找那班人,我们倒要看看……”

罗伯尔这句发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姐姐止住了。但是他两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显出一肚子的愤愤不平。“不能这样,罗伯尔,不能这样!这些好心肠的大人们为我们尽了力了,我们要谢谢他们,我们永远感谢在心里,我们走吧。”玛丽说。

“玛丽!”夫人叫道。

“小姐,你要到哪里去呢?”爵士问。

“我要去跪到女王的面前,我们要看看女王是不是对我们这两个为父亲求救的孩子也装聋作哑。”

哥利纳帆爵士摇摇头。并不是他怀疑女王陛下的仁慈心肠,而是他料到玛丽·格兰特是见不到女王的。求恩的人很少能走到王座前面的石阶上。因为英国人在王宫的大门上和他们在轮船的舵盘上一样,都写着:

“请乘客勿与掌舵人说话。”

海伦夫人懂得丈夫的意思。她也晓得这个少女去求见女王是不会成功的。她眼看着这两个孩子就要过着绝望的生活了,这时,她心中起了一个伟大而慷慨的念头。

“玛丽·格兰特,你们等一等,我的孩子,现在听我说。”

玛丽本来已经搀着弟弟要走了,她停了下来。

海伦夫人眼泪汪汪地,但声音坚决而脸色兴奋地走向她的丈夫。

“爱德华,”她对他说,“格兰特船长写了这封信把它丢到海里的时候,他是把信托付给了上帝,是上帝把这封信交给我们的呀!无疑地,上帝要我们负责拯救那几个不幸的人。”

“你的意思怎样呢,海伦?”爵士问。

全场的人都静悄悄地听着。

“我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如果结了婚以后能做一件好事,他应该是感到无限的幸福的。那么你,亲爱的爱德华,你要让我快乐,曾经订了一个游览旅行的计划。但是能拯救被国家遗弃的一些不幸的人,我想那是天下最快乐的事,更有价值的事呀!”

“海伦啊!”爵士叫了起来。

“是的,你懂我的意思了?爱德华,亲爱的!邓肯号是一条轻快牢固的好船,它经得起南半球海洋上风浪!如果需要的话,它可以作环球旅行,我们就出发吧,爱德华!我们去寻找格兰特船长。”

爵士听到这一番话,早就对他那年轻的夫人伸出两只胳臂了。他微笑着紧紧拥抱着她。这时,玛丽和罗伯尔也拉住她的双手直吻。在这动人的一幕中,所有仆从都感动了,兴奋了,不由自主地从内心发出了感激的呼声:

“乌啦!乌啦!乌啦!!!拥护吕斯夫人!拥护哥利纳帆爵士和哥利纳帆夫人!”

第三章 不速之客

我们已经说过,海伦夫人是一个慷慨豪爽的人。她刚才的那种表现就是一个证明。哥利纳帆爵士有这样一位贤惠的妻子,既能了解他,又能追随他,他也真足以自豪了。当他在伦敦看到他的请求被拒绝时,他就打算亲自出马去援救格兰特船长。但是他没有在海伦夫人面前说出,因为他想来想去,舍不得离开他的夫人。现在既然夫人先开了口,一切顾虑都没有了。全家的仆从都热烈拥护这个建议,因为主人要援救的都是苏格兰人,都和他们自己一样,是他们的同胞啊!当他们欢呼表示拥护吕斯夫人时,爵士也夹在里面衷心地为吕斯夫人喝彩。

航行既已决定,就是一分钟也不能浪费了。当天,爵士就吩咐门格尔,叫他把邓肯号开到格拉斯哥港,作出海航行的准备,并且说这次航行可能要环绕地球一周。应该说明,当海伦夫人提出她的建议时,她并没有过高估计邓肯号的质地,邓肯号确是具有坚固和轻快的优点,能够做一次远程航行。邓肯号是一只式样美观装有蒸汽机的游船。载重210吨。我们知道,当初到新大陆探险的那几条船都比邓肯号的吨位小得多,如哥伦布的,威斯普顿的,品吞的,麦哲伦的。

邓肯号有两个主桅:前桅有主帆,梯形帆,小前帆,小顶帆,大桅带有纵帆、樯头帆;此外还有三角帆,大触帆,小触帆,以及许多辅帆。船上的帆是足够的,它可以和普通快帆船一样,利用各级风力,但是它主要还是靠内部机器的力量。它的机器是最新出品的,有160匹马力,并备有加汽机,那是具有高压性能的机器,可以加大汽压,推动着双螺旋桨。邓肯号使足了马力,可以达到一个高于当时所有轮船最高纪录的速度。可不是吗?在克莱德湾试航时,根据测程仪知道,他的最高速度每小时已达到32公里。有这样的速度,它足可以作环球旅行了。门格尔只要把舱房改装一下就行了。

他首先扩大煤舱,尽量多装煤,因为沿途补充燃料是不容易的。他同样地,也扩大了粮舱,装进两年的粮食,至于钱是不缺的,他甚至还买了一门有转轴的炮,安在船头甲板上,谁知道将来有无意外呢?能够发出一颗八磅重的炮弹打到7公里远,总是有备无患的。

我们还应该说明,门格尔对于业务是十分内行的,虽然他只指挥一只游船,但他是格拉斯哥港数一数二的优秀船长。他才30岁,面容虽然严肃,但也表现出勇敢和善良。他是在哥利纳帆家里长大的。哥利纳帆家里把他抚养成人,并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海员。在以往的几次长途航行中,门格尔曾多次表现出他的灵敏、刚毅和沉着。当爵士请他当邓肯号船长时,他衷心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因为他爱这位玛考姆府的主人,和弟弟爱哥哥一样,总就想替他效劳,只是一直还不曾找到机会。

大副汤姆·奥斯丁是个老水手,值得十二分信任。船上连船长大副在内一共是25人,组成了邓肯号上的船员队。他们都是丹巴顿郡的人,都是久经风浪的水手,都是哥利纳帆族的庄户子弟。他们在船上形成了一种诚实人的集团,集团里的人手齐全,连那传统的风笛手都不缺乏。哥利纳帆爵士有了这样一个船员队,就等于有了一支精兵。他们个个都满意自己的职业,个个都热诚,勇敢,善于使用武器和善于驾驶船只,他们都愿意追随主人作冒险的远征。当邓肯号船队听到这次航行的目的时,个个都快活得不得了,“乌啦!”的欢呼声在丹巴顿的山谷中响起了一片回声。

门格尔虽然忙着修舱贮粮,然而没有忘记给爵士夫妇准备两个长途航行的房间,同时他还要替格兰特船长的两个孩子布置舱位,因为海伦夫人已经答应玛丽在邓肯号上随行。

至于小罗伯尔,你不叫他去,他会躲到货舱里瞒着人随同出发的。即使你要他和富兰克林与纳尔逊小时候一样,在船上过见习水手的生活,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爬上船来。象这样一条小好汉,你能拗得过他吗?大家都别想。他们甚至还要同意他不以乘客的身份上船,因为他不管做见习水手也好,做小水手也好,做大水手也好,他是要服务的,大家要求门格尔教给他海员业务。

“好!”罗伯尔说,“我学得不好,他说就拿皮鞭抽我。”“这个,你倒不要怕,我的孩子。”哥利纳帆爵士用郑重其事的神气回答。用不着说,船上的“九尾猫”(由九条皮鞭做成,用于打见习水手)已经是一律禁用了,而且在邓肯号上也绝对没有用“九尾猫”的必要。

船上的乘客名单,再加上麦克那布斯少校,就算完全了。这少校是50岁的人,态度镇静,无可批评,又谦虚又沉默,又和气又温柔;不管对什么事,对什么人,他总是以人家的意见为意见,他从来不跟人家争辨,不跟人家吵,也从来不跟人家发脾气,他攀登敌人的堡垒和上寝室的楼梯一样的镇定,他任何事也不怕,就是炮弹落到他身边,他也不动一下,无疑地,他将来一直到死也不会找一个发怒的机会。如果一定要找到他的一个短处,那就是他从头到脚都只是一个地道的苏格兰人,纯血的苏格兰人,固执地遵守着故乡的旧风俗。所以他不愿为大英帝国服兵役,他这个少校军衔还是在高地黑卫队第42团里得来的,黑卫队是纯粹苏格兰贵族组成的队伍。麦克那布斯少校以表兄的身份住在玛考姆府,现在他觉得以少校的资格住到邓肯号船上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以上就是邓肯游船上的全部人员,这只船,由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缘,要做一次当代最惊人的航行去了。自从它开到格拉斯哥港的轮船码头以来,它抓住了整个社会人士的好奇心。每天都有大批人来参观,大家关心的是它,谈论的也是它,这使得停泊在港里的所有其他船舶的船长都红了眼,尤其是苏格提亚号的薄尔通船长,这苏格提亚号也是一只漂亮的游船,就靠在邓肯号的旁边,准备开加尔各答的。

论大小,苏格提亚号有权利把邓肯号看作是一只小艇。然而,人们的兴趣却只集中在哥利纳帆爵士的那只游船上,并且一天甚似一天。

是啊,启程的日子一天一天迫近了。门格尔真精明能干:克莱德湾试航后才一个月,邓肯号已经改装好了,煤粮都贮够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能够出发了。它定于8月25日启程,这样,未到初春,它就可以进入南纬地带。

爵士的计划一经公开之后,就有人劝阻他,说什么这种航行太疲劳呀,太危险呀;但是他却不屑一顾,准备离开玛考姆府。实际上许多批评他的人都是衷心赞叹他的人。而且整个舆论都明白表示拥护这位苏格兰爵士,所有的报纸,除了政府机关报,都一致地谴责了海军部审计委员们对这种事所抱的态度。再说,爵士的为人,素来是不计较个人得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