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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点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又回到旅伴中间。这时,有百把人聚集在“习武场”上,有老头,有小孩,有青年人,有男人,有女人,其中一些人闷声不响,满脸愁容,等待首领发布命令,另一些人痛哭流涕,在哀悼最近死去的亲人或朋友们。

原来,所有响应桑普逊号召反抗英国侵略的酋长中,只有啃骨魔生还归来。他首先给他的人民报告了起义在隈卡陀江下游平原地带失利经过。他的部下去卫国的士兵有二百多人,大部分未回来,其中一部分作了俘虏,但多数在战场上牺牲了,永远不可能回到自己的故土了。

这就是啃骨魔一到,为什么部民们这么伤心的原因。本来这次吃败仗没人知道的,这时,不幸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新西兰土人,在亲友阵亡后,内心的哀痛总要在肉体上体现的,尤其是女人,他们用锋利的贝壳划破脸皮和肩膀,伤口愈深,表示越悲痛难支。血和眼泪同时在流淌,是令人窒息的一种场面。尤其那些不幸的妇女,鲜血淋淋,象疯子一样,令人可怕。

更使土人们伤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对此看得很重。他们所哭的亲人不但死了,并且连骨头都未收回来埋在自家祖坟里。毛利人是相当迷信的,他们认为遗体的保存关系到来世的命运。他们要保存的自然不是腐烂的肌肉,而是骨头。他们小心地收集起来骨头,加以洗刷,刮磨,甚至涂上一层漆,最后放入“乌斗巴”里,土语就是“光荣之屋”的意思。这种“乌斗巴”装饰上死者的木头像,像上照样画有死者生前在身上刺的花纹。现在,这些烈士们战死他乡,墓穴只好空着,应有的宗教仪式也无法举行。烈士的骨头纵然不被野狗吃掉,也会“白骨露于野”了。

一想到这里,土人就气愤不休。女人们对爵士一行人的辱骂刚刚过去,男人们又凶狠地怒骂起来,挥动胳膊,很可能叫着要对旅伴动手了。

酋长唯恐控制不住那些过激分子的行为,所以叫人把俘虏押送到一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在城堡的另一端,有一个供神的木棚,土人叫“华勒都”。

俘虏们总算暂时避开了那紧张的局面,大家就躺在弗密翁草席上休息了。海伦夫人实在疲惫不堪了,体力和精神都难以支持了,不由自主地倒在丈夫的怀里。

爵士紧紧地拥抱着她,不断地说:

“鼓起勇气来,我亲爱的海伦!”

罗伯尔刚一关进棚子,就站在威尔逊的肩上,将头从墙头与屋檐之间的隙缝里探出。他可以望见城堡的全景,一眼就看见了酋长的府第。

“他们在围着啃骨魔开会……”小罗伯尔低声说,“他们指手划脚……他们在叫骂着,……酋长要说话了……”

沉默片刻,罗伯尔又说:

“野蛮人现在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在听酋长讲话……”“显然,”麦克那布斯说,“酋长之所以保护我们,就是去拿我们换回他的首领们!不知道他的部下同意这样做吗?”“看样子,同意了……”,罗伯尔说,“现在,他的部下有的回自己棚子里了,……有的离开了城堡……”

“真的吗?”少校问。

“千真万确!”罗伯尔回答,“现在,只有押送我们的几个人呆在酋长的房间里。……啊!有一个人朝我们这里来了。”

“快下来,罗伯尔!”爵士说。

这时,海伦夫人站起来,紧张地抓住丈夫的手。“爱德华,玛丽和我都不能落入土人手中啊!”海伦夫人胆怯地说。

海伦夫人说完这句话,递给了丈夫一支装好子弹的手枪。

“你怎么还有武器!”爵士吃惊了,眼中露出一丝光亮。

“我随身带来的,因为毛利人不搜女俘虏身体的。万一不行了,这支枪是留给我自己用并不是打他们的……”“爵士!”少校说,“快把枪收起来,不到不得以的时候,不能暴露……”

哥利纳帆把枪刚藏好,挡着棚门的草帘掀开了,进来一个战士。

他打了一下手势俘虏跟他走。旅伴们互相递了一下眼色,穿过城堡中的小径,到了酋长面前。

啃骨魔身边聚集着他的部下,在波海文那河口驾着小船和他会合的那位酋长也在其中。那位酋长40上下,体格健壮,相貌凶狠,名字叫卡拉特特,土语就是“好发脾气”之义。他脸上刺着细致的花纹,一看就知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啃骨魔对他相当敷衍。一个善于观察的人一看就猜出他们之间肯定存在矛盾。的确,卡拉特特的权势叫啃骨魔忌嫉,他们共同指挥隈卡陀区的部落,彼此力量相当。所以,在两人谈话时,虽然嘴角也勉强地流露出笑意,心里却暗藏敌意。

啃骨魔开始问爵士问题了。

“你是英国人吗?”他问。

“是英国人!”哥利纳帆果断地回答,他深知这个国籍可以使俘虏交换工作顺利进行。

“你的旅伴呢?”

“我的旅伴和我一样。我们是旅行家,沉了船后,流落此岛,我们并未参加战争,我们是清白无辜的。”

“谁知道你参加了没有?”卡拉特特粗暴地吼道,“凡是英国人都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侵占了我们的家乡!你们烧毁了我们的村落!”

“他们做得不对!”哥利纳帆庄重地说,“说实话,我心里也十分难过,但并不是因为我此刻落入你们手中才这样说。”“听我说,”啃骨魔说,“我们的‘脱洪伽’——奴衣·阿头的大祭师,落入你的兄弟们手中,他成了你们欧洲人的俘虏,他叫我们把他赎回来。要不是他吩咐过,我本想剜出你们的心,以告慰死者的神灵,然后把你们的头永远地挂在栅栏的木桩上!”

啃骨魔本来很镇静的,说到这里气得直发抖,满脸怒气。

接着,又冷静了一会儿说:

“你相信,你们英国兵肯拿我们的‘脱洪伽’交换吗?”

哥利纳帆迟疑了一下,注意观察那酋长的脸色。

“不知道!”爵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看,你这条命可以抵得上我的祭师的命!”

“抵不上,我在这群人中,既不是首领,又不是祭师!”

地理学家听了这个回答,愣住了,用极其惊异的眼光望着哥利纳帆。

“那么说,你是没把握了?”酋长又问。

“是的!”

“难道英国人不肯和我们的‘脱洪伽’调换了?”

“拿我一个人去换,不成。要换,拿我们一齐去换。”

“我们毛利人是一个换一个!”

“要不,你先拿那两位女人换吧!”哥利纳帆说着,用手指着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

海伦夫人真想奔到丈夫跟前,少校一把拉住了她。“这两位女人,”爵士又说,并向她们很恭敬优雅地鞠了一躬,“在英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酋长冷静地观察着每个俘虏,嘴角泛起险恶的微笑,突然,笑容僵住了,用怒不可遏的声音说:

“你这该死的欧洲人,想用假话来骗我啃骨魔吗?你以为我看出不你的心思么?”

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海伦夫人。

“她就是你老婆!”他说。

“不是他的,是我的,”卡拉特特淫笑着叫起来。

接着,卡拉特特推开男俘虏,把手搭在海伦夫人肩上,海伦夫人一触到他的手,脸吓得发白。

“爱德华啊!”不幸的少妇惊慌地叫起来。

哥利纳帆气得七窍生烟,举起手枪,“砰”的一声,卡拉特特倒地死了。

这声枪响,惊动了整个城堡,土人象潮水一般涌出家门。“习武场”上挤满了人,他们举手高呼,要求严惩凶手。哥利纳帆的手枪当然被夺去了。

啃骨魔用离奇的眼光斜乜了爵士一眼,然后,用一只手掩护杀死那位酋长的凶手的身体,另一只手挡住激怒的跑来的人们。

最后,他用庄严的声音终于压下去那片喧嚣:

“神禁!神禁!”他叫着。

土人们听到这句话,都在俘虏面前停住了。他们总算在酋长那种超人权威的保护下,没吃眼前亏。

不一会儿,俘虏们又被押回临时牢狱。但是小罗伯尔和那地理学家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骇人的丧礼

啃肯魔是部落的酋长同时又是祭师,这种事例在新西兰本来是很多的。他有祭师的权威。他就根据这个权威可以对一些人或物用那种迷信的“神禁”来保护。

所谓“神禁”,是这里土人中通行的一种风俗,一个人或一件东西一被“神禁”,就不许任何人接触或使用。按照毛利族的教规,谁伸出亵渎神的手触及到“神禁”的人或物,就会触犯神怒,被神处死。而且,即使对这种亵渎行为迟迟不报复,祭师们也会很快执行的。

“神禁”,除掉在若干日常生活的场合有了固定的习惯之外,一般都由酋长根据政治的目的随时宣布。一个土人在许多的情况下都可以受到好几天的“神禁”,比方说,在剪发的时候,在绣花的时候,在造独木船的时候,在造房屋的时候,在他患重病时或死的时候。假使河里捕鱼的人太多了,鱼养不起来,或者地里种的甜芋刚成熟时怕人践踏,为了经济上的目的,这些东西也可以用“神禁”来保护。一个酋长若是想防止闲人来搔乱他的住宅,他就把住宅“神禁”起来,如果他想垄断一外来船舶的贸易,他还是用“神禁”来隔离这只船;一个欧洲商人惹恼了他,他就“神禁”这个商人。在这些场合下,“神禁”的禁止作用就有些象欧洲古代皇帝的“否认权”。

一个东西被“神禁”了,任何人也不能摸一下,否则必受惩罚。一个土人毛了“神禁”的时候,在一定时期内有些食物是不准吃的。过了这种严格的禁食期,他们手还不能摸食物,如果他是富人,他就叫奴隶帮忙,把食物送到他的嘴里;如果他是穷人,他就只好用嘴咬着吃:“神禁”使他变成一只畜牲了。

总之,这种神奇的风俗在约束着、操纵着新西兰人的最细小的行动。这也是神对社会生活不断干涉的表现。它具有法律的力量,这种频繁的“神禁”简直可以说是土人全部法令的概括,它是无可辩驳而且也是无人辩驳的。

至于关在“华勒部”里的那几名俘虏,是那酋长随机应变地发出了一个“神禁”的命令,把他们从土人的狂怒中拯救出来的。当时有几个土人,啃骨魔的亲信,一听到他们的首领叫“神禁”就立刻住了手,反过来保护那几名囚徒。

然而,哥利纳帆并不因为如此就忘想免除他的处罚。他只有一死才能抵偿一个酋长的生命。我们知道,在土人中间,一个人在死之前还要受到许许多多的苦刑的,决不是痛快地一下就死。哥利纳帆自然也知道他这次激于义愤而杀人的行为,免不了要忍受最残酷的报复,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不过他希望啃骨魔的愤怒只对他一个人发泄,不要牵连到别人。

他和他的旅伴们度过的这一夜是多么难过的一夜啊!谁能描写得出他们的焦急,谁能揣测得出他们的痛苦呢?那可怜的罗伯尔,豪迈的巴加内尔都不见了。他们的遭遇怎样呢?他们是不是已经做了土人报复的第一批牺牲品呢?关于他们俩,谁也不再存在任何希望了,连那不轻易绝望的少校,也都死了心了。玛丽没了弟弟,闷着一肚子的悲伤,门格尔看到玛丽的样子,也急得发痴。哥利纳帆老是想着海伦夫人那可怕的要求,她要求丈夫把她打死以免将来受苦刑或做奴隶。他有没有这种惊人的勇气亲手打死自己的爱妻呢?

“还有玛丽呢?我又有什么权利亲手打死她呢?”门格尔也这样想着,万箭穿心,悲伤极了。

至于想逃脱,很明显,根本不可能。10个战士,都是全副武装,守住门口呀!

到了2月13日早晨。因为“神禁”的关系,土人与俘虏之间没有任何接触。棚子里虽有一些吃的东西,但是他们连摸都没有摸。心里太悲伤,肚子也不觉得饿了。这一整天就这样地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带来任何希望。无疑地,死者的葬礼和凶手的处刑是要同时举行的了。

哥利纳帆认为啃骨魔已经打消了交换俘虏的意图,然而,少校对于这一点却还怀着一丝希望。

“谁又能断定呢?”他老是这样说着,叫爵士回想一下卡拉特特被打死时啃骨魔脸的表情,“谁又能断定啃骨魔的内心里不存在感谢呢?”

但是,尽管少校这样解释,哥利纳帆并不抱有任何希望。第二天,整个的一天又过去了,处刑的准备仪式仍然没有进行。

延迟的理由原来是这样。

毛利人相信,一个人在死后的3天内,灵魂还没有离开死者身躯,因此要经过3个24小时尸体才能埋葬。这种风俗是要严格遵守的。直到2月15日,全堡都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门格尔常常站到威尔逊的肩上看看外面的动静。外面一个土人也没有。只有站岗的战士在“华勒都”门口严密地监守着,轮流值班。

但是到了第3天,各棚子的门都开了。那里野蛮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好几百毛利人聚集到堡上来了,个个都静悄悄的,不声不响。

啃骨魔从他的屋里出来了,后面拥着一些部落里的主要首领,他们走到城堡中央,上了一个2米多高的土墩。土人群众在土墩后面几米的地方排成一个半圆形。全场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啃骨魔做了个手势,一个战士就向“华勒都”走来了。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