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带你去吃烤肉!”
这是个奇怪的男人,他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晚饭呢?难道一直在跟踪我?艾琳和小白都说他很有钱,为什么总骑个摩托车?还要带我去吃什么烤肉,为什么不去优雅一些的地方?我并没有歧视他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身份与行为差距太大了,让人有点不放心。
“求你了!二手女人。放心,摩托车不是男人,和它接触不会失身的。”
就这样,他又把我逗笑了,我对他的防范也渐渐冰释。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告诉你吧,我出身很穷苦,父亲在我出生后不久就死了,母亲一个人带着哥哥和我,靠卖牛奶维持生计。牛奶一般是卖不完的,总会剩下几包,从早上卖到晚上基本变质了,母亲就每天给我们哥俩喝变质牛奶,所以呢,我们长得比一般人高些。走,去吃烤肉,验体体验底层人民的生活!”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真是一派胡言!吃变质牛奶不得病就好了,还能长高?我看没有哪个妈妈那么狠心,把变质牛奶给自家孩子喝。”
“二手女人,这你可真是不懂了!我们这种穷苦孩子抵抗力强,吃变质牛奶不仅不会生病,还真长高了!”他哈哈一笑,“我总是满世界跑,怀念小时候吃烤肉的那条小街了。你就赏脸陪我吃一回吧!”
按说我不该跟他去,一个良家妇女,即便被丈夫背叛了,也不该随便跟一个对自己有企图的男人去吃东西。也许是女人的虚荣心在作怪,也许是寂寞得太久了,我最终还是坐上了他的摩托车。坐上之后我还在安慰自己,只是跟他吃顿饭,什么也不会发生的,因为我对他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爱。
刚坐好,摩托车就箭一样冲了出去,很快转到了另一条主干道上。
“喂,不要开那么快,我不敢坐快车。”我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
“抱住我的腰啊,笨女人!你给我老实坐着,不然,咱俩在这样的速度里滚下来,后果不死即残。实话告诉你,摩托车还没有装闸!”
我气急败坏地说:“那你为什么骗我说装闸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哈哈,你不会用眼睛看看有没有车闸吗?”
我愤怒地说:“我不认识摩托车闸!”
“哈哈哈哈,放心啦,关键时候我会把脚伸进轮子里刹车的。”
我紧紧抓住摩托车的后座架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时准备和他一起被摔得粉身碎骨。我后悔莫及,恨自己鬼使神差上了他的摩托车。两个人要是真的出了事,一同被送进医院,我这半辈子的名声可就毁了!我对他没有任何期待,也用不着埋下任何伏笔。为什么要上他的摩托车?我是寂寞得再也耐不住了吗?
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恨不得在背后狠狠咬他一口,咬掉他的一块肉。
摩托车在一个古老的、破败而混乱的小食街上停了下来。小街的两旁人间烟火鼎盛,有牛尾火锅、海鲜排挡、煲仔饭、鸽子粥……当然少不了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人们的胃口没有一个不好的,碰杯的、说笑的、吆喝的、吵架的、咳嗽的、擤鼻涕的……形形色色,异常火爆。
两人下了车,我紧张得脚如踩棉、双手找不到地方放,为难地说:“还是换个地方吧,这里人山人海,吵吵闹闹的,能有心情吃东西吗?”
忆槐把头盔取下,挂在车把上。“我看你是怕人认出来。有我呢,别怕,小女人,你还不是电影明星。”
面前的烤肉摊子旁,正在忙活的肥壮黝黑的老板一抬眼就认出了他,粗声吆喝道:“啊,是忆槐啊!好久不见了!来吃烤肉啊?坐吧!”
他一边应着烤肉老板,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我按在一张简陋的塑料椅子里。我没敢任性,也不敢张扬,只有低着头忍气吞声。身边有形形色色的人,我怕人认出来说给德广听。虽然他已经背叛了我,既然还没有离婚,我就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他温和地说:“赏个脸吧,吃饱喝足了,我会送你去超市买东西的。摩托车有闸,真的。傻女人,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没闸的摩托车警察能让上路吗?我敢骑吗?我的命虽不值钱,那也是爹妈给的呀。”
听他这么说,我的怒气才消了。看着烤肉摊子上冒着的浓烟和老板脖子上油腻的毛巾,我小声说:“我从不吃这东西的,你点了自己吃吧。”
他轻声在我耳边说:“嫌脏是吗?不要表现出来让老板伤心,他家在这条街上卖了几辈子的烤肉了。这手艺,就是老百姓的事业!为了这,他爸爸在文革中还被打断了一条腿。你放心,经过明火高温烧烤的东西不脏。当然也有人说过它可能致癌,不是也有人说手机辐射容易致病吗?我们还不是照样用着?”
老板把烤好的几串肉放在一个碟子里,笑容可掬地张罗着端到我们面前。忆槐拿起一串,递到我手上。我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尝了一口,的确是美味。
忆槐又叫了几瓶啤酒。老板刚要给纸杯子,忆槐就阻止了他。
我好奇地看着忆槐,只见他用开瓶器熟练地打开一瓶啤酒,对我说:“咱们就对着瓶子喝,你一口我一口,够浪漫吧!”
你一口我一口!我吓了一跳,这跟妙玉拿出自己常用来吃茶的绿玉斗给宝玉用有什么区别?我看他是想跟我间接接吻!忙摇着头说:“不,我不习惯,还是用杯子喝吧。”
“嫌我脏。”他笑得有些不自然,“那你对着瓶子喝,我可以让嘴唇不碰瓶口。瞧,就是这样。”
他示范着,张开大嘴把啤酒往里面倒。他咽下啤酒,把瓶子递给我说:“来,你试试看,可不可以喝进肚子。”
“这不是找罪受吗?既然这样,何不一人一瓶?”
“如果一人一瓶,浪漫就会随之减半。不过,既然你不习惯,这次我先依了你。下次再和我一起吃烤肉喝啤酒时,必须采取第一种方式。”
“你肯定还有下次吗?”我冷笑一声。
“会有的!不要眷恋那些旋转餐厅、星级酒店,不要钟情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那都是人类丧失想象力之后的矫揉造作。你看,这街上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他们活得多随意,像一只只自由的山羊或者骆驼什么的。把面具撕掉吧,和我一起体验亚当夏娃式的赤身裸体的原始吧……”
我有些不耐烦:“肉麻死了,你不要做诗好不好?谁跟你亚当夏娃?还真会做白日梦!”
他拿起酒瓶子,猛地碰了一下我手中的酒瓶说:“好的,今天不谈爱情,吃饱喝足,你快乐我快乐!嗯,还有,我必须提醒你,不要再跟小白来往,他结交的都是有钱有势的富婆,相互间争风吃醋,敌意很深。你不过是个良家妇女,惹不起的,还是躲远点好。”
听他说起小白,我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放下酒瓶,挺直脊背,盯住他看个不住。如果他不提起,我还真忽略了他和小白之间的那层关系。
“怎么着?舍不得?艾琳那女人倒是有眼光,把我店里最红的人介绍给你了。”他也放下酒瓶,点了一支烟。
“你不会是吃小白的醋吧?他比你长得帅,比你纯真。”我冷笑一声。
“我说傻女人,拜托好好用脑子想一想,我是他老板,要是吃他的醋,可以直接开掉他,甚至可以让他在本城做不了这一行。”
“开掉他又怎么样?让他在本城做不了这行又怎么样?一样挡不住我跟他交往!除非你把他杀掉。”
“就算我决定杀人,也犯不着杀小白,只会杀你,就像莎士比亚著名悲剧中的奥赛罗一样。如果我杀了他,只是占有欲在作怪,怕别的男人把你抢了去。杀你就不同了,杀你是因爱生恨,你变了心我就要你的命……”他笑了一笑,又正色道:“不是我吓唬你,富婆们争风吃醋起来,可比男人厉害得多。秋姐在客人中算是一头母狼,店里的所有男服务生都得由她尝鲜,不是她的钱最多,是她的脸皮最厚、后台最硬。一次,一个富婆跟她争抢小白,她硬是派打手把对手整得家破财散……”
我听得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被那个富婆秋姐盯上,误会我在跟她争抢小白。不过在忆槐面前,我不能泄露自己的内心,否则不正合他意吗?于是淡淡地说:“你也别草木皆兵了,就算你找对手,也别打小白的主意,还有我老公德广呢!”
他仍是轻松地笑着说:“不论是你老公还是小白,我都没放在眼里。我既然扬言要娶你,就一定有把你娶过来的本事,不信咱就走着瞧吧。”
真是越说越不靠谱了!我听不下去了,低下头,拿起一串烤肉吃了起来。
他也拿起一串烤肉吃起来,吃不到两口,忽然说:“二手女人,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很好奇,求你问问我吧!”
心里的阴霾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吹散了,我笑道:“我就行个好满足你吧。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三下两下把剩下的烤肉吃完,正儿八经地说:“我学的是哲学,曾在政府做过一段时间的公务员。如果我好好沿着那条路走下去,现在可能混成个处级干部了。但你会喜欢一个循规蹈矩、毫无棱角的处级干部吗?当然不会。所以命运为了安排你日后爱上我,就叫我辞了职,做了潇洒的自由职业者,靠贩卖劣质水果发了家……”
我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随口问道:“贩卖劣质水果能赚钱?谁要吃劣质水果?”
“这世界上有很多赚钱的道儿——黑的白的、邪的正的。做劣质水果生意历来比做优质水果生意赚钱,因为收购价特别低。劣质水果当然没人吃,但可以做果酱呀、果酒呀、果脯呀……”
“用劣质水果能做出优质果酱吗?”
他叹了口气说:“幼稚!人分三六九等,每个人都在寻找活得更适合的办法。如果世界上的人和地里的甘蔗一样齐刷刷的,还要法律干什么?你根本不了解社会,不知道底层人是怎么挣扎的!”
“如果我是琼瑶小说中的女主角,这时候应该半娇半嗔对你说,你是个危险人物!哈哈……”
他马上为自己辩解:“我一点也不危险。我一不杀人越货、二不走私贩毒、三不纵火造乱。哪里来的危险?唯一的危险就是我把你娶到手。”
“别逗我笑了,今晚笑得不少了。”
“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只不过自己还没意识到!”他抢着说。
我一只手拿着啤酒瓶子,一只手拿着一串烤肉,又被他的胡言乱语逗笑了。他也看着我笑了好一会儿,微微眯着双眼。笑过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瞬间的尴尬。好在不明显,倏地便被老板热情的招呼声打散了。
与忆槐在一起是快乐的,虽然这种快乐有些空洞。
我已经喝得微醉,已难以招架他那双灼热的眸子。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里的东西,一串烤肉,一瓶啤酒,右手里的啤酒瓶子格外刺眼。真是过分了!我恨着自己,为什么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谁?和忆槐交往是危险的!
我啤酒瓶子和烤肉放下,站起身,强调地说:“咱俩之间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你强行把我劫持到这里来,我早把你忘了。我走了,谢谢你的啤酒和烤肉。”
“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扔了呀!二手女人,我是多么珍视你!”他孩子般地拉住我的衣角。
“好吧,你就演戏吧!我有耐心等你的热情褪去。三个月后,你要是还想着我,就打电话约我出来吃饭。”
他脸上立即展现出舒朗的笑容,大声说:“天!我预备等你一辈子的,这下真是赚大了!”
我转身欲走,他喝道:“给我站住!”
我忽地就爆发了,回敬道:“你想怎么样?凭什么命令我!”
他低三下四地说:“姑奶奶,别发火行吗?小孩子似的,吃完东西忘记揩嘴巴,嘴角上粘着一个肉屑。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笑话?”说着,他用手拂了一下我的嘴角。
看着离我那么近的忆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我的脸变得热辣辣的。他跟女人的交往是游刃有余的,他眸子里似乎多了一种东西,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如果我不赶紧抬起脚,很可能会被那种东西绊住。
匆忙跳上一辆出租车,砰地关上车门,感觉暂时逃离了这个危险人物的掌控。车子开出混乱的小食街,上了宽阔的大道,我才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座位上。——同样是跟男人交往,为什么跟忆槐的交往显得这么虚幻呢?小白在我眼里是个活生生的人,而忆槐却像一阵风、一个梦般地不真实。
正这么迷乱地想着忆槐,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从皮包里拿出来接听,是艾琳打来的。自从得知她与德广有染,再见到她或者听到她的声音时,我都会觉得别扭。虽然我对德广一丝爱也没有了,虽然她是个受害者,但毕竟他们发生过肉体关系。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接听了。
只听艾琳风风火火地说:“不好了!小白昨晚被120送进医院,现在刚刚脱离危险,从急救室搬到一般病房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
“我听忆槐说的呀,他是小白的老板。”艾琳叹了一口气,“刚才我打小白的手机,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不肯说,估计是被富婆玩坏啦。”
难怪刚才忆槐忽然说起不要我多跟小白来往,原来小白出事了!看来忆槐那个人并不是个真正的无厘头,他对我隐瞒了整个事件。他怕我担心小白,怕我去看他,再与他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