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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龙文明三部曲 佚名 4845 字 4个月前

点。鲍尔—坎杜尔原来为他特制了一根拐杖,但那根在几个千日前发生的大地震中遗失了。眼下这根精制手杖是很久以前瓦尔一克尼尔船长送给他的礼物,当时船长的尾巴被巨大的水生爬行动物卡尔—塔古克咬断了,尾巴再生期间,他就是用这根拐杖帮助自己行走的。

高克和阿夫塞稳步缓缓前进。在某个时刻,阿夫塞听到了脚爪磕在石头路面上发出的“咔哒”声,他立即向这位陌生的过路人询问自己是否走对了方向。最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哈尔丹住的公寓楼大厅。阿夫塞听出了拐杖敲在石墙上发出的熟悉回声。高克似乎也记起了这个地方,因为它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走廊呈传统的“之”字形,给多个使用者留出空间。阿夫塞用胳膊夹住拐杖,伸出一只手拍击墙壁。拍到门板时,手会稍稍弹起,他以此来计算走过了多少扇大门。

他拉了拉高克的皮带,命令它停下。“是这家。”他说道。摸索一阵之后,他找到了镶嵌在门边的铜质门牌,用爪子敲了敲。没有人应答。阿夫塞又往木门前蹭了蹭,用手抚摸着门上雕刻着的装饰,确认这个标志确实属于他的女儿,一个研究动物种群的自然学家。“哈尔丹,”他叫道,“是我,阿夫塞。”

仍然没有同答。

他弯下腰,再次拍了拍高克。“她一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他用抚慰的语气道,“迟早会回来的。咱们先进去坐下,好吗?”

高克发出轻微的“咝咝”声。阿夫塞弯下腰,打开控制大门开关的铜门闩,走进屋子。他故意让大门敞开着,让哈尔丹回来时一眼就能看到他:一个昆特格利欧通常会被另一个昆特格利欧这种地盘入侵行为吓一跳,或许还会发生不必要的惨剧。

刚进屋子,高克便发出猛烈的“咝咝”声。“怎么了?”阿夫塞一边说,一边在爬行宠物身旁蹲了下来。随后阿夫塞自己也闻到了:鲜肉,空气中一股血腥味。

“饿了,是吧?”阿夫塞对爬行宠物说道,温柔地挠着它的脖子。“好吧,哈尔丹或许不会介意我给你吃上一小块。”阿夫塞张大鼻孔,诱人的香味来自屋子另一头。他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回忆着上次来这儿时屋子里家具的摆设位置。随后他放开高克的皮带,用拐杖引导自己走向气味的源头。气味稍稍有点不太寻常,阿夫塞通常一嗅之下就能判断出肉的品种,这一块虽然不是十分陌生,但他却无法立即做出判断。

他记得发出气味的那地方靠墙放着一张桌子,哈尔丹通常不会在那张桌子上放置食物,那是她的工作台。阿夫塞走得越近,血腥味越浓。不太对劲,他想,她很少会在自己家里宰杀动物。如果是从市场上购买的肉制品,它们的血通常已经放得差不多了。

阿夫塞感到腿上被拍了几下,高克就在他身旁;爬行宠物的“咝咝”声十分响亮,几乎像在往外吐口水——这是一种奇怪的、厌恶的声音,阿夫塞从未听到这位同伴以前发出过这种声音。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臂摸索着。碰到了一个又大又湿的东西。他抬起手,把手指放在鼻孔底下。手指上沾满了鲜血。

他再次弯下腰,试探性地抚摸着那个物体。挺沉,圆圆的躯干,尚有余温,表面覆盖着一层粗糙的皮肤。他用手指尖触摸着它。没有鳞片,只有粗糙的皮肤。除了这个地方——有一些突起的小点。奇怪……小点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

是一个文身!一个狩猎文身!

阿夫塞惊愕地直起身,靠在尾巴上。

这是一颗头,一颗昆特格利欧的头。

在睡觉吗?但是——

但是它湿乎乎的,沾满鲜血。

阿夫塞竭力控制着体内升腾起来的恐惧,再次俯下身去。他抚摸着头的后部,手指沿着球状脑壳向下,触摸到了颈后肌肉群。肌肉厚厚的,即使在皮肤上都能感觉到肌肉束的走向。最后,他的手停在宽阔的肩膀处。

躯干没有呼吸时应有的起伏。

他的手触摸着肩膀四周,感觉着肩膀与上臂连接处的关节。

突然间,他的手又被浸湿了。同一瞬间,他的手指进入了身体——他感到了依附在骨架上的鲜肉,感到了柔软的组织。

是嘴巴吗?不可能这么快就摸到嘴巴。但它确实咧开着,像一张没有牙齿的嘴。阿夫塞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他的手继续在滑腻腻的洞中抚摸着,不断深入……

喉咙被整个切开了。头向下耷拉着,靠鼻口支撑在桌子上,使切口张得很大。他触摸时,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尸体头部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被割断的颈动脉实在是太粗了,断口处无法形成硬痂,里面又喷出一股鲜血,射在阿夫塞的手臂上。

阿夫塞厌恶地抽出手,但紧接着,他意识到切口周围没有赘肉。这是个女性。

他用他的另一只手——没有沾上鲜血的手——触摸着斜挂在这女子胸前的皮质饰带。饰带上点缀着干涸的血斑,但他还是轻易地触摸到了他害怕摸到的东西,一枚雕刻着自然学家的胸针。死者是哈尔丹本人。

阿夫塞伸手扶着桌子,好让自己站稳一些。但他立刻感到自己的手被割伤了。他立即抽回手。伤口不是很深,但很疼。他的爪子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阿夫塞用爪尖扣击着桌面,发现上头有很多碎玻璃茬子。

阿夫塞听到了一种声音:高克正在舔食流淌在地上的鲜血。他摸索到了爬行宠物的皮带,拉扯着它远离尸体。

有那么一瞬间,阿夫塞想逃离这个地方,到外头寻求帮助。但他脑海中有关这屋子的影像被打散了,成了一个虚无的漩涡,一个恐惧的深渊。他强迫自己思考,进行逻辑推理。任何匆忙的举动只会使他摔倒,如果他能——

但思考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发觉自己无法深入思考之后,阿夫塞向后靠在尾巴上,不断地号叫着。一声接一声的号叫。仿佛等待了无数个世纪之后,帮助终于到来了。

第二十一章

戴西特尔号

在他的舱室里,也就是很多个千日前他父亲居住过的那一间,托雷卡在灯光下检查了潜水者的尸体。随着戴西特尔号的颠簸,舱内的火光不住地跳动着。

潜水者是一种精巧的生物,长度相当于托雷卡的手臂,浑身覆盖着细腻的银色毛皮。第一个问题是,托雷卡不知道毛皮是一种什么构造。有时,在某些植物的表面也能看到毛皮,尤其是在菌类身上。在飞翔的爬行动物——即翼指身上也能看到。托雷卡从未听说过任何陆生或水生动物长毛皮,但这只动物却有一件漂亮的厚毛衣。他拍了拍毛皮,看到它底下还有细细的绒毛,颜色似乎从银灰色变成了纯白色,颜色的变化取决于每一撮毛所处的不同位置。这张毛皮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成千束的毛挨着成千束的毛,前后移动着,就像在风中摇摆的植物。他不得不压制着毛发可能会刺穿他的皮肤、抑或会扬起来钻进鼻孔或眼睛的幻想。毛皮的油性只能使感觉变得更糟。

尽管身体表面令人恶心,这只动物的头却很迷人。就像他在冰面上看到的那样,它呈锥形,向前缩成一个尖尖的、长满牙齿的喙。脑后向着相反方向伸出的冠起到了平衡喙的作用。

死去的潜水者将鳍状肢紧紧贴在身体的两侧。尸体还未僵硬,尽管在这么低的温度下,所有东西都有点硬邦邦的。托雷卡轻轻拉着左边的鳍状肢,使它离开身体。他惊奇地发现,整只鳍状肢只有前缘部位是硬的,其余部分由厚厚的组织构成,但里面似乎完全没有支撑的骨头。鳍状肢前缘的中部是三根小小的红色爪子。

这很不寻常,正常的数字应该是“五”。有些生物脚上的趾要少于这个数目,昆特格利欧和黑死兽都是这样。黑死兽的脚上只有两根趾,但前肢很少会只有三根指。托雷卡取出他的手术刀,小心地划开鳍状肢,露出里面的肉。

黑色的血流淌在工作台上。他继续切割,只见里面垫了一层厚厚的黄色脂肪层。但是他真正想看的是前缘。他沿着前缘边的纵向完全切开鳍状肢,又用手剥下肉和皮。经过一番不怎么费劲的捣腾之后,他手中出现了一付鳍状肢的骨架。

从肩部到爪子处有两根长长的骨头,显然是肱骨和桡骨——分别是上臂骨和小臂骨。在桡骨末端,连接着在鳍状肢上生长的三根红色爪子的指骨。沿着鳍状肢的剩余部分。也就是从小爪子到它的最下端,还长着四块长长的骨头。

四块奇长无比的指骨。

它们是构成长长的第四根手指的指骨。

这与翼指翅膀的结构是一样的,正是这种结构,那种会飞的动物才得了“翼指”这个名字。

托雷卡把尸体翻了个身,手指按了按尸体的腹部,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盘骨。

一块胸盘骨。

突然间,它头上的冠也变得熟悉起来,它和那些飞翔的爬行动物头上长着的冠一模一样。

这只生物是一只翼指。

一只水生的翼指。

一只在冰冷的水中游泳的翼指,而它赤道地区生活的同类却在天空翱翔。

托雷卡坐在自己的尾巴上。舱室内灯光闪烁,船上的木板发出呻吟。

翼指怎么会变成一个游泳好手呢?飞行家怎么入水了呢?

上帝这番奇思妙想有什么玄机呢?

第二十二章

首都:哈尔丹的公寓

殡仪员瓦—盖索尔紧张得忘了呼吸。这地方有瞎子阿夫塞就够糟的了,皇宫的高级官员通常都很难伺候。但现在国王本人也来了。当着这些大人物,盖索尔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迪博站在阿夫塞身旁——他们俩实在靠得太近了,近得让人看着都不舒服。盖索尔本希望能溜进屋子,卷起尸体,搬上他停在公寓外的大车,然后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有人——盖索尔猜他是这幢公寓楼的管理员——对他说不要移动尸体。

这一次的确不同寻常。

突然间,盖索尔只觉得恐惧弥漫到了他的指尖。国王本人正对他打手势。一开始,盖索尔站着没动,但国王的胳膊挥得越来越不耐烦了,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反应。他匆忙迎上前去,同时留神避开散落在地板上的镜子碎片。

“你是殡仪员?”国王问道。

盖索尔飞快地鞠了一躬。“是的,嗯,陛……陛……”

“陛下。”迪博心不在焉地说。

“是的,陛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你认识萨尔—阿夫塞吗?他是我的学者和顾问。”

“当然,我知道他是谁。”盖索尔结结巴巴地说。他朝盲贤者弯了弯腰,随后才想起,道:“我……我在向您鞠躬。”阿夫塞的鼻口转向他,但这是他仅有的回应。盖索尔觉得自己活像个傻瓜。

“你是谁?”迪博说道。

盖索尔已经完全糊涂了。“我,嗯,是殡仪员。对不起,我以为您要——”

迪博生气地说:“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叫什么?”

“噢。盖索尔,瓦—盖索尔。”

迪博点点头。“哈尔丹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盖索尔对着桌子做了个手势。“她的喉咙被一片碎裂的镜子割开了。”

阿夫塞的头一下子抬了起来。“镜子?这就是原因?”

盖索尔点点头。“是的,镜子。那是,嗯,背后涂有水银的玻璃。你能在里面看……看到你的影像。”

阿夫塞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已经习惯于听到类似的解释。“谢谢你的解释,盖索尔,但我不是一生下来就瞎了。我知道镜子是什么。”

“对不起。”盖索尔说道。

“镜子怎么能割开人的喉咙?”

“是这样,这块镜子已经碎了,”盖索尔说道,“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像刀刃。我认为其中的一大块划过了她的喉咙,而且速度相当快。”

“我无法理解。”阿夫塞说道,“是她摔倒了吗?我用我的拐杖试着找过障碍物,但是没找到。”

“绊倒,大师?不,她没被绊倒。事故发生时,她可能正坐在凳子上。”

“那么,是镜子从墙上掉下来了,没被安好?今天发生了小型地震吗?”

盖索尔摇了摇头。“桌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大师。它还在那儿。是一幅静物画。”

“静物。”阿夫塞点点头,“那么,事故是怎么发生的?”

盖索尔感到自己的瞬膜在快速眨动。“这不是一次事故,大师。”

“你是什么意思?”

一位像阿夫塞这样的天才怎么会这么迟钝?“萨尔—阿夫塞大师,哈尔丹是被谋杀的。很可能是被一个闯入者故意杀死的。”

“‘谋杀’。”阿夫塞缓缓说道,仿佛从未听说过这个词。他嘟囔着这个词,在嘴里来回翻动它,仿佛在吃一块口感糟糕的肉。“你是说谋杀?”

“是的。”

“谋杀。有人夺取了她的生命?”

“是的,大师。”

“肯定是在达加蒙特的情况下吧——进入了地盘争斗挑战,一种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