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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残天 佚名 4907 字 4个月前

本来应该高兴、欣慰才对,毕竟她是真正关怀自己的肝胆之交啊!可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愤怒,再次把她给气走?是不是因为,无论她是当年的五庄主、之后的武教头,还是如今的辽国特使、高丽公主,她都从未对他有过请求,永远保持着那份隔膜与高傲?十年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快乐、风趣——对了,那时候,她是娥皇的闺中密友!

为什么娥皇一死,他们之间就如此隔膜?不是连娥英都已了解,不再胡乱猜疑了么?可是这十年以来,即使是她诚心挚意为他设想,他也没什么感激与喜悦,只有压抑、烦躁和眼下莫名其妙的愤怒。

要命的是,她言之凿凿,似乎句句有理、掷地铿锵。

“长江浮桥”,多可笑的儿戏!宋军怎么可能攻破长江天险,就凭那个落魄书生樊若水的信口开河?

也许是这些年在险恶江湖混太久,弄得连天不怕地不怕的临风,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她的胆色哪里去了?可是无论如何,她真的是念及一场故交,才如此不计较得失甚至不顾及安危啊!

为什么他没有一句道谢,再度将她气走?

雪那么大,风那么紧,他连杯热酒都没替她备下!

“梦回芳草思依依,天远雁声稀!”雪又簌簌而下,李煜最后低吟了一句,心中不胜悲凉凄戚。

临风,你负气去了哪里?

疏星倚夜!

宫墙外,一个黑衣女子也不胜感慨、满心惆怅。她正是北宫千帆。

从嘉,你真是十年前那个谦谦君子“钟隐居士”吗?你怎么成了这样?

冷月无言!

正文 下 十二回 销魂独我情何限

txt图书下载网 更新时间:2008-4-2 11:50:33 本章字数:11247

破阵子

——李煜

四十年来家国,

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

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

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

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

素点端上,小陆子替李煜夹了子母馒头放在碟中。

李煜漫不经心咬了一口,心事重重地把半个馒头放回碟里。

“皇上,你看!”小陆子一侧身,在他耳边轻轻地道:“有东西在馒头里。”

李煜低头一看,馒头里竟然滚出个蜡丸来。他微横了小陆子一眼,见小周后犹自心神不宁地吃斋,便取了蜡丸扣在手心。

小陆子知趣,便不再吭声。

匆匆用过斋饭,李煜将蜡丸捏碎,取出一幅小小的白绢来,只见上面的字迹凌乱疏野,正是北宫千帆的手笔:

“皇甫继勋,不报军情;尔军逼近,彼主不知;吃斋念佛,岂能回天?”

李煜心头大震:“兵临城下了,我怎么不知情?临风……她怎么不来见我?蜡丸是何时送进来的?”

小周后见他面色铁青,轻轻一咳,李煜恍然一省,喝道:“叫皇甫继勋来见朕。还有,经文都撤下去,朕要巡城!”

小周后诧道:“皇上不是要诵经祈福,保佑国泰民安……”

“军情告急朕犹不知,诵经何用?”

小周后见他疾言厉色,便退了下去。

李煜宣上守城兵士,乃知数月来他只顾诵经论道,而宋军二个月前就已师拔金陵关。待他登城巡视,只见旌旗遍野,方知北宫千帆所言非虚,立刻下旨拿了神卫都指挥使皇甫继勋。

返朝后,李煜又与陈乔、张洎一番密议,金陵此刻惟一强援乃是神卫都虞侯朱令赟。即连夜遣使,请朱令赟来援金陵。

第三日晨,使者来报,言李煜先遣的密使已持金牌往湖口求援,因该密使艺高人胆大,赟已请他代送密函,召柴克贞代守湖口,以免湖口失守断了粮道、再无后方支援。故请使者回奏,待柴克贞往,即刻来援。

使者禀罢,张洎奇道:“皇上宣过密使了?朝中有此等人物,微臣竟然不知。”

李煜不动声色地道:“朕的安排,还须向你请示?”

张洎一惊,恭身退下。

李煜心里有数,知道去的是乃北宫千帆,心里却不知为何,颇为不快:“她倒会拿着金牌去假传旨意。哼,以她轻功,难怪比使者还快,现在又送密函去给柴克贞,该到了罢?装神弄鬼,却不现身一见……”

自此澄心堂军机,皆为张洎等刚愎专断而出。

柴克贞得密函,惊惧交集,敷衍走了“密使”,教“他”先行回报,不日将至。几日后却又以重病在身为由,托辞不往。

六月,曹彬等部金陵城下大败江南军。

七月,赵匡胤命李穆护送从镒归国,亲笔诏书催李煜速降,并令众将围城缓攻,待李煜作投降的准备。

九月,侍卫都虞侯刘澄率众开城投降,润州平定。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

满目疮痍是什么?现在的李煜也许最清楚。

数月以来,各地不是大败就是投降。就是想宵衣旰食,怕也没什么机会了。

小陆子和黛儿侧侍左右,都在打哈欠。

可他李煜却睡不着。放下奏折,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悲衰自己的无能为力。

“皇上!”小陆子和黛儿一惊,醒了。

他一挥手:“换小卫子和晴儿上来,你们也累了。”

他们正要劝慰什么,小陆子忽地指着案上一本奏折,惊道:“血!”

李煜转过头去,也看到奏折上的血,一滴、两滴——从梁上滴落下来。

李煜缓缓抬头往上看。黛儿大惊失色,便要嚷出来。忽地一阵黑风飒然飘下,小陆子和黛儿刹那间忽地难以动弹、难以出声。

“临风,是你!”他低呼一声:“快解开他们穴道,不然侍卫进来你就麻烦了。小陆子、黛儿,不许嚷,是北宫姑娘!”

那人在两人肩上一拍,踉踉跄跄退了数步,倚墙而立,才定住身形,正是北宫千帆。

李煜见她形容憔悴、面色苍白,惊道:“你被侍卫发现了么,怎么受这样重的伤?”

她摇头:“江湖恩怨,与大内侍卫无关。”

小陆子和黛儿默然上去,扶她坐下。

北宫千帆调息片刻,才道:“我替柴克贞回报朱全赟后,就去了辽国。黄龙府卫将燕颇叛变,韩家哥哥被挟为人质之一,我潜入叛军营中救人,等到耶律葛里必去讨伐,我就回了中原。岂知正遇上东土姐姐刚满月的女儿被人掳劫,我就一路追踪雷章采直到大理,雷章采自大理折回宣州,不巧我撞个正着,一个人对付雷章采、申晓波、姜贤忠、青诚、严子钦五大高手,子钦淬过‘断魂膏’剧毒的枪头擦伤了我。等到风海师兄、独贞哥哥带素丹营中女兵来援,我已受了伤……不幸风师兄和青诚同归于尽,独贞哥哥受伤太重,武功尽废……”

李煜一指案上自己的参汤,低声道:“你少说点话!”黛儿将参汤端过去喂她勉强喝了,又绞了手巾为她拭脸。

北宫千帆喘息了一会儿,淡淡问道:“我过金陵时才知道,不但柴克贞没去代守湖口、金陵无援,而且几天前连池州刘澄也降了,所以……反正我已性命无虞,寻找东土姐姐的女儿也毫无头绪,就潜进来看看。我死不了,不必着急,也不可外泄我来这里的消息,拿套宫女衣裳给我换上就好。”

李煜凄然道:“难得到了这时候,我还会有朋友。养好了伤,你不如自行离去罢,我不想连累你。”

北宫千帆皱眉道:“你打算死守金陵还是率族投降?”

李煜酸楚地道:“我本欲降,张洎、陈乔力谏之下,最后还是决定搏一搏。”

“既如此,何不先使缓兵之计?”

“如何缓兵?”

北宫千帆深深地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李煜道:“有话便说罢,最后的决定还是由我来作,这亡国的罪名不会扣到你头上的。”

北宫千帆摇头道:“这倒不重要,我也不在乎。我正在考虑,是否来得及!”

“有话但说无妨,反正已是这样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才道:“赵匡胤令众将缓攻,就是等你去投降。不如将计就计,备下锦帛、银两,遣使入宋朝贡,一方面拖延攻城时日,看宋军动静,同时可以遣密使去湖口求援……”

李煜点头道:“也只好如此。可以密令朱令赟从湖口而出,切断采石矶浮桥,暂保天险,续以各处坚守壁垒疲劳宋军,再觑时机夜袭金陵城下的宋军,他们没了采石矶的后援,必然溃败。”

北宫千帆微微一笑,以示赞许。

“我这就宣修文馆学士徐铉与周惟简进宫!”

“那个夸夸其谈的道士周惟简,懦弱无能,只会浮夸,你想派他与徐学士一同使宋?”

“就因为他是出家人,或许谈论一些清心寡欲之辞,能打消赵匡胤的南攻之念。”

“并非每个人君都会听信这套说辞的。唉,先缓住进攻再说罢。我可以施展轻功赶去湖口。朱令赟号称驻军十五万,或许这惟一的后援,真的能力挽狂澜罢。”

李煜叹道:“又是重伤又是中毒,算了,我另派使者去!”

“你是瞧不起,还是信不过我?”

李煜忙道:“你手腕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了,小陆子快宣太医!”

“不必!”北宫千帆低喝一声,起身为自己包扎,一边口述了十几味药,吩咐小陆子去取来煎,转身向李煜道:“小陆子为我煎了药,我喝了,连夜出宫赶去湖口,你去宣徐学士吧。我武功高强,一点点小伤,又怎会、怎会……”一语未毕,已厥了过去。

梅淡如含笑,向她遥遥招手:“临风,我们闯荡江湖去,萍踪四海、浪迹天涯,你弹琴吟诗,我来听;我舞刀弄剑,你来看!快跟我过来……”

北宫千帆只觉得四肢乏力、头疼欲裂,只奔出几步,就一跤摔倒,不禁急了:“我好累,淡如等等我……”却见他一面含笑挥手,一面越去越远,无法追寻。

她挣扎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他的微笑忽然变成冷冰冰的讥讽,淡淡地道:“你来不了啦!”

“淡如,我会来!”她脱口而答,挣扎着,想跑快些,可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

“临风妹妹,你追淡如去了,那我们呢?”

她一回头,见一个轻纱薄履、云鬓高耸的女子走过来。恍惚间,见这个女子神采端静、容貌秀丽,正是周娥皇,不禁黯然道:“娥皇姐姐,风丫头不学无术,只会捣蛋,只怕帮不上你和从嘉了,对不起!”

她迷迷糊糊地抓住娥皇的手,却被对方轻轻挣开,只听娥皇叹息道:“拖你下水,是我们不好!”说罢,用手巾在她脸上、额上轻轻地擦拭。

她依然执拗地伸手出去,想要握牢那只手。另一只手忽地握住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唤道:“临风,临风!”

“淡如,你回来了?”她惊喜地握紧了这只手,枕在颊边,呢喃道:“我知道你不会走,扔下我一个人……”

这只,不是梅淡如的手!

这只手纤细柔滑、掌心冰凉。梅淡如的手,粗糙温暖、大而有力,可以把她从深不可测的深谷里拔出来,再紧紧地拥着她。而这只手,似乎只会把她推向深渊,一丈,两丈……

“淡如!”她一惊,睁开眼来,见李煜正尴尬地看着自己,却抽不回被她握住的手,心里一失望,终于松开了那只手。

“娥皇——”她再一转头,见到梦里那张脸,恍然道:“娥英?永嘉公主也在!”原来自己正躺在瑶光殿里。

小周后见她醒了,心里一宽:“你高烧一天一夜,小陆子用你开的方子抓药,黛儿喂你喝了两服,这才退烧。”

李煜道:“金银已备,徐学士不日动身。往湖口求援的密使也已出发。”

永嘉公主拉着她的手道:“我是‘永嘉公主’,你是‘长生公主’,我们为皇兄来传福音,此次一定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