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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要是这样我以后就不能给你写信了。他自尊心特强,我也自尊心特强。他走了,我泪流满面。我们俩互相特别理解,但性格太冲突了。多年后,他和别人结了婚生了子。我对他说:你是一流的好人,但我们两人不合适。他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人,不苟言笑。外表很温和,内心却是男子气十足。"

"我在大学没看上同班的男孩,觉得他们都没有神秘感,都不行似的。上大二暑假时,爸爸让我'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去我西安的亲戚家,这是我一生第一次远离父母,踏上人生旅途。

一上火车,我一眼就把一个男孩从人堆里挑了出来。男孩如果不聪明就对我一点吸引力也没有。他当时帮别人拿东西什么的,能看出来别人挺信赖他的。后来车开了,我忽然发现他的座位和我背对背,我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在西安,有一次我去逛碑林,就那么巧碰上了他,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家是西安的,我让他带我看,他介绍得头头是道。我们俩一聊,原来我们还是同一个专业的,感觉一下又近了一步。我就留了他的地址,约好结伴去玩。后来我给他写了封信,请他介绍介绍西安,他真的回了封信。他的字写得特别好看,很圆熟,信也写得很含蓄。

我一下子就完了,被折服了。回京后我们通了半年的信。到寒假时,我们都觉得该见面了,我就去了。那时也就是拉拉手啊,亲一亲啊,就觉得一切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后来我俩就谁都离不开谁了。"

"我的初恋发生在17岁。他是我家的一个远亲。小时他家生活困难,我母亲经常照顾他家。我一开始就是特别佩服他,因为他是个大学生。好了不到一年,他突然宣布要跟别人结婚,因为怕分到外地去,他匆匆找了一个售货员。二十多年之后,最近我们又开始接触,感觉怪怪的。他和妻子感情一直不好,他的婚姻名存实亡。我没恨过他,他没有伤害过我。"

初恋在一些女性的生活中具有与婚姻关系类似的感觉。一位女性讲到自己曾像"前妻"一样对待己分手的初恋恋人:"他和我分手后和另一个女孩好,可后来人家突然不要他了,他父母又离婚了。我这人天生有同情心,就常常去看他。我是以慈善的形象出现的,是同情他。其间有过一两次亲热行动,但都不能恢复我们以前的感情了。后来有几年我们没见面,我还挺有毅力的,化悲痛为力量,考上了研究生。他对我冷淡,我也觉得挺没趣的。有次打电话,他说他要结婚了,我当时还是挺忌妒、挺生气的,也许还是忘不了那段经历吧,那是我一生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我当时就想把电话摔了,可又变了主意。我盘问他,那女孩是干什么的?她上过大学吗?他说上夜大的。我说,那怎么行呢!我能见见她吗?俨然以前妻的身份说话。"

一位女性这样回忆自己不成功的初恋:"那时我爱他到什么程度:我有好几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去看他屋里的灯光,看一会儿才独自走开,没有一个人发现。"

尽管"成功率"很低,初恋仍是扣人心弦的。无论是成功的恋爱,还是不成功的恋爱,都是那么纯洁,那么强烈,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可歌可泣的戏剧性。它是诗,是画,是小说,是戏剧;但它不是虚构的、由艺术家精心制作出来的美,而是由真实的人在俗世中创造出来的超凡脱俗的美,是真实的美--尽管有一种美学观点认为,真实的不可能是美的。它至少证明,中国的女性决不缺少爱的能力,她们当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达到爱的艺术家的境界。

7 异性感情

有人曾经对中国人心目中的"缘分"观念做过专门研究。据我的观察,老派的中国人对"爱"这个观念感到相当陌生,觉得它相当foreign(外国味);而"缘"却是个中国味十足的观念。两个人,外人看着很般配,可怎么也搞不到一起去,人们就会说他俩"无缘";两人特别合得来,尤其是违反了世俗的地位规范走到一起,用西方文化的观点看,这就是典型的浪漫爱情,要让中国人来说就是"有缘"。民间俗语有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说的就是这种感觉。

关于缘分的说法很有道理,或许它是中国人对爱情的一种含蓄的表达方法;或许它是对没有体验过爱情的一种自我安慰方法。例如,我访问的一位中年女性就这样说过:"我和他感情还行,还算和睦。我们俩人就算是对上眼了,觉得有缘分。"另一位说:"我在三个可能的结婚对象中选择了他,他是三个人里家庭条件最差的。原因是,第一,我对他有同情的感觉;第二,我想低就不想高攀;第三,我们俩有缘分。有次他说,咱们算了吧,我没人家条件好。我坚持和他结婚,我感觉三个人里还是和他感情最好。"

然而,调查中一个在我看来意义十分重大的发现是,爱这种感情决不是其他民族和其他文化的专利,中国女性完全有爱的能力和爱的经历,只不过有些人缺少爱的机会。当然,不能否认,人所拥有的爱的能力是不同的,有的人能够一次又一次地爱上某个人,爱得非常强烈;有的人却很难爱上一个人;有的人不能忍受同没有爱的人生活在一起;有的人在这方面感觉却迟钝得多。

双向的爱

一位学美术的女性讲到她和爱人一见钟情的往事:"我们俩一见钟情。我一见他的房间就感到喜欢,满屋子都是画。我俩从认识到结婚只有四个月。那次他对我说:这一切都是我梦寐以求的。听了这话我就全明白了。"

一位在基层文艺团体工作过的前知识青年叙述了她的罗曼史:"我和丈夫的结合是上帝给我们安排的缘分。他这个人一点也不随和,他对很多人看不上眼,总是一个人独往独来。他人长得高高大大的,很魁梧。那时我在一个剧团工作,他是团里的木工,家在农村。有人给我们介绍,我还没见他就推掉了。推了之后才见到他,感到他有一种男人的敦厚的感觉。我想,那也不行呀,怎么能嫁给一个农民呢?不是大掉价儿了吗?有一次他和人打扑克,我忽然觉得他的作派透着一股男子气。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就有了感觉。以后我不管到哪儿,眼睛都在搜寻他。

有人跟我开玩笑,说他这人挺好的。这一段时间,我的心整个让他牵着。你说他不知道吧,他有时会跑到我屋来说话。那时他还在见别的人。他一跟我说他有朋友了我就想哭,好像怕他被别人抢去了;他一说和哪个人不合适,我又好过些。他不爱说话,我说话他就安静地听着。我就是被他这个沉默劲迷住了,离不开他了。有一次他摸了一下我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碰我。后来他说,手滑了好几天。"

"有次我到某地去开会,有个摄影师老和我在一起,他外形特别好。我看出他对我产生了感情,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把我弄到他的镜头里去。开完会我转去另一个城市,他居然让人带话,让我在那里等他。后来他真的追我到那个城市,我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这是真的,我们已经谈了很长一段时间恋爱了。他当时表现得很兴奋,和他在一起我就紧张,他摸过我的手。后来也巧了,有一次他约我我没去。我去洗澡,偏偏碰上有人偷看我洗澡。我大叫:谁!那人吓跑了。我把这事告诉了他,他不容分说马上给我换了一个宾馆,一副很能做主的男人的样子。我又高兴又害怕。我对他说想回北京去,他听了有点失望。我对他的感觉比对我男朋友要好。他男人气特别强,有一种不容分说、从容不迫驾驭女人的豪爽气。回北京的时间到了,他送我去火车站。我们握手道别时,他让我把手套摘下来。我一摘手套,他就把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后来他来北京时,我已经快结婚了,就觉得不应该再见他了。"

"我和一个比我小十五岁的男孩发生过一段恋情,那是一次真正的恋爱。他是我的学生。我很紧张,一见不到他就很想他。

他的信我百看不厌。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马上就回,饭也不吃。

有一天他说要找我谈,我感到很紧张。他来了,说话吞吞吐吐的。他说,你先说吧,你说完我说。我回顾了两人交往的过程,并且检讨自己意识有点不健康。他说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我对你早有爱慕之心,可是考虑到要避嫌疑,一直不敢表达。我感到惊喜,又不知该怎么办。他给我看了他的日记,厚厚一大本里只有七篇没有提到我的名字。我看了好几天,看完后我们的关系就明确了。他让我一天给他写两封信,不能只写一封信。半年后他毕业分配后,我们的关系就公开了。我们可以拉着手走路,还一起去旅游。"

一位被比自己小七岁的男孩爱上的女性这样讲到他们俩的爱情:"他爱唱一个歌,歌词里有这么几句:你不顾一切前来爱我不管风儿急浪儿大我们不要畏惧让我们把爱情当作一场战斗风风雨雨算什么我们不要低头迈开步向前走不管它山高水深......这么多年了,一有烦恼,一有解不开的疙瘩,他就给我唱这个歌。"这两个人恋得很苦,两家的亲戚因为他们年龄相差太多,全都不能容忍这件事。我访问她时,正值他们面临最后选择的时刻。这位女性说:"那年我儿子十二岁,我对他说,你要是能等我六年,我就和你结婚。他真等了我六年。因为孩子考学,我又让他等了一年。他和我感情很深,可又怕别人说自己是缺胳膊短腿还是怎么了。他说,要是有人说我找个妈,我就能拿菜刀找他玩命。他还说,我憋得都快发疯了,可我一说这话你就哗哗地掉眼泪,不说又憋得慌。我要是不跟你结婚,感情上离不开你;我和你结了婚,别人要说我一句我就得跟人拼命。那段时间,我每周去他家一次,每次去都避着人,冬天拿大围巾裹着,夏天就戴大草帽和墨镜。"

"早些年我老吃醋。有个小姑娘爱打电话对他问寒问暖的。

我也不直接用这个由头跟他打架,就找别的茬发作。他一看就明白了,他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宁愿你安静一点,还说,其实我特别珍惜你。我知道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也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但是我知道他会珍惜我。"

"他是一个长跑运动员,长得黑黑的,充满阳刚气,性格特别热烈。我和他一接触就觉得性格投合。最好的那段时间,我们整宿在一块儿,搂搂抱抱就觉得特别好。我分到外地,他去看我,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他是中午到达那个城市的,为了当晚赶到我那儿,赶上我的生日,他一直跑步过来,跑了60里路,非常浪漫。后来他变化了。因为周围的人告诉他我的档案不好,调不到一起去。那年他终于写信要跟我吹掉。我因为事先已经从家里听到风声,所以还挺冷静的,我把他给我的信都寄还给他,就算两清了。"

一位有过情人的单身女人对过去的恋爱抱着美好的回忆:"那段时间,不管我俩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心情都特别好,真觉得天更蓝,花也更鲜艳。早上起来,阳光是那么可爱。我们互相温存,学西方人准备个'被窝茶',弄点面包果酱。上午在书架边,坐在安乐椅上翻翻书,一起出去走走。就连一起做做家务都觉得有趣。家里弥漫着亲切、温馨、愉悦的气氛,最美的是在月光下散步。他告诉我,他在性上不行,可是我觉得两人相依为命就很好,这点并不那么重要。他说,我说这话是无知,可我觉得这样至少比一个人强。可惜到后来,他老是保持着那种又凉又甜的'冰淇淋风格',我觉得实在太累了,就跟他分了手。"

"在我那次恋爱时,我们两人就那么爱上了。一开始是他追我,后来是我追他。去爱一个人的滋味太苦了。我就想,干嘛不找一个对我特别好的人呢?能找一个爱我的人,何必去找一个你要去追他的人呢?当然我也知道,我单去爱他或单纯被他爱都不好。"

一位知识女性这样讲到她的爱情--她同一位使她想起自己已故的父亲的人结了婚:"我和我爱人刚见面时,我就有一种归属感。他像我爸爸,长得像,神情也像。我始终不能忘记,爸爸到死都没得到我们的理解,他在'文革'中死去,我一直对他不好。他死后我才知道他对我的爱,才觉得我是爱他的。我心里老有歉疚感。我爱人当时一握我的手,我立刻感到,他就像我们家的人一样。他的手特别大,就像我爸爸的一样。我跟着他吃苦,觉得是在向爸爸赎罪。"

单向的爱

不少女性陷入过单向的爱,她们是在失恋中体会爱情的苦与乐的:"'文革'中我喜欢上红卫兵的一个头头b,我觉得他很有组织能力,很勇敢。他多少知道我的意思,但是我们从来没说开过。因为在爱上他之前,我答应过另一个追求者a,同学当中有人知道。当时的气氛是两个极端,要不就是分男女界限,一旦处朋友就要对这种关系加以维护。因为他们俩是肝胆相照的哥儿们,所以我们俩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就很痛苦。那时候答应了一个人再变心就是严重的道德问题,尽管什么也没干过。那段时间我极痛苦。我知道我不爱a,心里一直在想b。有一段我为此失眠,那时正在乡下插队,白天干活特别累,可晚上就是睡不着,眼睁睁看着月亮从升到降,人很快就没样儿了。同学都问我:你怎么了?她们不知道我是因为这个。后来我回家探亲该回村时就想去他县里看他,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