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上。”李莲英说着便从珠宝匣子里取出了一
朵用红珊瑚精雕出来的牡丹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慈禧的“凤头燕尾”式的
左鬓上,这才似乎感到满意了。
李莲英卖弄了半天,似乎还没“卖”够,正欲开口却见慈禧指着凤凰头上的牡
丹花说道:“好了,好了,主子明白你的意思,这叫凤凰头上别牡丹——好上加好。
今儿个是临幸颐和园的日子,我心情尚好再加上你这张尽随人意的八哥嘴儿,一唱
一合的总能合拍。”慈禧说着从珠宝匣里取出了一颗上等的东珠接着又说道,“小
李子儿,这是我赏给你的。行了,大妆梳过了,你也该去打点一下临幸前的杂事儿,
别忘了事事不得有误!”
“嗻!”
李莲英双手接过慈禧的赏物,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二
早餐后,50余名大、小太监和宫女为慈禧临幸之日忙活了一个时辰。而这些人
当中只有李二姐儿(李莲英的干妹妹)才有资格给慈禧太后穿衣。
慈禧的官服颇为讲究。金丝刺绣的杏黄色龙凤呈祥蟒袍礼服上绣着五爪金龙团,
其中两肩、胸背各绣一团,龙头呈正面,龙身盘成圆形;前后衣襟上绣行龙团,昂
首摆尾状如真龙行走。袖口上各绣行龙两条。蟒袍下端绣着象征一统山河、万世升
平的八宝立水图案,线条斜向横排,上面刺绣波涛翻滚的水浪,浪上立山石等八宝。
再配挂上凤冠霞帔,下缀彩色流苏、圆领、对襟、平袖,石青色的龙褂,龙褂上缀
有方形“金龙”盘卧的方补,前后对映。凤冠上是金顶子。卷檐上绣着13只彩凤;
凤冠的“垫子”上镶满了大大小小的珠子。翡翠手镯、钻石耳坠、金镶玉的护指套。
项挂的朝珠是用108颗珍珠串成的,每颗朝珠都是八钱重。“佛头”珍珠重一两,背
云、坠角都是祖母绿宝石。这些数不尽的宝石璀璨玲拢,耀眼光明,令人瞠目。
……
慈禧的金銮凤轿,已经抬到储秀宫。御前大臣奕、銮仪卫大臣伯王、上驷院压
马大臣那彦图(伯王的内弟),这三个人为慈禧出宫一事己经准备了三日。今天銮
仪卫下设的七所十四司各有其备。左所銮舆司、驯马司,有所的擎盖司、弓矢司及
中所的旌旗司、幡幢司全都集于西华门外等候慈禧出銮。管理御用马匹的上驷院大
臣那彦图也将“对子马”仪仗队集于西华门外,并由乾清门一、二、三等宫廷蓝领
侍卫鞴马荷枪。僧格林沁的孙子、伯王的长子、已袭贝勒衔的那尔苏,正是这乾清
门持豹尾枪的一名一等侍卫。
今天,天一放亮,那尔苏就在舅父那彦图的指挥下与所有的乾清门侍卫一道跨
上了驯化有素的“对子马”,肩荷豹尾枪等待皇上的龙舆和慈禧的金銮凤轿起驾。
上午九时许,雍荣华贵的慈禧太后才在太监总管李莲英等人的簇拥下前呼后拥
地走出了储秀宫,然后便在各路文武大臣及众多的满蒙王公的跪请下,由早已等候
在金銮凤轿前的光绪皇帝搀扶着上了轿,等慈禧登轿完毕后,光绪皇帝也登上了位
于金銮凤轿前方的龙舆轿……
一切准备就绪后,只见掌管此次出行仪仗的銮仪卫大臣伯王挥刀令下,只见呼
呼啦啦的大队人马便在黄旄大纛的引导下,在此起彼伏的一片“万岁”声中涌出了
西华门,直奔西直门外的行宫——倚虹堂。
慈禧垂帘听政以后,清廷规定太后出门的排场应等同于皇帝出宫,排场之大甚
至高于皇帝。所以乘着龙舆走在慈禧前面的光绪皇帝今天要必须遵“懿旨”行事,
由銮仪卫大臣伯王统领自带一班人马,在西直门外的万寿寺再一次跪请在此“进香”
的慈禧太后登轿,然后直人黄沙铺就的官道提前进颐和园,准备再一次迎接临幸。
而慈禧则经万寿寺去倚虹堂,在倚虹堂小憩后再经水路进颐和园。
三
京城里的春夏之交,如屏似嶂的燕山挡住了朔北的风沙,显得格外清和日丽。
一路西行,坐在龙凤金銮轿内的慈禧免不了要有一些杂念袭上心头。宫内宫外
的人谁都晓得慈禧不但爱唱南曲,也偏爱京戏。所以,竣工后的颐和园自然少不了
大戏楼。慈禧在临幸颐和园之前,就己经略赏过大戏楼,她想:临幸之日,大戏楼
必定有好戏亮场。但今晚谁来登台唱戏呢?李莲英没说,她也就罢了想问的念头。
近日里慈禧不像以往那般迷恋大戏台子了。颐养天年离政后,她把以往的兴趣全都
转移到了读书寻史上了,从中似乎也悟出了许多。她感悟最为深刻的是,做了几十
年的女人,她的身边就缺少那么一个如史书中所述的浑身具有那么一股子阳刚之气
的男人。以往慈禧看戏,欣赏的也就是小生登台时所表现的那么一股子劲儿,但下
了戏台,扒下了戏妆,摘下了行头,卸了妆也只不过是个常人一个。闪念间一个又
一个的影子全都复之而没,能留下来的也只有京戏名伶金俊生了。这一会儿慈禧在
不经意的回忆中又想起了他。
那一阵子,有名伶金俊生出台献艺,她简直就迷上了戏台子,只要有他出场的
戏每场必看。她自知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所在意的是走下戏台子后的金俊
生所还原出的那种原本的真实。每每看戏,情动之中,她免不了要在散场后暗暗地
留下他,陪着她吃吃夜宵或拉拉唱唱,然后再选上一段才子佳人的精彩戏段,直到
尽兴而止,接下来便是……
“噼噼叭叭”的一阵鞭炮声打断了慈禧的回忆,她有些扫兴的挑开轿帘一看,
眼前己经到了倚虹堂。从西华门到西直门外的杨虹堂,一路上为慈禧临幸颐和园修
建了各种形式的龙棚、灯棚、经坛、牌楼,一路皆是,一路喜庆,盛况空前。
慈禧凤銮金轿每到一处都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两列前引大臣骑着的“对于马”
蹄步整齐地经过之后,接下来的便是慈禧太后乘坐的金銮凤轿。紧随其后的便是奕
囗及那彦图所率领的御前马队,再后就是虎枪营的乾清门一等至四等待卫的马队。
身材笔挺健壮的那尔苏就是这一等待卫中的一员骁勇之士。
一阵阵锣鼓、一串串鞭炮之后,突然从虎枪营侍卫官的列队里冲出一匹高头大
马,这匹马如下山之虎,山林之鹿,一腾丈八,扬鬃甩蹄,一声嘶鸣,不偏不倚正
好撞在了慈禧太后的凤銮上,顿时凤銮摇晃了起来。
李莲英一声惊叫,横臂护住了凤銮……
此时的李莲英,拽着心,揪着肝,还没等风銮停稳,惊慌中就手扶銮杆用眼睛
追着那匹狂纵的惊马大骂道:“狗日的,是哪一个大胆的奴才狗胆包天,光天化日
之下竟敢冲撞老佛爷的銮轿,还不快下马请罪?”
撞銮之人那尔苏听到李莲英的断喝声,猛然间就收住了手中的嚼环……
贝勒衍那尔苏跨下的坐骑,是科尔沁左翼后旗新近发现的一匹纯白色的神马,
名叫“蒙根查干”。传世几代的相马先生说:这匹马是世上难寻的好马,据说是成
吉思汗的那两匹白骏马的后代,这马有方正的头,更有那圆柱般浑圆的四腿。都说
这匹马与当年漠北喀尔喀献给清太宗皇太极的那匹名叫“杭盖”纯白色千里马是同
出一宗。
这匹贡马选送上来的时候,初起时就驯养在东华门东侧的上驷院(为皇上、内
侍卫等养马的地方)。都说蒙古马性子暴烈,这匹马果真如此。侍卫们都知道,光
绪帝皇早已看中了这匹马,于是想要驯服这匹马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但最终却没
有一人将它驯服。后来还是科尔沁始祖哈萨尔大王的后裔、出身于蒙古王公贵族的
那尔苏征服了它。
一时间,这匹马似乎给那尔苏这个一等侍卫官的头上罩上了一层荣耀的光环。
而现在这匹曾给自己带来荣耀光环的神马竟然不争气的冲撞了慈禧的銮轿,这岂不
是祸从天降?
那尔苏趁这匹惊马尚未再尥蹶子的时候,就猛然间扣住了嚼环,不然这匹性情
暴烈的蒙古马若是再尥起蹶子来,还不知将慈禧太后的轿子翻几个个呢!那尔苏急
中生智,急忙掉转了马头离开了侍卫营列队,甩镫下马跪在了金銮凤轿的前头,低
头请罪……
金銮凤轿一停,上驷院的“对于马”也随即收住了蹄步,同时压马大臣那彦图
也在惊惶之中收紧了嚼环。虎枪营的侍卫们有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尚未
有围观的百姓,不然更显得尴尬了。
谁敢冲撞老佛爷的銮轿?这一回天上降下大祸来,肯定是必死无疑。那尔苏低
着头,此时只有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随着凤銮的剧烈抖动,轿内的慈禧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抚着惊跳不止的心
口窝镇定了一下,然后就隔着轿帘怒气冲冲地问道:“是哪个大胆的奴才差点撞翻
了我的轿子?”慈禧的声音如一道惊蛰之雷。
慈禧太后的一声怒喝,像闪电般击遍了那尔苏的全身,他没有冷汗,没有哆嗦,
他全然麻木了。
马撞金銮,主子发怒,最闹心的就是李莲英了,马撞了西太后的金銮比马蹄子
踩了他的心还难受。见那尔苏不语,李莲英显得更慌了,于是他急忙托着细细的娘
们腔代那尔苏答话道:“禀告老佛爷,没有护好老佛爷的銮轿,奴才有罪。马接金
銮的是科尔沁贝勒一那尔苏!”李莲英说完,撂下马蹄袖也随那尔苏跪在了轿前。
这一来一跪百跪,骑马的、抬轿的跪了一地,金銮凤轿前就只剩下了一片红缨子,
就连御前大臣奕囗和上驷院大臣那彦图也未免此难。
那尔苏?这名子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慈禧一听到这个名子,就突然想起前不
久李莲英曾对她说起过:宫内有一个很像朝中大臣荣禄那样魁梧、英俊的侍卫,名
字就叫那尔苏,而且还是僧格林沁的孙子。马撞金銮的难道就是他?慈禧想到此出
于猎奇竟有一种急着想要见见那尔苏的冲动。这种冲动如一股春潮撞击着慈禧的情
怀,这使她想起了她的第一个情人——荣禄。
当荣禄的影子在她心头一闪而过时,慈禧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尔苏他
果真长得就像荣禄?于是坐在轿内的慈禧眼睛一亮问道:“谁叫那尔苏呵?”慈禧
的音调不高也不低,声音显得很妖气,但却一点未损主子的尊严。
慈禧盛怒的时候,只有李莲英才敢直接与她对话。于是,他答道:“禀报主子,
那尔苏就在老佛爷的轿前请罪呢。”
“把轿帘子给我打开!我倒要看看这个那尔苏,是长着三头六臂呢,还是金银
裹身?说吧!你有多大的胆子敢撞我的轿子,莫非是你真的生吞了豹子胆?”
往常隔着轿帘,李莲英也能摸清慈禧的脉,可今天他确实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李莲英挺纳闷儿:平日里老佛爷如遇此事,一个“斩”字就了啦,可今日老佛爷她
……
此时,容不得细想的李莲英上前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把轿帘子打开了……
随着掀起的轿帘,慈禧的心为之一振。不用问跪在轿子前边的那个年轻侍卫必
是那尔苏无疑。
“大胆的奴才,把头抬起来!”慈禧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想要一睹为
快吧。
跪在众人面前向慈禧太后请罪,那尔苏早已是无地自容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抬
起了重如铅石般的脑袋。
果真是那么英俊,荣禄之躯怎有这般矫健?跪着如钟站起来必定如松。慈禧瞪
着豁亮的眼睛惊呆了……
自僧格林沁同治四年(1865)战死于山东曹州,其子伯颜讷谟祜便承袭亲王爵,
长孙那尔苏也借此荣袭贝勒衔,但仍为乾清门的一等侍卫。按清制他应身着九龙蟒
袍,顶戴三眼花翎,脚蹬朝靴。但此时的那尔苏身着侍卫短装箭服,却显得更加年
轻、英俊。
刚过而立之年的那尔苏身材高大,端正的五官纯属蒙古人三大类型之一。只见
他皮肤如玉,白里透红;鹰翅眉,大眼睛;高而挺直的鼻梁,梭角分明;唇廓线条
清晰;饱满的天庭显示着智慧,显示着果敢,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雄浑的阳刚
之气。
慈禧虽然有过五个情夫,但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轿下这位标致的美男子。她看
着看着,竟产生了初见荣禄时的那种冲动,但心猿意马之中又不好一下将脸上的怒
气当场就收回去。主子的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丢,于是慈禧只好再一次发问道:
“你是不是有意撞我的金銮?”
那尔苏平时遇事沉稳,而今日遇见这种场面,怀里就像揣着一只跳兔,慌乱之
中急忙回答道:“请老佛爷饶恕奴才,这匹马刚从科尔沁选送上来,还没调驯好,
听到街上传来的鞭炮声就惊炸了。”
慈禧一听,就势顺着台阶而下说道:“不是故意的就好,以后要好好地调驯这
匹马。今儿个就走在轿子前边儿吧,省得马惊了再接我的轿子。”
慈禧说话时虽然面不含情,但水灵灵的双睛却闪现出了几许的隐私,就连她自
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了。
慈禧的一举一动都被李莲英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心思,此时已被李莲英揣摸到
了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