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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男孩 佚名 5022 字 4个月前

理一定是跳上了一条渡船,或者是搭乘了一趟便车;他现在可能正在城市里的某一个角落,也可能在航道上的某一处。

拉斐当然是气得要命,他有查理做人质,和那些古怪的科学家打交道就容易多了,他只需说,“我要掐死你们的小宝贝。”他们就不得不立马按他的命令去做。加上他已经答应过董事长 …… 现在他只好花钱雇人去找查理了,而且要这种人闭住嘴巴还不得不多花些钱。拉斐除了在自己身上,为了穿着打扮而花钱,他是最恨在其他方面花钱了。他打心眼儿里不情愿在这件事上花钱,因为这不仅打乱了他的预算,还打击了他的骄傲。

可拉斐是个讲究实际的人,所以他叫了个最狡猾的恶棍侦探 —— 那是他因偷手机而进劳教学校时认识的一个年轻人。他告诉他:那是一个棕色皮肤的男孩,在城市里或者在航道上。拉斐给了他查理的姓名,并表述了种种细节。“他年幼、柔弱。”拉斐说,“没准儿已经回家了,我要他,立刻。”

随后,为了宽慰自己,他假想出许多恶劣的手段来报复查理给他添的麻烦。

起先麦克莫不让查理单独与狮子相处,当他看见查理沉着地与狮子周旋,而他们和他在一起也很安静,似乎还有点喜欢他,麦克莫松了一口气。他不会让查理去开狮笼,或者直接去喂狮子,但他允许查理通过外面的水管把水倒进他们的水碗。一天清晨,正当查理例行公事时,他的注意力被那只他曾经从甲板上领回来的年轻狮子吸引住了:狮子向他使劲眨了眨眼,明显地,胆怯地。随后又猛地向后仰起头,摆了个意味深长的样子。

查理现出个“你是什么意思?”的表情,狮子又是眨眼又是扭头,嘴唇蠕动却不出声,查理猜不出意思。他扭头看去,确信麦克莫没有注意这边( 他正在卷一枝又细又黑的雪茄 ),忙示意他“过来,在我耳边悄悄说”。他低下头,凑近笼子的铁栅栏。那只狮子放轻脚步走过来,在查理耳边嘶嘶地说着,带出一股温暖的气息,“我们需要跟你谈谈,有一些消息,很重要的。”

查理惊讶地抬起眼睛。

“什么消息?”他发出短促而尖利的猫语声,太响了,以至于麦克莫转过身来,在他雪白、均匀、整齐的牙齿间叼着那枝黑色的雪茄。他奇怪地看了看查理。

查理把手指放进嘴里,“哦唷。”他不太自信地说,“我的手指碰伤了。对不起,打搅你了。”

麦克莫眼神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在靴子的后跟擦着火柴,点燃了他那根又细又黑的雪茄。烟头发出红光,开始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烟味。他又盯着查理看了一会儿,说,“希望你伤得不太重。”

查理心虚地笑了笑。随后 —— 哇!简直是奇迹,麦克莫竟然大步走出船舱,到甲板上去了。

查理转过身,对着狮笼。

“是什么?是什么消息?”他激动地问。狮子毕竟也是猫科动物,而那些猫已经向各处传话,打听他父母亲的下落。因此查理应该问问他们才是。

那只年轻的狮子瞪眼看着他。

“嘘。”他提醒查理,转身面向舱房后面的狮笼,那儿住着最年长也是最魁梧的狮子。“先生。”他温顺地,用了最尊敬的口吻叫着他。查理注意到所有狮子现在都面向着老狮子的笼子,“先生,请允许我介绍这个狮童。”

老狮子抬起了鬃毛蓬乱的头颅。查理以前从来没有机会注视他的眼睛,他所看到的使他大吃一惊:这只狮子又老又弱,好像有病,样子很疲惫。黄色的大眼睛浑浊、呆滞,动作缓慢、沉重。虽然鬃毛浓密厚实,却是乱糟糟的,胡须耷拉下来,看上去就是那种丧失了希望的动物,但是查理曾在马戏场上看到他跳跃、嬉戏,似乎是健康而又充满活力。

“你好,先生。”查理意识到在这里他应该特别有礼貌,他低低地鞠了一躬,老狮子温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嗨,会讲狮子语言的男孩。”他用低沉而有礼貌的声音说着,缓慢地眨着眼睛,查理又一次怀疑他是不是想去睡觉。他不清楚该轮到谁来讲话。他有点希望老狮子能说些什么,但是他没有,也许他在等查理先开口。与此同时,那只年轻狮子热切的目光在查理和老狮子之间游弋,身体抖动着,几乎是渴望他们俩能交谈,因此,查理开口了:“在家里,所有的猫科动物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告诉我,如果我有问题,可以去找他们的同类打听 …… 你知道,我的父母亲被劫走了,我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被带到哪里去了。河边的猫告诉我,他们在一艘船上,要出海去,是到法国。我不知道你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老狮子又微微地笑了笑,样子很忧伤,查理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拧了起来。

“我什么也没听说,孩子。”狮子说,“我生活在黑暗中,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人也看不到。我的妻子们也跟我一样。我们吃死动物的肉,一动不动地待在这儿,一次又一次被那个人带出去做杂耍,像猴子讨硬果吃一样。我们被支使着假装厮打,我们照做了,又被支使着假装乞讨,我们也照办了。我们听不到任何事情,谁会来告诉我们呢?我们是狮子,孩子,我们习惯于掌握一切,可是现在,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了。”讲完话后他轻轻地哆嗦着,哼哼着,查理觉得他内心悲哀、冰冷而又深沉。这么威风凛凛、优雅高贵的生命竟然说出如此伤感、沮丧的话,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一只狮子是不应该这样的。

狮子男孩第一部:失踪 第三部分

那只年轻的狮子垂下脑袋,但一股本想拼命压抑的怒气还是流露了出来。一旁的母狮子们默默地舔着她们的爪子,似乎是想装做什么都没听见,又像是太过悲愤而不知所措。其中一只年幼的小母狮紧紧抿着嘴巴,努力让自己一言不发。

“很抱歉。”查理说,“我并非有意让你们难过。”

“噢,我们没有不愉快。”老狮子说道,“问题正在于此。我们应该 …… 是的,我们真的应该非常难过,应该吼叫,应该有计谋,甚至应该逃亡。但我们没有。事实上我们只是在这儿躺着而已 …… ”说到此处,他翻过身,藏起脸,其他狮子都又惭愧又尴尬地把视线移向别处。查理听了也很别扭。

麦克莫哼着他那不成调儿的小曲儿,声音穿过走廊传了进来。狮子们随即抬起头四散走开,老狮子也躺回了墙边。

那只年轻的狮子倾身向前,并用他的鼻子蹭了蹭查理的手。“过会儿回来。”他轻声耳语,就在这时麦克莫的影子已经落进门槛。年轻狮子像是突然作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又说道,“到时,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10

那天早晨余下的时间,查理都在忙于倾听麦克莫解释马戏场设备的使用方法。设备包括供狮子使用的马戏场通道,护身铠甲帐篷等等,还有各式各样与演出有关的舞台小道具。

“这是表现勇猛搏斗的节目。”麦克莫讲解道,又抽上一根他那气味刺鼻的小雪茄,一边斜视着查理,一边演示如何操纵狮子通道的门。“狮子出场凶恶地向我进攻,而我也以同样的方式反击他们。但事实上我们是互相关爱的。”

这是爱?查理琢磨着, …… 我可不敢确定。

到了该喂狮子的时候。他们吃的肉和船上水手以及马戏团成员的食物都储藏在一个和房间差不多大的冰箱里。每隔两天查理必须去取肉,因为狮子不是每天进食。除此之外,狮子们还必须天天喝掺有药物的新鲜干净水,这由麦克莫亲自打理。当他们喝完药以后,麦克莫就走进狮子的舱房,躺在狮笼外的地板上。他身上裹着一块暗红色的毯子御寒,边抽烟边用一种查理以前从未听到过的奇异语言唱歌。

整个上午,几乎每时每刻,查理都在跟那只年轻的狮子交换眼色,但麦克莫在一旁休息,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交谈。不得不一等再等,查理几乎等得失去耐心。

麦克莫的歌声使查理想起初见马戏船时听到过的那种奇异而又令人兴奋的音乐。由于麦克莫就在狮子的舱房里,以至于查理没有一点机会能与年轻狮子独处。所以他决定去找帕萝特和芭布夫人,向她们打听关于那音乐的事儿,以便解开自己的疑团。此时,芭布夫人正在洗衣房里刮腿毛,她在门背后告诉查理,帕萝特正在大帐篷里排练,千万别去打搅她。查理只好逛回缆绳间去找朱利厄斯,可是他也在忙:刚才他的爸爸在跟猴子们练习小丑的闹剧时从绳梯上摔了下来,他不得不用冰块敷在他爸爸扭伤的腿上,否则等他们到了巴黎,腿伤都无法痊愈。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呢?”查理诧异地问,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以后,查理就开始奇怪:他以为陆地离他们不过几英里远,但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看见法国?

“就快到了,我们正在海峡当中顺流而下。”朱利厄斯说,“如果船太靠近岸边行驶,人们便会招呼我们上岸表演,那些猴子兴奋过度,就会吱吱乱叫,高声喧闹,一旦惊动其他动物就麻烦了,所以船长总是保持在外海航行。我们下午就能抵达,要在勒阿弗尔补给物资。明天我们要借着潮水沿塞纳河而上,或许晚上就能到鲁昂了。你应该去和那些水手聊聊,他们最清楚。”

无论如何,朱利厄斯是没空陪查理去找音乐来自何方了,他得一刻不停地帮他父亲换冰袋。“问汉斯吧。”他说,“他会带你到那边去的。”

查理找到了汉斯,他跟平时一样满身是泥,正坐在智慧猪的猪圈里边吃饼干边逗一只小猫玩,看上去有点郁郁寡欢。

“怎么啦?”查理问道。

“这只猪还不够聪明。”汉斯说,“在法国有一匹智慧马会做代数,而我的猪只能做加、减、乘、除 …… ”

“但是,猪怎么可能做数学呢?还有马?”查理脱口而出,“我是说,这些题目即使对孩子们来说也是很困难的,动物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汉斯抬起头,这下他的情绪好多了 —— 他很高兴查理不了解内幕。“哦。”他神秘兮兮地说,“我不能告诉你,真的不能。你只好等着看表演了。我的意思是:到那时你自会明白,这只猪的确很聪明。”

查理望着那只又大又壮,像只酒桶样的猪在汉斯脚边打盹,她的白色睫毛覆盖在毛茸茸的粉色面颊上,可不,她看上去就像一块猪油那么聪明,也就是说,她就像一只最蠢的动物该有的那么蠢。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不懂猫的语言。

查理怀疑这只猪是否会讲话,她看上去实在是不像能讲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汉斯向前倾着身子,在猪的两耳之间抓挠,而她呢?讨人喜爱地呼呼大睡,不时抽抽鼻子。

查理叹了口气。

“汉斯,告诉我关于音乐的事。”他说,“当我被带上船时,这里正在演奏一种最最令人惊异的音乐:一种喘息声、嗡嗡声、泵水声,还夹杂着歌声的奇怪音响,像是手风琴,又不完全是。”

“啊,”汉斯说,“那是蒸汽风琴。”

“管风琴?”查理问。

“不,蒸汽风琴。”汉斯说。

“噢。”查理打了个马虎眼。

“那是一种风琴。”汉斯说,“它很奇妙,想去看吗?我们一块儿去 …… ”一眨眼,两个孩子跑下了甲板,汉斯手里还抓着那只小猫,查理跟在后面健步如飞,唯恐跟丢了。

“当心点儿,你们俩。”一个水手冲他们喊道。当他们溜过他身边时,差点被他放在外面的一大捆缆绳绊倒。

“对不起 —— ”他们边喊边下到船尾另一边的升降口。

这座楼梯,是查理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最与众不同的。它不像去往马戏团大帐篷的观众通道那样:有壁板镶嵌,宽阔、讲究;不像到底层货舱的通道那么低矮、拥挤、黑暗;也不像去动物区的通道那样,温暖的空气中带着些干草味。它有些狭窄,充斥着煤炭和机油的气味,每往前走一步,噪声和温度就随着增高。

“我们就在发动机上面。”汉斯大声喊道,企图盖过发动机急速转动时发出的隆隆声和嘶嘶声,曲柄发出的铿锵声,以及蒸汽压力释放时发出的砰砰声。

“哇!”查理扯开嗓子喊,“人们怎么能够倾听夹杂着这么些喧闹声的音乐?”

“因为这音乐就是喧闹声中的一部分。”汉斯喊叫着,飞快地停在通道里的一扇小门前,他猛烈地撞门,使出了一个小孩子最大的能耐。没有回应,汉斯用力打开门,拽着查理一起进去。门,又在他们身后砰地关上了。

里面很热,噪声减低了一半,但查理认为还是够吵的。房间又窄又长,整个一面墙安置了三个大键盘,有点儿像架钢琴,好像还要长一些,宽一些。绿色和粉红色代替了通常钢琴键的黑白两色。边上是些小部件:一些稀奇古怪的木栓和把手,每个都挂着一块用奇妙的老式字体写的标签,看上去好像是用一块象牙或是磨平的骨头做的。下面是三个铁制的大踏板,擦得明晃晃的。突出在整个装置上面的是一排排看上去像金属制的管子,底部看得见,其余的延伸到天花板上消失了,天晓得到哪里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呀?”查理大声地喊。

“是一种风琴。这些,”他指着上面说,“是它的管子 —— 像啸声 —— 蒸汽机里出来的蒸汽通过管子,像一壶水烧开时发出的啸声,然后所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