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欲睡的眼睛,当她发觉自己正在跟一个人讲话时,吃惊得几乎从顶上滚下来。她开始发出嘶嘶的叫声。
“真抱歉,夫人,我知道我有点与众不同。”查利说,“但是,求您了,就一会儿。然后,等你们的船赶上来时,我会把您放下去,您就可以回到自己的船上了。请过来吧。”
斑点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你可能知道,猫科动物都非常好奇 )。况且她还不至于骄傲到不肯从那边的船顶上跳到马戏船的护舷垫上。她不管别人是否会认为她的行为愚笨、粗鲁,用爪子轻松、优雅地一跃,跳到了这边。
“你的意思是?”她说。
查理极其有礼貌地打听他所急需知道的事情:她是否听到有关一对英国夫妇的闲言碎语:他们俩一个黑,一个白,一个男,一个女,他们正在一艘潜水艇上,被绑架到巴黎。那些英国猫对此特别关心 …… 说话之间,他不断用些赞美之词取悦于她( 因为他曾经在书上看到法国人是喜欢献殷勤的 )。
“您看上去就像一位样样都知道的女士,您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夫人 …… ”他讨人喜欢地说。
“我看来像个先生,这是你自己说的。”她说。
“我一时迷惑了。”他回答。这个词儿查理听他父亲用过一次,那是当他把一位穿着华丽红袍的教皇使节错当成身着红衣的美丽女士时说的:“我被您的魅力迷惑了。”查理现在真心希望这句话对一只法国运河猫管用,这句话能把教皇使节摆平,但是,天知道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计较些什么。
那只猫笑了。( 要知道猫的笑容是意味深长的,尤其是一只法国猫。 )
“没关系。”她说,“我知道所有的事,你是那个男孩吗?”
“我是个男孩。”查理扫视了一下四周,谨慎地认同了。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那一个男孩?”斑点猫又问了一遍。
“什么意思?”他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猫所指的那个男孩,他不想冒认他所不是的那个男孩。”
“那个正在寻找丢失的父母的男孩。”
啊!那个男孩。
“是的。”查理说,“我想我一定是的。我的意思是我丢失了父母,正在寻找他们。”
那只猫同情地看了看他。
“他们就在前面,我听说他们明天一早就到那里。”
“明天一早!”查理想骂人,“****!”但他忍住了,他想起父亲说过,你不要诅咒,原因就是:当你真正需要表达强烈的感觉时,就找不到一个足够强烈的字眼儿了。明天一早!他们远远地走在了前头,他落在他们后面好远!他怎么才能在巴黎找到他们呢?那里的猫是否知道应该继续追踪他们?他怎么才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查理是个勇敢的男孩,他不会轻易屈服。他要比他自以为的更加坚强。但当听到这个坏消息时,他一屁股坐在一卷缆绳上,眼睛里冒出了泪水。在这失望的时刻,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东想西想,可是一些念头还是浮现在他的脑海,譬如,“他们现在感觉怎样?”“他们正在为我担心吗?”“那些人到底是怎样制服了我强大的父亲?”“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们?”甚至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甲板上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去吃饭了。即使这样,查理还是担心会被人发现,他可不愿意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看见他哭,不,不,不,他跳起来想到缆绳间去,就在这时,夏蒂夫人突发怜悯,说,“别着急,大家都在找他们,大家会帮你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故事。”
查理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什么故事?”他问。
夏蒂夫人抖动着她的胡子,说,“当然是你父母亲的故事。”
“他们的故事是什么呀?”查理问,他突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这个故事可能会为他填补一些空白:为什么他们被绑架?被谁绑架了?到哪儿去了?
“告诉我,”他急切地说,“告诉我!”
“如果你不知道。”夏蒂夫人说,“那你可能就不是那个男孩…… ”她看上去不像是在怀疑,而是不相信了。尽管如此,查理仍然急于立刻听到这个故事,如果他不知道这一切,他怎么能找到并解救他的父母亲呢?
“告诉我。”他满腔愤怒地说,“我一定要知道。他们是我的父母,那个故事讲些什么?”
“我不能说。”她镇静地说,“正因为 …… 假如 …… 但如果你就是你 —— 那个男孩,别害怕。”就在查理还没来得及阻止她时,她就敏捷地一跃,从马戏船的甲板上跳入了水中。
“回来!”查理叫道,现在他已不在乎别人看见他在甲板上用猫语大喊,“回来,猫是不会游泳的,回来!”
她理也不理,查理愤怒地瞪着她的背影,狠狠地一脚踢翻了一堆刚刚卷好的缆绳,他遭到了那个卷缆绳的水手的训斥,但他甚至听也不听,他狂怒了。
“如果你就是你,别害怕。”他想起那只猫的话。
他当然就是他,他当然害怕:刚刚被告知他的父母亲就要到巴黎,他可能会永远失去他们。一件异乎寻常的秘密事情正在进行,那是有关他父母亲的,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现在,这只残忍的猫竟然说他甚至不是他自己。
“老鼠( 那意味着卑鄙 )!”他愤怒地大叫,那个正在生气的水手被吓了一跳,他以为真有老鼠,叫着跑着,“哪儿?哪儿?我去拿枪,我一定要告诉厨子 ……”
查理靠在船边,挠挠头 —— 妈妈给他理发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美丽的鳄鱼型发式都快没型了。他看着岸边的法国景致,怒气渐渐消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拉斐是否知道他在这里?他要不要离开这艘马戏船,再想别的办法,尽快抵达巴黎?
没过多久,他就意识到那不是一个好主意:还会有什么办法?除非他打算骑上一棵银色的大树进入巴黎。没有人会步行走这条道,更别说开一辆又快又平稳的汽车了,在河上,马戏船是最快的运输工具。何况,他已经答应狮子帮助他们逃走,他不能违背诺言;即使他是那种人,也不敢欺骗狮子,那可不是一个好主意。所以,他不得不咬紧嘴唇,继续航行在这条宽广而又多风的河上。
查理知道着急没用,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为父母担忧,他觉得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耽搁。
以后的几天,当他打扫和整理狮笼,把东西搬出搬进,倒掉放麻醉药的水和装满洁净的水时,都在反复思考两个问题:狮子大逃亡以及父母亲的神秘失踪。关于狮子逃跑的事,想起来还比较容易,因为有几种答案,而且不至于使他想哭。他天真无邪地跟船上每一个人聊天,扯到有关演出的事儿,谁会在哪儿,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儿。他在船上到处闲逛,观察进进出出的通道,发现通过装卸货物的舱口和跳板比较容易上岸。
公共跳板是在船的右舷,它是敞开的、宽阔的,直通大楼梯,往下就是门厅和马戏场。狮子们能够沿着公共跳板出去吗?也许,如果狮子们能赶在表演之后,整场演出结束之前,因为那时,那儿没有人。也许,他们应该等到夜深人静,但是麦克莫睡在狮笼里,他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 看来,只有等演出结束之后跑了,那时观众人来人往,还沉浸在演出带来的兴奋之中,没有人 —— 除了麦克莫 —— 会注意到狮子不在了。也许他能说服麦克莫,演出之后让他带着狮子去睡觉;也许有人会邀请麦克莫出去,那么狮子们就有几个钟头的时间可以消失。但是在巴黎会有谁来邀请麦克莫出去呢?
查理绞尽脑汁,想呀想呀想呀,一个主意渐渐地呈现出完整的轮廓,可是他需要帮助 ……
船到昂德莱希,当麦克莫外出,去摩洛根饭店时,一只浑身长癞,灰头土脸,屁股光秃秃的黑猫来到“喀耳刻”号上,一张撕破的肮脏的破纸片,叼在他黄色的牙齿间。13
那只癞皮猫跳到船首美丽的波浪神胳膊上,随后盛气凌人地踱着方步下到甲板,根本不在乎有谁会看见它。他皱皱鼻子,嗅闻一下空气中狮子的气味,就直接走到狮子的舱房,躺在阴凉的地方等待查理。
查理看到那张残缺不全的纸片衔在它的牙齿间,他的心跳加快了。
那只猫张开一只眼睛,然后把嘴张得大大的,他的呼吸很可怕。查理小心翼翼地从一排又尖又小的猫牙上剥下那张碎纸片,他看了一眼猫,就悄悄地溜到狮房后面。
他打开那张纸片。
读着:
亲爱的查尔斯:
听到你不在课堂上学习,而是在海上航行,我有些担心。你知道,太多的海风对你没有好处。我和你爸爸正在享受海上旅行,虽然这次旅行仍然有些神秘兮兮,但饭菜可口,还有一只橙斑的猫和我们做伴,它很讨人喜欢。我希望这封信能辗转到你手中。等我们到达目的地,我会让你知道我们将要待在何处;也请告诉我,关于吉罗米兄弟为你拟定的野外旅行计划。我非常非常爱你和想念你,做个好小孩,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狮子男孩第一部:失踪 第四部分
永远爱你的妈咪
他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心中却充满了欢乐。爸爸妈妈还活着,一切都好,有饭吃,还有一只聪明的猫在关心他们。他们得到了他发出的信息,懂得他的暗号,还知道他正在寻找他们,他们不认为他应该这么做,但是他们接受了。他们会继续和他保持联系的。
查理站起来,心里乐开了花,他笑得龇牙咧嘴,眼里有了光彩,就像嵌进去的钻石。在狮房后面,他快乐地攥紧拳头,两只脚交替地蹦着跳了一会儿舞。他努力不弄出声音,但抑制不住心花怒放。
那只癞皮黑猫耐心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查理停住了。
“谢谢你。”他率直地说,“这是我曾经碰到的最幸运的事儿,在那些帮过我的人中,你为我所做的是最最棒的。”
“那好。”黑猫说,“作为你对我的感激,请给我一杯饮料,或者还有些什么?”
“哦,哦,当然!”查理叫着,一边把那封信塞入衣袋,一边跑向厨房,擅自拿了牛奶、鱼和一小块蛋糕 —— 按理说,蛋糕是专门款待客人的,虽然他不知道猫是否会喜欢。
那只猫狼吞虎咽地吃完蛋糕和一罐鱼,然后抬起头 ……
“你,你还要再来一点儿吗?”
“好的。”黑猫说,查理又去拿了些。
“你能等一会儿吗?帮我带个回信?你能在巴黎找到他们吗?”查理说。
“不。”黑猫说。
“唉。”查理叹息着,他的脸沉了下来,“哦。我 …… ”他想不出再说些什么,这就像是在圣诞节,给你看一辆自行车,然后告诉你,“哦,那不是给你的。”
那只猫抬起头来。
“好吧,我来干。”他说,“我原来没有这个打算,但是既然这会影响到你的情绪稳定和思路敏捷,那就是绝对必要的。看在你的份上,嗯,还有他们。”老实说,黑猫的心思已转到了巴黎所有的饭店,那些有大鱼头和吃了一半的龙虾壳,还有厨房后面大量的泔水,垃圾桶里零零碎碎的美味,都在等待着他的光临。
“如果你坚持,如果你强迫,我想我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此时,他的嘴里已经满是口水。
“太棒了。”查理说,“真是太棒了!我需要知道他们在哪儿,他们正在朝哪个方向走,如果你能为我们传递信息 …… 那么,你见到过我父母亲吗?”
“没有。”黑猫说,“那张纸片是勒阿弗尔港一个惹眼的、绝顶漂亮的妞儿给我的,而她是从橙斑猫那里得到的。”查理笑了,这就是他们提到过的那只猫:这只猫认识一只猫,那只猫又认识一只曾经在他父母身边的猫,这一来就把查理和他父母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唉,虽然没见过,但我了解他们的经历,而你是他们的子嗣,当然了,我了解。”黑猫说。
查理猛地抬起头,刚想问,“那么,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人?”他记起了他是怎样把那只法国猫给吓跑的。
“查理,放轻松些。”他对自己说。
“我奇怪。”他故作不经意地说,“他们似乎在这儿也很出名。当然,在家乡人人都熟悉他们,但我不明白为什么法国的猫也知道他们 …… ”
“因为他们所做的事情。”黑猫说,“他们的工作是为所有的猫科动物而做的。”他不再用那种略带嘲弄,略带玩笑的口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查理真的很惊讶,因为这只浑身长癣,光秃着屁股的黑猫,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说过话。“他们不自以为是,他们不说这种猫比那种好。自从哮喘病开始蔓延,你的双亲就站在我们一边,他们的工作,他们付出的努力,是人类给我们最大的帮助。显然,他们还没有成功,但是他们的专业 —— 对,也许能挽救我们,我们大家。我们不希望人类仇视我们。你的父母亲在单独干,单枪匹马。他们在挽救猫科动物与人类的关系,还有那些猫和过敏性哮喘病人的关系。但愿能成功。全世界的猫科动物都知道他们,尊敬他们,当然,还要加上你。”
过敏症?挽救猫和人类的关系?“当然,还要加上你?”
这就是秘密所在,毫无疑问。
怎样才能探听到更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