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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东奔西走,一步踏出,意在八方,但落定之时,却是出人意表,好似偌大灵台变做方寸之地,由他神出鬼没,任意来去,奔走之际,掌随身转,批亢捣虚,觑机而发。明三秋捉摸不定,不得不收回一半劲力,护住要害,梁萧束缚大减,进退攻守越发奇奥。

明归看到此时,念头一闪,倏地双目大张,厉声喝道:“三才归元掌!这小子用得三才归元掌!”众人闻言,无不震骇,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花无媸冷道:“才看出来么?”明归惊疑不定:“是你教的?”花无媸冷然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见场上二人,斗得难解难分,梁萧仗着绝妙身法,东躲西藏,勉强不败,但“三才归元掌”的妙处,却一半也没发挥出来,时时以“大贤心经”补其不足。不由忖道:“今日实乃非常之时,得用非常手段不可,这路武功是那贼子所创,清渊、羡容是万万不能学得,但这小子却不是天机宫中之人。”

她想到这里,向明归道:“你方才说老身可以随意指点他,好,我就指点给你看看。”她向场中叫道:“梁萧听好。”梁萧闻声,微微一愣,几乎被明三秋一掌扫着,只听花无媸道:“‘三才归元’者,谋定而后动,先养己之足,后置敌于不足之地而攻之,故而‘审敌虚实,伺机而动’乃攻守之要。”梁萧听到这里,心头大震:“她说得头头是道,她也会这路功夫么?谁教给她的?”梁萧一肚皮疑问,但身在斗场,明三秋逼得紧急万端,无法细问,只听她说得有理,也就姑且张只耳朵听着。

花无媸道:“此路功夫,以心法为上,步法次之,掌法为下,你虽通步法掌法,却不明心法。心法有三,“镜心”、“无妄”、“太虚”,前两者是‘惟我’的境界,‘太虚识’是‘无我’的境界,所谓‘惟我’,首在不乱,心际空明,如古潭不波,然后神游于外,气凝于内,摒弃思虑,怯除惊伤,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惟有自我,然后方可料敌先机,无往不胜。”

梁萧听到这里,心头一动,让过明三秋一记“玄形掌”、一招“千龙拳”,蓦地喝道:“横尽虚空,天象地理无物可恃可恃者惟我。”花无媸喜动颜色:“说得正是!”又道:“我有二十七诀,可助你平定心胸,养气足身。”也不避嫌,当着众人,一一说出,这些心法听来玄奥,不懂“三才归元”之法,则毫无用处,但梁萧印证父亲所言与日前所想,如醍醐灌顶,顿生妙悟。

明归见她口若悬河,心中大恼,可有言在先,不好翻悔,见梁萧凝神倾听,忖道:“如此也好,趁他分神,杀他个措手不及。”明三秋也是一般想法,诸般狠招毒招,一并出来,当是罡气排空,力镇三山。但梁萧此时“神游于外,气凝于内”,耳听说话,心中领悟,对明三秋的气势全然视而不见,任他风狂雨暴,我只顺势而行,足下纷纭变化,由三三化四四,四四出梅花,直走到“七七大衍步”,来去自如,成周天之象。明三秋招式虽猛,一时却奈何不了他。

花无媸见他如此颖悟,也感惊奇,口中不停,继续传授梁萧料敌破敌的诀窍,虽然皆是谈其大要,但梁萧听之与耳,契合于心,花无媸还未说完,他一变退让之势,开始诱敌入彀,施以反击。这“三才归元掌”遇强越强,对手越是全力攻击,它越是有可乘之机,若没有萧千绝的奇功,便唯有以不变应万变,处处留有余地,与它耗着,或者内功刚猛到无以复加,随手一挥,便有不可抵挡的威力。

明三秋久战不下,内伤发作,定力远不如先时,心气渐趋浮躁,招招式式,皆是倾力而为,好似飞蛾扑火,正投梁萧心意。拆了不到三十招,明三秋一拳打空,略略收势不住,步子一虚,梁萧乘机掩至,双掌齐出,“三才归元”化作雷霆一击,按在他“神道穴”上。

明三秋遭此重击,跌出三步,只觉气血翻腾,喉头一哽,几乎站立不稳,急忙掌飞足踢,护住全身,防止梁萧追击。梁萧果然自右攻来,明三秋方要挥拳抵挡,梁萧又转到左方,明三秋向左,他又到了后面。顷刻间,二人团团乱转,绕了十来个圈子,明三秋一连十来拳,拳拳打空,难受至极,牵动伤势,胸闷心跳,一口鲜血涌到口里。花无媸见状,暗暗心惊:“这小子好生了得,方才我说:‘伤敌一分,则反复攻其伤处,不可怠慢,若一指溅血,则引其血流不止,至其血尽。’他倒是学来便用,而且恁地巧妙!”不由生出顾忌:“此子潜力无穷,若为我所用,倒是好事,若是与我为敌,实是绝大祸害。”

此时场上二人又交手十来招,明三秋被梁萧疲敌之术,扰得心力交瘁,动作迟缓。梁萧倏然逼近,又是一掌,拍在他腰背之上。明三秋两眼一黑,口中鲜血再也包藏不住,狂喷而出,身子晃了两晃,一手撑地,缓缓跪倒。梁萧一掌拍出,后退两步,气喘如牛,忽地一跤坐到,只是喘气,要知这一阵斗了三百余招,端地耗尽他浑身解数,虽然胜出,也是筋疲力尽,全凭毅力支持,若明三秋再撑半柱香的功夫,他就是不输在武功上,也要活活累毙了。

看到这里,众人无不心驰目眩,恍然如梦,除了喘息,灵台上再无半点声响。良久良久,梁萧站起身来,花无媸长叹一声,上前道:“梁萧,从今往后,你便是天机宫的主人了!”众人闻言惊醒,想到将来便要听这惫懒少年发号施令,呼来唤去,皆感茫然。唯有花清渊面露喜色,向梁萧拱手笑道:“萧儿……不,宫主,恭喜恭喜。”晓霜万没想到梁萧当真要做天机宫主,一时间傻傻望他,嘴也合不拢来。

梁萧微微一笑,道:“花大叔忒笨了。”花清渊愣住,梁萧笑道:“你当我真想做这个劳什子宫主么?”众人闻言,尽是诧异,花无媸皱眉道:“哪你为何出手争抢?”梁萧瞪她道:“左右不是为你。”花无媸一窒,只见他走到花清渊面前,忽地拜下,花清渊大惊,急忙把他扶住,道:“你……你这是作甚。”他内功深厚,梁萧被他一托,跪不下去,笑道:“拜见花宫主啊!”花清渊脸臊通红,道:“你……你说什么?你……你不要乱说。”

众人也是大奇,不明其意,只听梁萧道:“这可不是乱说,若论强弱胜负,我从来不服人,自然也不服花大叔,但我喜欢花大叔,因为花大叔是真心待梁萧好的。”他望了晓霜一眼,见她神情欢悦,笑道:“晓霜也是。”晓霜被他当众这么一说,不禁晕生双颊,如异花初胎,朝霞方明,流露出几分美态,梁萧忖道:“她脸红的时候,倒是蛮好看的,要是逗的她天天脸红,时时脸红,却是好玩。”想到这里,不禁笑了笑,站起身来,四顾众人道:“若是‘能者居之’,有一个人本事好,做了你们的宫主,却仗着比你厉害,今天打你耳光,烧你家的房子,明天揍你屁股,拆散你们夫妻,想把你怎么着,就把你怎么着,难道你们也很痛快么?”

众人皆是一呆,除了寥寥数人,皆想:“若是如此,倒是生不如死。”梁萧道:“若我是天机宫的人,宁可要花大叔做宫主,与大家和和气气,也不要什么姓明的骑在我头上拉尿拉屎。”他指着明三秋与明归道:“这两个家伙尽弄阴谋诡计,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众人一阵默然,除了几个主谋,皆有七八分认同;更觉与其让梁萧这个外人做宫主,到不如让花清渊来做,叶钊杨路对视一眼,双双站了起来,走到花清渊身边,拜倒在地:“叶杨两家,随清渊兄调遣。”秦伯符也拜倒道:“天机别府三百壮士,听君一言。”

花清渊大窘,匆忙扶起三人,连声道:“哪里话……哪里话,都是他乱说……都是他乱说。”年轻一辈,大多与花清渊友善,几个老头正自错愕,童铸之子童放站出来道:“爹爹,花兄气度恢宏,有若北海,当今外夷强盛,大宋暗弱,我天机宫既以守护典籍为任,当隐世不出,得花兄这种恬淡冲虚之人领袖,是咱们的福气。”

“不错!”修谷长子修天赐道:“前代恩怨,早已过去,若以人品而论,当以花兄为首。”莫文之子莫静山道:“修兄言之有理。”左元之子早夭,其孙左恨弱见势,上前一步,向花清渊一揖,也不说话,与三人并立。

四个老头没料到后人们竟然摆出如此架势,一起支持花清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心中好生忐忑。明归之子明三叠对父亲背里器重堂兄,传其衣钵甚是不满,见状步出,向明归道:“爹爹,大势已去,清渊兄量大如海,如今回头,还有转圜余地。”

花清渊见众人突然间都来推举自己,又是意外,又是焦急,忙要申辩,却见花无媸目中精光投来,不由得嗫嚅数下,将拒绝之辞咽了下去,只听花无媸微微笑道:“既然梁萧如此美意,老身就此谢过。”梁萧噘嘴道:“谢什么谢,我只是帮花大叔,可不是帮你!”花无媸知道他在意“天机十算”之事,但她城府极深,微微一笑,道:“那是那是,不过我与他母子同心,自然也要谢得。”梁萧只是冷笑。花无媸目视明归道:“老身作主,若明兄迷途知返,此事就此罢了。”

明归长叹一声,颓然道:“老夫真是机关算尽,终究敌不过天意,三叠,你过来。”明三叠微微一愣,走了过来,明归挽住他手,将代表“栖月八鹤”身份的“花王令”交给他道:“如今我便将‘黄鹤’之位传给你,日后明家上下,皆是听你指挥。”众人见明归竟要一了百了,急流勇退,说不出的诧异,明三叠先是一愣,继而心头暗喜,不料明归手中倏地一紧,将他脉门扣住,浑身一僵,顿时动弹不得。

明归冷笑声中,明三叠当空飞起,扫向花无媸,这一下力大无比,花无媸只觉劲风袭体,若是抵挡,明三叠非死即伤,只得向后跃开,明归将儿子在半空中抡了个半圆,所到之处,无不退让。花无媸正欲抢上,明归喝道:“接着。”将明三叠向她猛地掷出,这一掷有若山岳压来,花无媸不得已,停身挥掌,以柔劲卸开,但仍未全然消势,明三叠摔在地上,头破血流,当场昏死。

就在这时,明归身形一晃,欺到凌霜君面前,感情他用自己亲生儿子开路,本意却直指凌霜君母子,这两下甚是出奇,梁萧空有算尽天下的本事,也算不出他这种怪着,眼睁睁看他一把抓出。

凌霜君挥掌斜斩,逼他收势,但明归“飞鸿爪”何等厉害,手一翻,便向她脉门拿到。忽觉背后有细小暗器破空之声,心头一惊,挥袖扫出,扫落数枚金针,原来是吴常青眼见势危,急切间发出。凌霜君也非等闲之辈,趁他分神的当儿,挽着晓霜右臂斜跃而出,明归伸臂急抓,却没抓着她,倒是拿着晓霜左臂。两人各执一臂,一起用力,晓霜顿显痛苦之色,凌霜君心痛,无奈放手。

明归抓过晓霜,转身封在身前,花无媸正好赶到,挥掌欲击,见状只得收手,怒道:“你疯了么?”明归阴森森一笑,道:“我哪里疯了?你说只要我迷途知返,此事就此罢了?嘿,你当我白痴么?花无媸,我认识你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你还在襁褓之中,我便认得你了,你的脾性,我怎会不知道,你嘴上说得越是好听,心里越是想了最恶毒的法子折磨人。嘿,你从来容不得别人违拗你,你或许会放过左老二、童老三他们,但绝对不放过我明归,你早就想好了杀鸡敬猴的方子,老夫岂会在你手上受辱?”

“胡说八道。”花无媸喝道:“只要还未行传位大礼,老身便是一宫之主,说话一言九鼎,自然算数!”

明归道:“你现在还是宫主,自然算数,大礼一过,你就不是宫主,到时候你以此为由,又可肆无忌惮,算计老夫。”花无媸被他说出心思,脸上一热,忖道:“这老家伙如此狡猾,堪称老身的敌手,难为他隐忍如此之久。”

明归手上使劲,向众人喝道:“闪开!”花晓霜手臂剧痛,但怕爹娘担心,强自忍着,但额上大汗淋漓,不绝涌出。左元等人见状,也觉明归做的过分,童铸叫道:“明老大,你用儿子做开路的兵器,也就罢了!但这小女娃儿天生薄命,命若累卵,不该受此折磨。”

莫文也怒道:“明老大,我当真看错你了!”左元修谷也点头称是,明归睨了他们一眼,冷笑道:“你们四个天生就没什么出息,嘿,当年算上叶老四,杨老六,老夫七个,个个都想做天机宫的乘龙快婿,哪知却被外人占了头筹。”花无媸听到这里,忽道:“姓明的,过去事不要再提?”

明归看了她一眼,道:“老夫偏要说,那天晚上,这四个脓包喝醉了酒,在湖边哭得跟娘们儿一样!”左元四人双颊发烧,但事实确凿,不好驳他,只听明归阴声道:“老夫和你们不同,不会哭哭啼啼,只会隐藏在心里。但那人太过厉害,我知道穷一生之力也斗他不过,决意将胜负之数,留到下代!嘿,我斗不过老子,儿子未必斗不过他儿子!”他看了昏厥在地的明三叠一眼道:“哪知我那婆娘生个儿子,却是根不可雕琢的朽木,我只得将全付心思放在三秋身上!虽然他不是我儿子,却是我呕心沥血,一手栽培。”

他说到这里,放声狂笑,向花无媸道:“你说,若没有这个节外生枝的小子,你斗得过我么?”花无媸这才知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