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弓搭箭,这次却是向着客栈这边,梁萧顺着镞尖看去,吃了一惊,感情这厮这一箭竟直指胭脂宝马。
“咻”,虬髯汉子长箭脱弦,梁萧破窗而出,一人一箭好似在赛跑,在空中撞在一处,梁萧长衫飘飘,翩然落地,右手拎着羽箭。那汉子不知“如意幻魔手”的神妙之处,大吃一惊,喝道:“好贼子。”反手抽箭,出若连珠,向梁萧与胭脂马射来,梁萧双掌飘动,绵绵密密,仿若观音千手,来一箭接一箭,足下不停,每接一箭,便抢上丈余,倏忽之间,便离那虬髯汉子不足三丈。那汉子心头惊佩,又叫了声“好!”
梁萧小臂挽了个圈子,喝道:“还你。”五支羽箭飞向虬髯汉子,去势劲急,汉子举弓拨落,只此须臾,梁萧已到他面前,一招“大神境”的“羲和御日”,翻身飞踢,要将汉子逼落马下。汉子也非等闲,离镫而起,从马腹之下穿出,一脚反勾梁萧要害。梁萧一个筋斗,避开来脚,身子倒翻,腿如双龙入海,绞向汉子脑袋,汉子身轻若燕,倏然又至马背,挥掌拍向梁萧。片刻之间,二人身子贴着黄骠马,上上下下拆了六七招,梁萧竟然难占上风,心头诧异:“这家伙什么来路?”
正要变招。忽听马蹄骤响,避开汉子一脚,斜眼瞥去,只见东方数骑人马联翩而来,当先一人叫道:“雷老弟,那女贼在么?”虬髯汉子应道:“马在,人也定在……哎……”说话间,额头被梁萧掌风掠过,阵阵生痛,急急叫道:“快来帮手,这小子厉害!”
梁萧见对方人多,一个翻身,倒掠而出,举目四顾,只见四面八方,十余人马,向这边聚来。虬髯汉子脱了窘境,翻身上马,举弓搭箭,方要开弓,哪知崩的一声,弓弦断作两截,不禁错愕。感情梁萧临走之时,以指甲将弓弦划断。虬髯汉子返过神来,骂道:“好奸猾的小子。”
梁萧见众人来势,料到几分,微微皱眉。忽听一声清叱,一道黄影,自马背上跃起,好似燕子穿云,一个起落,已然逼近客栈,梁萧一惊,急展轻功,飞身赶上,向黄衣人一把抓出,喝道:“哪里去?”他这一抓劲急微妙,好似云龙探爪。黄衣人不敢大意,反身一掌,格住梁萧的爪势,梁萧看清,感情来者是个姿容娇俏的美妇人。“你要作甚?”黄衣美妇惊诧梁萧武功,厉声喝问。梁萧笑道:“你又要作甚?”说话间,二人又拆四招,难分胜负,各自惊诧对方了得,但足下兀自不停,向店内飞奔。梁萧眼珠一转,故意将女子引向左方,假意轻功不及,落后两步,美妇中计,只向左急赶,却不防梁萧掉转身子,飕地向右掠出,闯入自家房间。一把抄起床上的柳莺莺。
梁萧正要越窗而走,忽听一声清啸,黄衣美妇身形若电,急掠而至,掌影叠叠,直奔梁萧。“将她放下!”美妇娇喝一声,玉掌翻飞,掌法精奇,梁萧苦于无法腾出手来,只能以腿法迎敌,东支西拙,甚是费力。
拆了不到三招,忽听东面墙上一声巨响,墙壁颓塌,一名铁塔般的巨汉跃马而入,手持一柄数十斤重的大铁锤,二指粗细的铁链缠在肌肉虬结的手臂上,厉声道:“羽娘,女贼何在?”黄衣美妇道:“便在这小子手上!”大汉双目神光迸出,“呵”的一声,铁锤飞出,当空一扫,墙塌床破,碎屑纷飞,所当者披靡。梁萧不敢硬接,以鱼跃龙门之势跃起近丈,铁锤堪堪自他脚下掠过,梁萧伸足在铁链上一点,借势欲腾出门外,黄衣美妇早已看出他用意,双掌一挥,挡住去路,梁萧势尽,双手又不得空闲,无奈之下,张口便是一泡唾沫,直奔妇人面颊。黄衣美妇素来好洁,没料到他堂堂一个武功高手,居然用出此等下流招数,惊怒交集,不得不暂且闪避,梁萧乘机冲出。
方才出门,两道人影迎面截来,梁萧飞身而起,凌空抬腿,好似于癫狂中大步疾行,正是隐士境的“接舆狂歌”,端地精妙绝伦,仅是腿法,二人已觉难以抵挡,匆忙后退。梁萧得空,旋身出脚,在庭中水缸边缘一顿,身如鹤翔青冥,翩然落到房顶之上。众人欲要跟着跃上,但梁萧双腿连踢,踢得瓦片纷飞,好似飞矢强弩,将试图上房者一一逼下。
“豁拉”,墙穿屋破 ,铁塔巨汉驰出房外,“呵”!铁锤挥出,哗啦啦巨响不绝于耳,厢房被他神力击倒一片。“鸟人疯了么?”梁萧一边叫骂,一边驰足飞奔闪避。大汉挥出两锤,铁锤被屋梁缠住,拖拽不力,不由得破口大骂!
梁萧见状,方要停下,忽听得弓弦之声,急忙低头,一支羽箭从头顶掠过,侧目看去,只见那虬髯汉子换了弓弦,正搭上第二支羽箭。急忙踢出一枚青瓦,铮得一声,箭矢瓦片撞在一起,顿时折断。
“哪里走?”一剑自下斜刺过来,梁萧一个筋斗让过,顺势勾出两枚瓦片,将使剑的后生逼下屋顶。“他妈的,用‘火雷’逼他下来。”一人大喝。只见三枚炮仗模样的东西飞掷上来,梁萧知道必有古怪,急忙踢出瓦片,瓦片和那些炮仗一触,顿时发出雷鸣般的巨响,裹在一团烈焰之中。飕飕飕,又是六枚“火雷”掷来,梁萧抵挡不住,飞身纵出,只听身后巨响连声,碎屑飞迸,打在他背上,十分疼痛。望下一看,只见六七人手持刀剑,飞掠而来,看其来势,皆非庸手,梁萧失了地利,又抱着柳莺莺,交手甚是不便,不由得暗暗叫苦。
此时,忽听得“唏聿聿”一声,一道影子如白虹经天,掠了过来,梁萧心头一喜,叫道:“胭脂。”胭脂马狂奔之间,四蹄撒开,尥了两个蹶子,它灵通矫捷,力大无穷,出蹄之迅烈,与武功高手无异,那些武人心思只在梁萧身上,冷不防后方来敌,顿时有几个挨了蹄子,变作滚地葫芦,其他无人敢当其锋,纷纷辟易。胭脂来得快极,梁萧还未落地,它一声长嘶,堪堪将梁萧凌空托住,驰入一条小巷,哪知跑出不足百尺,前方一道高墙拦住去路,梁萧心头一惊,胭脂却纵蹄如飞,毫不停留。梁萧欲要挽缰,但心头一动,闭眼叫道:“胭脂,我相信你了。”
“唏聿聿。”胭脂意气风发,将身一纵,真如天马行空,倏忽间掠过丈余高墙,落在地上,稍不停留,驰蹄又走,梁萧睁开眼,连声喜道:“乖马儿,乖马儿。”回头看去,只见浓烟滚滚,直冲霄汉,感情那些“火雷”将房屋点着,火借风势,一发不可收拾。
梁萧心惊未已,忽见前方已是城门,城门吊桥头,不下十骑,迎面堵来,欲要转向,左面又来五骑,后方右方,皆有骑士包抄过来。梁萧还未及转念,胭脂却不闪不避,直直飞奔过去,梁萧一惊,道:“乖马儿忒笨了,该往人少处去!”话音未落,胭脂已到桥头,对面十余骑也冲了过来,刹那间,双方相距不及十丈。梁萧一咬牙,将柳莺莺横搁马上,呛啷拔剑在手,欲要迎敌,孰料胭脂于奔跑之间,突地人立而起,“唏”地一声,若金石铿锵,惊破层云,嘶声未绝,对面十匹骏马好似受了极大惊骇,摇头摆尾,忽地四散,没命狂奔,众骑士挽缰勒马,勒得马口流血,犹自无法遏制,一匹马甚至不辨东西,带着主人,哗啦一声,冲进护城河里。
梁萧见得它如此神威,不禁目瞪口呆。胭脂一声啸罢,飞跃过桥。身后骑士也看得惊诧莫名,但知容此马走脱,倾天下之兵,也休想追上,飞驰间,纷纷弯弓搭箭,一时间梁萧身后箭啸之声,好似雨打芭蕉,异常紧急。梁萧反手以剑拨矢,胭脂也知情势紧急,忽左忽右,奋蹄狂奔,但开弓的多是高手,梁萧又不善用剑,终究被一箭射中胭脂后腿,这箭镞乃是三棱刃,一旦射中,鲜血顺着刃锋血槽,不绝涌出,顿时殷透胭脂雪白的皮毛。
胭脂吃痛,长嘶一声,但其速不减,仍是无马能及,跛着脚跑了数十里,将身后众人抛得不见踪影,梁萧不忍它再跑,强自勒住,拉到道旁拔出箭矢。胭脂颇解人意,知道梁萧为它裹伤,虽然疼痛,但也不挣扎。梁萧撕下衣襟给它裹好伤口,细看箭矢,只见上面镌着一个“楚”字。不禁微微皱眉,望了犹在马背上熟睡的柳莺莺一眼,忖道:“似乎人人都和这妞儿过不去,她到底是做了什么?”
转念又心生怒火:“为啥我要抱着她逃命?再说是她自己喝醉的,她怎么着,关我什么事?”越想越气,伸出巴掌,想给柳莺莺一巴掌,哪知胭脂掉转头,用大而乌黑的眼睛望着梁萧,热乎乎的气体从鼻中喷出,喷到梁萧脖子,弄得梁萧痒痒的。梁萧见它对自己甚是亲昵,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不打她就是,待她醒了,我再跟她打!”他将柳莺莺负在背上,一手牵着胭脂,不再走官道,拣丘陵地方行走,途中他采了两味草药,嚼碎了给胭脂敷上,重新包裹了一次。胭脂天赋异秉,虽然受伤,也并不见虚弱,昂首挺胸,神采飞扬。
走了一程,梁萧穿过一个小谷,前方烟波浩荡,已是太湖,正在想往何处去,忽听得远处马蹄声起,心头一惊,欲要闪避,但已然不及,只听有人喜道:“在这里了!”三骑人马飞奔而来,其中一人放出信号,六彩焰火,散得满天。
梁萧见此情形,望了背上的柳莺莺一眼,只见她双颊绯红,杏眼微阖,长长的睫毛挂着露珠,秀眉微蹙,好似在梦乡游弋。不由忖道:“坏妞儿倒是舒服,只顾着睡觉,什么都不必担心。”想到这儿,不禁苦笑一下:“为何我非得守着她?”思忖间,那一老二小,已然下马,在梁萧身前一字排开,为首老者躯干雄伟,长髯及胸,透着一股子英豪之气,望着梁萧道:“你是她什么人?为何帮这女贼出头?唔,女贼怎么了,受伤了么……”他胸中疑问甚多,问个不停,梁萧却闻如未闻,只是沉思:“这些人皆是冲着她来,我只需丢下她,甚事没有,但如今她醉得不省人事,我一丢下她,定然被这些人擒住……唔……丢还是不丢?”为首那人见梁萧蹙眉不语,喝道:“兀那小子,怎不答话?”
梁萧剑眉轩动,忽地哑然失笑:“我梁萧怎会如此窝囊。”那三人看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却见梁萧目透神光,上前一步,朗声道:“要拿她么?先胜我再说!”这几句说得斩钉截铁,全无转圜余地。
第十三章 何去何从
三人一惊,“小贼好大口气。”一个面容十分俊秀的少年喝道:“你果然是女贼一伙!”长剑出鞘,捏了个剑诀,向梁萧叱道:“拔剑!”声音甚是清脆,梁萧将剑插在腰间,道:“对付你这娘娘腔,何必使剑?”
少年双颊一红,怒道:“你骂我什么?”梁萧笑道:“不是娘娘腔,哪来这多废话?”少年冷哼一声,长剑一展,向梁萧分心刺到,梁萧一手扶着背上的柳莺莺,身若山岳挺峙,看他剑来,纹丝不动。长髯老者见他如此托大,捉摸不透,不由得蹙眉捋须,惊疑不定。那少年剑法颇精,呼吸之间,剑尖离梁萧心口不足半尺。梁萧忽地伸手,一掌挥出,正好拍在少年剑脊上,少年被他拍的剑锋一偏,胸口空门大开,骇然之间,转身挥剑,护住全身,定睛一看,梁萧站在原地,嘻嘻直笑,心头大怒,又刺一剑,“啪”,梁萧看他剑到,又一掌拍偏,他一连刺出五剑,梁萧一一拍到旁边,足下却未动分毫。长髯老者见状,不由得双眉一扬,心头大震。
少年被梁萧如此戏弄,羞怒至极,他性子素来刚烈,使到第六剑时,厉喝一声,也顾不得什么招式,身剑合一,猛扑上去。
梁萧这招“掌运天下”出自“纵横捭阖境”,所谓“治天下如运诸掌”,这一招极得举重若轻之妙,看似随意拍出,其实奥妙无方,若是对付高手,自然要合以身法,不能如此大意,但这少年的功夫与梁萧着实差了一截,故而他轻描淡写,便将其一一破解,此时见少年拼命,微微一笑,二指若拈棋子,一招“奕秋投子”按在他剑身之上,奕秋乃是围棋之神,这一按自然颇得奕道,不偏不倚,点在少年新旧力道断续之处,少年只觉虎口一热,长剑顿时脱手。梁萧翻手接住,右手突出,抓在少年胸口,只觉软绵滑腻,不类寻常,不由心头微惊,手上一缓,少年拼死一挣,嗤的一声,梁萧将他数层衣衫一并撕破,竟露出粉色的绣花肚兜来。
梁萧看得瞠目结舌,脑子有些迷糊,但不容他思索,长髯老者救人心切,大步抢至,呼呼两掌,势大力沉,梁萧闪身让过,剑交右手,使一招“焚天灭地”,此乃“修罗灭世刀”的招数,当年萧冷凭此刀法,杀得南北群雄无不丧胆,梁萧虽未到他的境界,但使将出来,仍是诡奇万状,威势骇人,老者识得厉害,加上空手对敌,不敢硬接,被逼退数步。梁萧却不进反退,守在胭脂马前,望着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年笑道:“原来你是个母的。”
少女面红如血,用破衣捂住胸口,咬着嘴唇,怒视梁萧,听到这话,撇了撇嘴,放声大哭。老者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连声道:“婉儿!婉儿!”另外那名青衣少年双眼含煞,挥剑扑上,喝道:“无耻小贼,我跟你拼了。”老者手臂一翻,格住他手中长剑,目视梁萧道:“老夫‘天香山庄’楚角,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梁萧将剑搁在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口道:“我叫梁萧。”
楚角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