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了起来;瘦汉一时轻敌,被他拿住长枪,心惊之余,变招也是奇快,在空中一个翻身,飞踢土土哈面门。不料土土哈倏地转身,将长枪一抡,瘦汉被这大力一抛,一脚踢偏,再也握不住枪杆,好似脱了线了风筝,向后飞出,但他武功娴熟,一个筋斗,翻身落下,犹未立稳,土土哈飞身扑到,长枪不及掉头,便当作杆棒着地横扫,他天生神力,这一扫何止数百斤力道,汉子小腿中棒,顿时筋摧骨断,惨嚎倒地。
土土哈与梁萧轻易胜出,赵山五人却是陷入苦战,要知这次来得都是南武林的好手,一身武艺浸淫已久,而这五人不过习了几个月武艺,纵是得高手指点,也难有大成。更何况,此时赤手空拳,与这些人一交锋,顿时不敌,唯仗着小巧身法,四散躲避。南方群雄也不料这几个寻常小兵竟会武功,大意之下,竟被他们遁开,待明白过来,全力追杀,梁萧已然腾出手脚,一起一落,掩上前来,手中鬼头刀游走如龙,将一干豪杰杀得连连后退,但梁萧与他们并无冤仇,不想伤人,故而始终不出杀手,对手仗着人多,一退又上,拼死纠缠。
土土哈见状,飞身赶上,他心狠手辣,见有人被梁萧刀法所逼,乱了方寸,舞起长枪便施袭击,刹那间搠翻三个,口中叫道:“梁萧,战场上不可留手。”梁萧眉头一皱,气贯刀锋,呛啷之声不绝,刹那间六七人虎口流血,刀枪脱手,梁萧刷刷两刀,迫退众人,喝道:“三狗儿,拾兵刃。”五人应声抢上,将地上兵刃拾起。此时间,其他豪杰也看出这几个兵丁棘手,纷纷涌来。土土哈喝道:“梁萧,并肩上,杀他个落花流水。”囊古歹舞着一支狼牙帮,也大声吼道:“对,跟他们拼了。”
梁萧见对方来势汹汹,个个皆是好手,知道若不伤人,难以脱身,厉声道:“再不滚开,老子不客气了。”群豪置若罔闻,一个脸上带疤汉子舞着一对短戟,当先扑到,忽见刀光如雪,瞬间便到他肩头。当此之时,梁萧使出了惊鬼泣神,气夺千军的“修罗灭世刀”,这路刀法何等凌厉,眼看汉子手臂就要搬家,忽地一支长矛横里格来,铮得一声,竟将梁萧这招“掣电追风”堪堪挡住。梁萧但觉手臂一震,心知来人非同等闲,刀势倏偏,一招“孤神渺渺”,刀光隐没不定,顺着矛身游走,直削那人持矛手指,那人惊咦一声,急往后跳,叫道:“好家伙。”那汉子捡回一条胳膊,狼狈万分,匆匆后退。
梁萧倏然转身,与那人一照面,但见他须发皆白,身形魁梧,心头微凛,识得此人乃是在“群英盟”上见过的“参天狻猊”方澜。方澜见他内劲绝强,刀法诡奇无伦,更是心惊:“怎地鞑子行伍之中,竟有如许高手?若不挡住此人,只怕要死伤无数。”一念及此,厉啸一声,长矛猛抖,分心便刺,梁萧当日曾见他与云万程交手,知道此老厉害,不敢大意,一招“修罗追魂”迎上。他此时武功之强,远在方澜之上,眨眼间七斩八斫,方澜顿落下风,但仗着矛长刀短,奋力不让他欺入五尺之内。梁萧心头焦急,只想速战速决,刀变“焚天灭地”,刀光霍霍,铺天盖地向方澜涌到,威势之强,不在当年萧冷之下。
方澜见此神威,心头骇然,匆匆拆了三刀,梁萧忽地刀里夹腿,踢偏长矛,一刀掠向他胸口。方澜措手不及,正要撒矛后退,忽地一人抢至,手持一对铁鹰爪直扑梁萧身侧,爪尖破空,嗤嗤作响。梁萧识得厉害,只得回转刀势,倏忽间连当他五爪四腿。方澜回过气来,喝道:“靳飞,这爪子好硬。”舞起长矛,与靳飞夹击梁萧,这二人俱是南武林一流人物,梁萧虽然厉害,竟也被二人逼得难以脱身,无可奈何,只得展开刀法,奋力抢攻。靳飞与方澜一方大豪,联手方才挡住一名蒙古军士的单刀,骇然之余,暗呼惭愧。
这边厢,云殊领着一百来人,在元军之中冲来荡去,所向披靡,顷刻之间,将三百多名士兵杀得死伤枕籍。他刺死一名元军百夫长,忽见许多武人追杀运粮民夫,心头一惊,大叫道:“且慢动手。”但众人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云殊正想出手阻拦,忽听身旁有人道:“云殊,此乃战争,不比江湖打斗。”云殊回头一看,却是二师兄陆钧,陆钧空手对敌,随手扼死一名民夫,云殊大惊,道:“二师兄,这……”陆钧叹了口气道:“我何尝愿意杀死这些无辜人,但咱们无法带走他们,留下这些民夫,又为鞑子所用,为他们负粮背米,攻打大宋。”
云殊心知他说得有理,叹了口气,不再言语。陆钧目光扫过,忽地喝道:“好鞑子。”云殊顺他目光看去,但见一名身形矮小的元军士兵,舞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和楚婉四人斗得难解难分,边斗边逃,往东面山坡疾走,他宝剑锋利,招式又是诡奇,加之无心恋战,只是逃命,一时之间,楚婉等人竟奈何不了他。云殊心头暗惊:“鞑子中竟有如此人物?”再一转眼,更是惊骇万分,但见东面坡上,一道寒光倏来倏去,好似幽灵飘浮,方澜靳飞联手兜截,也是拦它不住,其他还有六个元军士卒,个个骁勇,舞刀弄枪,随着那道寒光砍杀,跟一众豪杰斗得难解难分。
云殊不及转念,喝道:“二师兄,此间交于你了。”纵身而出,犹若白虹经天,数个起落,倏忽间到了东坡之前,但见那矮小元军摆脱楚婉一剑,拼命往坡上奔走,显是想与那七人汇合。这人正是阿雪,梁萧不让她搬运石块,故而始终呆在军中,突见两边杀至,心中惊惶,但又担心梁萧,只想跟他一起,便往东坡狂奔,不料却被几个南方武人看到,迎面兜截,早先梁萧怕她遇上危险,将铉元剑给她防身,她一心脱身,拔剑就刺,对方措手不及,被她宝剑斩断刀枪,刺伤了两人。
楚婉正在左近杀敌,见势冲上擒拿。阿雪本自武功不弱,这些日子又得梁萧传授,此时已非等闲,仗着宝剑锋利,以寡敌众,竟也不落下风,拆了十余招,终于摆脱众人,往山坡上奔去。眼看便要赶上梁萧,忽地身后风声大起,云殊形若苍鹰探爪,拿向她背心,阿雪反身一剑刺出,云殊左爪凌空数变,避过她的剑势,将铉元剑劈手夺过,右剑微振,正要将她一剑格毙,不料阿雪认出他来,惊叫:“是你!”她当日被韩凝紫用“傀儡牵机术”带着与云殊交过手,知他厉害无比,这一照面认出,心头惊骇,顿时叫出声来,这次毫无掩饰,脱口便是女子嗓音。云殊剑出如风,本已到她咽喉,但听到这声,微微吃惊,他剑术已臻收发由心之境,剑锋当空一凝,自她颈侧偏出,反手一爪,拿住她肩井,喝道:“你是女的?”
阿雪怔忡颔首,云殊大是惊讶:“鞑子中怎地还有女卒?”他不及细想,将阿雪反手掷出,道:“楚姑娘,看好她!”足不点地,直奔坡上。阿雪被他一抓一扔,皮帽落地,露出一头青丝,女儿模样尽显,众人无不惊奇,楚婉急忙赶上一步,阿雪穴道被云殊随手制住,无力挣扎,顿时被擒。
第十八章 恨火攻心
梁萧被一众高手围攻,始终留手,伤人虽众,却未杀一个,但众武人依恃人多势众,颇是顽强,寸步不让,受了伤也自苦撑。梁萧使尽浑身解数,遽然间也脱身不得,但幸得大部硬手尽被他吸引,其他六人才得抱成一团,勉力抵挡。
交锋片刻,赵山、王可被对手一轮抢攻,冲在一旁,正自奋力厮斗,忽听女子叫声,转过头来,恰见阿雪被捉,二人惊骇万分,不及向梁萧呼救,丢开对手,直冲上去,要立马夺回阿雪。云殊快步赶来,和二人撞个正着。赵山涌身跃上,朴刀一挺,悍然向他迎面砍出,云殊左手铉元剑一挂,将他朴刀挑在一旁,右手剑光一闪而没,刺入他胸膛,赵山大叫一声,仰天倒下。王可见状,目眦欲裂,张口怒吼,凤翅镏金镋一抖,向云殊身侧扫来,云殊如法炮制,左剑挂开镏金镋,右剑掠出,划过王可小腹,王可惨嚎一声,踉跄后退。
梁萧隐约听得惨叫,觑眼一看,不由得魂飞魄散,着靳飞铁爪掠肩而过,撕破皮甲,伤及肌肤。梁萧痛哼一声,手中刀光乱闪,刹那间,四颗人头张口突目,带着缤纷血雨,凌空飞起。靳飞见他突出杀手,惊怒万分,喝道:“好贼子,跟你拼了!”与方澜二人咬牙怒目,齐齐扑上,梁萧无心跟他们纠缠,批亢捣虚,尽杀弱敌,刹那间,又手刃数人,合围之势顿时瓦解,云殊正想补上一剑,取了王可性命,忽见那边战局突变,血肉横飞,同伴们死伤惨重,丢下王可,疾冲而上。土土哈四人忿怒欲狂,挥枪抡刀,上前抵挡。土土哈抢在最先,举枪便刺,云殊不耐纠缠,飞奔之间,忽地一晃,闪过来枪,剑若雷行电掣,直奔土土哈左胸。土土哈横枪急挡,不料云殊挽了个剑花,剑锋上掠,向他咽喉刺到。土土哈格挡不及,眼看就要毙命,忽地头顶一声骤喝,梁萧掠空赶至,居高临下,一刀劈出,锋刃未至,刀气已然激荡生风,向云殊狂涌而来。这一刀“修罗断岳”,论其凶狠猛烈,实为天下刀法之最,云殊大吃一惊,左剑匆忙格挡,右剑顿时一缓,土土哈身手敏捷,趁时后跃,但剑锋所及,仍划破他前胸肌肤,鲜血淋漓。
梁萧挟毕生功力,行倾巢一击,云殊仓促抵挡,虎口顿裂,铉元剑脱手飞出,左臂麻木不堪,但他不愧穷儒高足,瞬息间足下步法展动,倏然飘退丈余,消去刀上霸道绝伦的力道,双足微撑,稍不停留,去而复返,刷地一剑刺向梁萧。梁萧看出这剑是“归藏剑”的路子,甚是吃惊。他为救土土哈,情急间使出“修罗断岳”,有攻无守,全无后着,此时抵挡不及,只好借云殊挥剑格挡之力,向后飘退。云殊得势不饶人,剑法展开,长剑精光四射,逼着梁萧的退势,刷刷刷杀出两丈之遥,此时梁萧缓过一口气来,鬼头刀一横,“铮”得一声激响,终于挡住云殊一剑。
二人交锋两招,俱如电光石火,直到此时,云殊方才看清梁萧模样,诧道:“咦,怎地是你?”梁萧也不答话,反手便是两刀,云殊无法,封出两剑,忍不住问道:“柳姑娘呢?”梁萧已恨极了他,听得这话,更如火上浇油,挥刀之际,迎面一口唾出,云殊偏头让过,但脸上仍是溅了两点口水星子,匆匆挡他一刀,怒喝道:“好啊!你襄助鞑子,为虎作伥,不管柳姑娘怎生说,先毙了你再说。”
说话间,二人刀剑相逢,火花四溅,以快打快拆了十余招。“修罗灭世刀”本非萧千绝最得意的功夫,而“归藏剑”却是公羊羽生平绝学。何况梁萧从未将这刀法练到绝顶,刀上威力,比之萧冷尚有不如,若非他识得“归藏剑”的路子,早已被云殊刺了数剑。二十招不到,梁萧隐隐然已露败像,再见方澜靳飞率众向土土哈五人冲去,心头大急,知道如此下去,非得全军覆没不可,倏忽间足下晃动,云殊顿时一剑刺空,心头大惊,敢情梁萧这两步,竟是“归元步”的路子,他错愕之际,被梁萧脱出剑下,向土土哈那方疾奔。
云殊惊怒交集,喝道:“好贼子,哪里偷学来的步法?”说话间,也展动“归元步”,紧蹑梁萧之后。二人一前一后,灵动迅疾,犹若鸟行鱼跃,霎息间晃过众人,梁萧趁机大施杀手,足下是归元步,手上是修罗刀,一刀一个,绝不落空,南方群豪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云殊大惊失色,知道若任他转上两个来回,只怕这里没几个活人,双足急动,倏地将步法发挥到极致,掠空而出,“震剑道”出手,雷霆一剑,刺向梁萧背心。
梁萧反手一刀封出,云殊手中那柄“炎龙剑”乃是宝剑,刀剑猛力一绞,鬼头大刀顿成两截,云殊剑锋不止,往梁萧背心刺到,不料梁萧身形一晃,倏地走出一步,云殊本已算好梁萧的步法,这一剑将他诸般去路封死,殊不料梁萧这步怪异至极,并非“三才归元掌”中任何一路步法,但精微奥妙,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云殊苦心设计的后着,统统落空。
这救命步法,正是梁萧由“百子图”和“无所不能图”中悟出的“十方步”,天地八方,统称十方,这名字来至九如和尚的偈子,九如自说是“棒打十方世界”,梁萧取这名字,则有“踏遍十方世界”之意。若说“归元步”进退入神,乃是九宫图之大成,那么这路步法超出九宫之外,更是出神入化了。
梁萧一步摆脱云殊,再不迟疑,左一晃,右一摆,倏地穿过人群。此时土土哈等人早已抵挡不住,人人受伤,若非梁萧适时突入人群,杀伤惨重,早被南方群豪当场屠戮。梁萧赶到囊古歹身边,震飞一名豪杰的单刀,反手一掌,逼开靳飞,将杨榷救出铁鹰爪之下,然后滴溜溜一转身,欺进丈余,一掌落到方澜胁下,方澜恰好卸开土土哈的长枪,准拟将他一矛刺死,不料梁萧忽至,顿时挨得结实,口吐鲜血,跌出丈外,云殊正好赶到,见状只得将其抱住,身法顿时一滞。
梁萧抢到土土哈身前,见他浑身是血,已然杀得头昏,一把抓住,喝道:“走。”王可脸色惨白,一手捂着肚皮,一手拿着铉元剑,咬着牙道:“梁大哥,给。”敢情他躺在地上,铉元剑脱出云殊之手,正落他不远处,被他拾了,拿着冲杀了一阵。梁萧反手接过长剑,见他神色灰败,摇摇欲堕,心头一沉,叫道:“囊古歹,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