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旧情人?
而他这几天忙得没时间和自己见面,就是因为“她”的关系?
如果是的话,她这次回来找殷凯做什么?
想和他旧情复燃,或者与他谈判——
还是……
其实她自己才是别人感情中的第三者?
混乱的思绪令沈韦珍完全摸不着头绪,一堆乱七八糟的猜臆,更扰得她无法静下心来专心思考。
之前她还以为不给殷凯压力、不过问他隐私的这种相处方式,可以让彼此在没有包袱的情况下,快乐地交往。
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即使能成为他身边最亲密的人,她还是永远不了解殷凯。
不但无法从表情、言语看出他的思绪,更无法贴近他的内心,甚或分享他的喜怒哀乐……
思及此,沈韦珍伤心地看着手中的大头贴合照,感觉心就像被狠狠划了一刀,痛苦难耐,却找不到止痛的方法。
而盈在眼眶中的泪水,不知怎地,怎么也流不出来……
如果能让她早点知道,他们之间存有第三者的话,也许她还有机会脱身,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一整晚,沈韦珍什么事也没做,就这么傻傻地盯着照片看。
她像尊失了魂的木头娃娃,跌坐在床边,连身后有人推开房门走进来,都浑然无所觉。
直到感觉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她心一慌、欲回头看向来者,随即被一双温暖强壮的手臂紧紧拥住。
被殷凯紧拥在怀的瞬间,沈韦珍轻轻闭起双眼,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
久久,她才睁开双眼,及时克制住自己快要软化的心,沙哑地说:“……钥匙还我。”
不公平……
对她而言,这原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爱情,不论多努力,她永远是苦苦跟随在后、默默付出的一方。
她甚至给他一支家里的钥匙,代表自己那毫无保留的爱。
但他却没有。
不但不让她靠近,甚至将她排除在,那道紧紧深锁的大门外……
“傻瓜,你误会我了。”看她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殷凯又好笑又心疼地紧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闻言,沈韦珍一僵,立刻转过身,气急败坏地对他大声说:“误会?!我都已经亲眼看到了,你还睁眼说瞎话!”
什么嘛,她都快难过死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到什么?”
“我刚才到你家是那个女人出来开门,而且康孟珊也说,她亲眼看见你们走在一起!”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沈韦珍发狠地指责。
她都已经知道了,没想到他还这么无赖!
既然他死不承认,那她索性全部说出来,免得憋在心里得内伤。
“母亲在儿子家出现是很正常的事,母子一起走在路上更是自然不过的情形,请问你在气什么?”闻言,殷凯镇定地冒出这句晴天霹雳的话。
原本带笑的脸当说到“母亲”两字时,笑意顿时黯然隐去。
“母亲?儿子?!”
什么意思?
殷凯在说什么?她怎么都听不懂?
沈韦珍吓到了,两眼睁得大大的。
“你刚才口口声声指称的‘那名女人’是我母亲。”见她满脸震惊,殷凯耐心地重复一次。
他好不容易才加完班回家,正想找她出去吃消夜,以弥补自己这几天没陪她吃晚饭的歉意。
没想到一回到家,就看见他母亲柳心妍,竟然未事先通知他就擅自跑来,还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骗人,你母亲怎么说也应该五十好几了,那女人那么年轻漂亮,怎么可能是你母亲?”沈韦珍根本不相信。
没想到殷凯说谎技巧那么差劲,以为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她就会相信了啊——
那女人怎么看也不过大殷凯三四岁,顶多三十出头而已,他干服大方承认自己在谈“姐弟恋”,她还比较愿意相信也不会这么生气。
“我母亲十八岁就生下我,算算今年也不过才四十五,如果她听到你刚才说的话应该会很高兴。”不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殷凯平淡地述说。
见他一脸光明磊落、不像在说谎的样子,沈韦珍不禁开始相信,他话中的真实性。
“……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在我十岁那年便抛下我和父亲离开家里,事隔十七年,前阵子才突然找上我。”他的眼神冷淡地不带丝毫感情。
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对不起,殷凯,都是我一时冲动,没问清楚就误会你,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母亲……”闻言,沈韦珍尴尬地赶紧道歉。
没想到殷凯有这么痛苦的过去……
都是康孟珊害的啦,没事乱说话,害她在他母亲面前丢那么大的脸——
“她曾经是我母亲,但现在已经不是。”语毕,殷凯收紧铁臂将她紧搂在怀,漂亮的双眼写满复杂的思绪。
为什么?
闻言,沈韦珍先是一僵,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仍不发一语,接着便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静静倾听他规律的心跳声。
虽然此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她却奇异地慢慢感受到,被他封锁在角落、那颗不轻易让人触碰的心……
这也是沈韦珍第一次,无须言传,就能意会他深藏内心的思绪……
* * *
还有十分钟,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滔滔不绝的三人抓紧时问继续讨论。
“都是你啦,害我错怪殷凯,还哭了一个晚上。”沈韦珍快速将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一次。
最后敲了康孟珊一记,为昨晚发生的糗事做个总结。
还好殷凯不计较,才没造成更大的误会。
“学姐自己还不是看到殷凯的母亲后,也以为她是个狐狸精。”康孟珊摸摸被敲垮的头发,嘟起嘴反驳。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刽子手,昨晚还因此愧疚地睡不着觉。
还好最后事情总算有了美好的结果。
“听你们这么说,我也好想看看殷凯的母亲,她真有那么漂亮年轻吗?”林雅玲好奇地插嘴。
她也好想亲眼看看啊!
“这不重要,重点在于,殷凯好像对他母亲很不谅解……”说罢,沈韦珍陷入沉思。
脑海浮现出昨晚殷凯眉头深锁的表情。
那神情好哀伤,也好复杂……
直到现在,还是紧紧揪疼她的心……
“如果换成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没想到殷凯会有如此不堪回首的童年。
康孟珊开始设身处地为殷凯奢想,甚至同情起他来。
“嗯,离家那么久现在却突然跑回来,我想殷凯心里一定对他母亲是又爱又恨吧。”林雅玲也接着说道。
“……但我希望殷凯能忘记,他母亲过去所犯下的错,重新接纳她。”久久,沈韦珍才继续说道。
事隔那么多年,他母亲一定是心里放不下殷凯,才鼓起勇气回头找他。
而殷凯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她却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感情。像他感情如此内敛的人,内心反而更敏感,也更容易受伤。
他的不愿妥协,只是在维持高傲的自尊,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即使她无从体会,但至少知道被身边最亲的人抛弃,那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学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是指你和殷凯之间,你们总不可能假装没有这回事吧?”康孟珊担心地问。
“对啊,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就会一直搁在他心里,成为无法抹灭的阴影,连带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林雅玲也跟着附和。
“我知道,我会找时间和殷凯谈谈,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或许殷凯不希望她插手他们母子间的事,但如果她不主动关心的话,事情只会越拖越久。
永远也无法解决……
* * *
“……伯母,快请进。”
沈韦珍一开门,便看见柳心妍迟疑地站在门外。
正想着如何化解他们之间心结,而陷入困境的沈韦珍,完全没预料到柳心妍会先找上门来。
柳心妍的突然造访吓坏了她,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形下,她只是紧张地招呼她坐下,自己则在一旁正襟危坐。
“沈小姐、呃,我可以叫你韦珍吗?”
不久,柳心妍首先开口。
“当然可以。”她紧接着回话。“伯母很抱歉,那天是我太冲动了,请你不要介意。”
相较于柳心妍亲切和蔼的态度,沈韦珍因想起自己那天对她的误会,更显坐立不安。
“没事,都是我不好,没事先告知阿凯一声,才造成这些不必要的误解。”柳心妍轻声笑道。
她保养得宜的美丽容颜,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让沈韦珍一时看呆了。
仔细一看,殷凯和伯母长得还真像。
一样得天独厚的迷人气质及外貌,让她在第一次见到殷凯时,就立刻被深深吸引住了。
“伯母你快别这么说。”生平第一次和美女这么客气地轻声细语说话,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亲亲爱人的母亲——
“韦珍,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语毕,柳心妍叹了口气,垂下美丽的双眸。
气氛瞬间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请我帮忙?”沈韦珍感到讶异。
“你也知道,阿凯他一直很不谅解我,不但不给我机会弥补过去的错,甚至不肯再与我见面……”柳心妍说着竟然哭了。
“伯母,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柳心妍抬起泪眼。
“你为什么会离开殷凯?”沈韦珍大胆问出口。
她相信这也是殷凯心里一直想问、也最在乎,却问不出口的话。
看她如此伤心,沈韦珍相信她当初会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只是,殷凯知道吗?
第八章
话一出口,柳心妍美丽的脸瞬间惨白无血色。
见状,沈韦珍马上后悔了。
她赶紧惊慌地道歉。
“伯母,很抱歉,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父母亲在我十八岁那年,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嫁给镇上最有身份地位的一名医生——殷旭阳,然而当时我的身边却已有了私订终身的爱人。”柳心妍忽然开口,决定将深藏在心中的往事说出来。
尘封已久的回忆顿时被开启,仿佛历历在目,柳心妍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那殷凯的父亲是……”
“婚后不到一个月我就怀了殷凯,但殷旭阳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妒火中烧的他不但每天恶言相向,甚至在怀孕期间对我拳打脚踢,不曾给过好脸色,直到殷凯生下来后,经过检查确定孩子是他的,他才后悔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为了殷凯,我再给殷旭阳一次机会重新来过,但他疑心病重,每天活在自我的想象里,害怕我对他不忠实,便开始限制我出门,不准我和朋友联络,甚至连跟邻居说句话也不行。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维持了十年,早已麻木不仁的我,还以为就得这样痛苦过一辈子,直到以前的爱人再度出现,才将我从水深火热的地方解救出来……”
说到激动处,柳心妍不禁颤抖着。
“所以为了逃离殷旭阳的控制,你才跟那个人离开?”沈韦珍同情地问。
天啊,那种监控自由、暴力相向的日子谁受得了——
伯母竟然还为了殷凯,默默忍受了十年
以爱为名来限制一个人的自由行动,任谁都会承受不了而窒息的,如果换做是她该怎么办?
要为无辜的孩子牺牲自己宝贵的青春,还是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
她想,除了当事人有资格来评断当年的事,究竟是谁对谁错外,谁也无权只凭表面就妄下定论。
事情果真不是殷凯所想的那样,伯母当初是抛下他的确是逼不得已。
“他足足等了我十年,他说过当他有足够的能力时,就会回来带我走,而我也终于等到那一天。”
说到这里,柳心妍哀愁的容颜,终于有了一丝温柔。
“但殷凯却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一直以为你当初最为了一己私欲,才狠心抛家弃子,所以至今不肯原谅你……”此刻,沈韦珍终于明白,缠绕于他们之间那道解不开的心结是什么……
“阿凯从小就很尊敬他父亲,我不想毁了殷旭阳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形象。”一想起殷凯对她的不谅解,柳心妍的心就好痛。
为怕殷凯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打击,所以宁愿他误会自己,也不肯向他解释当年所发生的事。
这些年来,她一直独自默默承受,这不公平的一切……
“那我能帮你什么?”
沈韦珍感到好奇。
如果伯母不愿说出实情,殷凯便会一直误会她,更不可能轻易原谅她当初所做的事。
即使她再为他们母子间的关系穷紧张,也爱莫能助。
“我从来就不奢求阿凯会原谅我,对于曾经造成他们父子俩心中的伤害,我感到相当愧疚,这个礼拜天是殷旭阳的忌日,我希望你能说服阿凯,让我去祭拜他父亲。”
柳心妍说出她惟一的要求。
闻言,沈韦珍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不恨殷旭阳吗?他才是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你和殷凯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不恨他,他一直深爱着我,因为害怕我会离开,所以才用错方式,虽然他不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