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说的日俄战争,是日本和沙皇俄国为重新分割中国东北地区和高丽国而进行的
帝国主义战争。战场主要在中国东北境内。一九○四年二月六日,日本突然袭击俄国停
泊在中国旅顺口的舰队。十日,日俄宣战,战争爆发。一九○五年一月上旬,日军攻陷
旅顺口。三月中旬,又在沈阳附近击溃了俄国陆军主力。五月中旬,俄国从波罗的海调
来的增援舰队,也在对马海峡被日军击溃。同年九月五日,经美国从中斡旋,两国签订
了《朴次茅斯和约》停战。日俄战争后,日本取代了沙俄在中国东北的支配地位,并准
备进一步侵略中国。
安部说:“我把日俄战争的意义向陛下说了一遍,并告诉陛下,日本虽然打了胜仗,
但付出了很高的代价,仅日军官兵就伤亡五万八千多人。我这样说的目的,是说明胜利
来之不易。可是,陛下却说,帝国打胜了,还伤亡了这么多的人,战争太可怕了。如果
我长大了,继承皇位,决不打仗。”
“朕模模糊糊记得,当时说过这样的话。”裕仁说,“可是,后来许多人对朕说过,
中国很富饶,中国应该成为日本的附属国。慢慢地,朕小时候的誓愿就淡忘了。唉!是
这些人害了朕啊!”
安部问:“陛下说的是些什么人?”
裕仁说:“安部君看望朕之后不久,朕就进了皇室学习院学习。进学习院的第一天,
学习院总裁乃木希典大将,单独给朕上第一课《殿下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时,对朕说过:
‘日俄战争为使中国成为日本附属国奠定了基础。这一伟大任务的实现,历史地落在殿
下肩上。’并要朕将这两句话背熟。朕十四岁那年,进皇室学问所学习帝王学。入学问
所的第一天,学问所总裁东乡平八郎元帅也单独给朕上了第一课《殿下的历史使命》。
元帅说:‘中国能否成为日本附属国,重任落在殿下肩上。’他还说,这是明治祖父皇
和大正父皇的原话。这时,祖父皇已驾崩两年,父皇继位日本第一百二十三位天皇也有
两年。一大,我问父皇,他是否说过这句话。父皇说,说过,你好好学习,因为你肩上
的担子非常繁重。”
他懊悔不己:“朕继位日本第一百二十四位天皇之后,我身边的历届首相,无一不
是梦寐以求使中国成为日本附属国的好战人物。
唉!朕也不责怪两位总裁,不责怪祖父皇和父皇,也不责怪几位首相,只怪自己没
有独立见解!”
安部说:“我不该向陛下提这些往事,引起陛下的痛苦。不过,过去的事情就让它
过去,痛苦和懊悔都是枉然。面临东久迩宫先生对陛下的彻底背叛,陛下打算怎么办?”
东久迩宫接受国际法庭的第一次审问之后,决心背叛日本皇族和裕仁天皇。他虽然
没能将天皇的战争责任写成厚厚的一本书,但却写了长达三万三千余言的揭发材料,有
根有据地历数了裕仁近十几年来在侵苏战争、侵华战争和太平洋战争中一系列不可推卸
的战争责任。
诸如一九二七年五月二十八日,日本第一次出兵中国山东,第二年四月十九日出兵
山东,四天后发生济南惨案的两次侵华战争,都是得到裕仁首肯的,他对当时的日本首
相田中义一说:“为了实现祖父皇和父皇的生前遗愿,使中国逐步沦为日本的附属国,
局部的、试探性的对华武装进攻可以不断。”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的沈阳事变前夕,
他对前往皇宫禀报的首相若槻礼次郎说:“这是全面控制中国的第一步,这一仗一定要
打好。”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日军陆战队进攻上海,裕仁对首相犬养毅说:“上
海是个国际性大城市,对日本有利,要争取在几年之内彻底为日本所控制。”同年三月
一日,日本在中国东北地区制造伪满洲国,扶植中国废帝溥仪先为执政后为康德皇帝。
为此,裕仁有过五次讲话和批示。第一次,日本大特务头子土肥原贤二将溥仪从天津接
到沈阳时,裕仁对若槻礼次郎说:“要派人对溥仪先生讲清楚,只要他一切听从帝国的
指挥,可以安安稳稳地让他在东北地区掌权。”第二次,伪满洲国成立时,他对犬养毅
说:“要对傅仪执政说明白,没有帝国的支持,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一举一动,一言一
行,要与帝国心连心。”第三次,即一九三四年三月一日,伪满洲国实行帝制时,他对
出任关东军总司令、兼任关东局长官和驻伪满洲国大使的南次郎说:“南君的责任是两
个方面,一是随时做好进攻苏联的准备,二是使满洲国成为日本的附属国。”第四次,
他对首相斋藤实说:“满洲国盛产优质木材、煤和粮食,这三大物资至少应有三分之二
为帝国所有。请斋藤君把任务交南君负责贯彻执行。”第五次,他在首相冈田启介呈送
来的关于邀请溥仪访问日本的报告上批示:“为了进一步让满洲归顺帝国,同意康德皇
帝陛下访日。”一九三六年八月七日,裕仁批准日本内阁会议通过的《关于日本大帝国
之国策大纲》时,对首相广田弘毅说:“这个大纲写得好,帝国决定向南方扩张,并确
定和加强对苏联和美国的军备方针。苏联和美国在亚洲的势力很强大,向南扩张就是使
亚洲完全控制在帝国手里。这样,中国成为帝国的附属国就非常之牢固了。”一九三七
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裕仁在御前会议对全体大臣说:“全面进攻中国的时机已经成
熟,要力争在半年之内推翻中国现政权,力争一年之内使中国成为帝国最驯服的附属国。
中国地大物博,十分富饶,帝国有了这样一个附属国就能无敌于天下。”同年八月,东
久迩宫出任日本陆军航空总部总部长时,裕仁对他说:“九姑父的任务是在中国轰炸,
迫使蒋介石先生屈服。”同年十二月十三日,日军进攻南京,发生南京大屠杀,遭到国
际舆论的一致谴责,首相近卫文麿建议追究南京大屠杀的责任。裕仁不同意:“日华战
争刚刚开始,若追究责任,就等于给在华作战的皇军官兵泼冷水。”一九三八年七月十
二日,日本与苏联在张鼓峰发生武装冲突,裕仁对近卫文麿说:“这一仗打得不错。帝
国打这一仗的目的,是摸摸苏联在张鼓峰一带部署的军事实力,好为将来全面进攻苏联
作好军事准备。”同年十二月二十日,中国国民党副总裁、中央政治会议主席汪精卫从
重庆逃到越南河内时,裕仁对近卫文麿说:“汪精卫先生是中国著名的亲日派领袖,是
第二康德皇帝。帝国利用康德皇帝控制满洲国,再扶植汪先生取代蒋介石先生,中国就
牢牢掌握在帝国手中了。”几天后,他又对近卫文麿说:“你们要确保汪先生一行在河
内的安全。在适当的时候,秘密邀请他来日本访问,具体磋商在中国建立由汪先生主政
的新政权事宜。”汪精卫到达日本后,他对首相平沼骐一郎和外务相有田八郎说:“帝
国不要吝啬。汪先生在中国建立新政权,需要多少经费就给他多少。这可是一本万利的
事啊!”一九三九年五月十一日,日本和苏联在中国东北境内的诺门坎发生武装冲突,
裕仁在《诺门坎武装冲突之战况》上批示:“这一仗是再摸摸苏联的军事实力,为北进
苏联做好一切准备。大本营参谋本部和陆军省,必须在近期制订出一个北进苏联、南进
东南亚地区的大致军事计划。”一九四○年三月三十日,汪精卫在南京建立伪政权时,
裕仁对首相米内光政说:“以帝国政府名义发表支持汪先生主政的新政权的声明很有必
要。声明要对新政权充满热望和友谊。南京新政权的建立,是帝国全面控制中国,使其
成为驯服的附属国的第一步,因为还有重庆旧政权的存在,蒋介石先生手中还拥有五百
万军队。所以,第二步是对重庆旧政权的一打一拉。打,是陆军的大进攻和空军的大轰
炸相结合。拉,派代表与重庆政权和谈,还可以让蒋先生与汪先生合作,让蒋先生任国
家主席和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还有第三步,就是帮助汪先生建立一支军队。这三步走扎
实了,中国才能成为帝国的真正附属国。”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德军进攻苏联,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第二天,裕仁在御前会议上说:“德军十分强大。德军进攻苏联,
苏联的灭亡指日可待。帝国政府要发表声明,对德国的这一军事行动表示支持。有了德
国进攻苏联,我们的北进计划暂时可以取消,集中全力早日结束日华战争,早日南进东
南亚地区。”同年十二月八日,日军偷袭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而两天前的十二月
六日,裕仁分别接见首相东条英机和日本联合舰队总司令山本五十六。他对东条说:
“进攻珍珠港,是南进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得漂亮,对美国和英国造成一种望日军而生
畏,从而丧失斗志的震慑。”他对山本说:“进攻珍珠港的重任,具体落在山本君肩上,
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这一仗一定要震惊全世界。”
东久迩宫的揭发材料,除写了上述情况以外,还列举了裕仁对中日战争、太平洋战
争的每次大的战役怎样打的口头或批示的具体意见。
材料接着说:“由于我是裕仁天皇的第九姑父,是比较重要的皇亲国戚,天皇接见
任何人的御音录音片,我都可以借到家里收听。同样,天皇御览和御批的文件,我也可
以从档案馆借阅。因此,我坚信我的揭发是比较准确的。”
材料最后说:“在日本国,天皇的权力至高无上,又是陆海空三军统帅,他对近十
余年发动的对外侵略战争,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国际上和国内一批正直的日本人曾
多次呼吁,应该定天皇为首要甲级战犯而予以逮捕,完全是天经地义的事。”
东久将这份揭发材料印制若干份,分别送给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十一国驻日
军事代表团、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日本共产党总书记德田球一、日本自由党总裁鸠山一
郎,日本产业工会委员长菊地清五郎、同盟通讯社。日本广播电台和裕仁本人。
裕仁收到东久迩宫的揭发材料之后,硬着头皮将材料连看两遍,越看越感到天昏地
暗,又见广播电台将揭发材料向全国广播了,更是诚惶诚恐,才把安部正人请来研究决
策。
裕仁说:“刚才,安部君问朕面临朕的第九姑父对朕的彻底背叛怎么办?朕有个想
法,全靠安部君全力玉成。”
“请陛下明示。”
“去年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安部君陪同朕第一次会见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之后的第
二天,你对朕说过,说你对他说过让朕去城市、乡村、港口巡幸的事,他当时是怎样答
复你的?”
安部说:“陛下向最高总司令告辞之后,最高总司令留我共进午餐。席间,我对他
说了许多话,其中包括让陛下巡幸的事,他表示对我的话一定慎重考虑。”
“烦请安部君再去争取一下。巡幸,是取得日本国民对朕的谅解的得力之举。”裕
仁哀求说,“朕的生存希望完全寄托在安部君身上,请不要推辞。”
“好!我马上就去。”
麦克阿瑟放弃了日本战犯由美国单独审判的主张,读了东久迩宫的揭发材料,正为
能否保住裕仁天皇一条命发愁,安部正人来了。
“安部伯伯来得正好,我正要打电话请您来哩!”麦克阿瑟亲亲热热。
安部一怔:“最高总司令准备打电话要我来?”
“有事向伯伯请教。”麦克阿瑟说,“东久迩宫在监狱里揭发天皇的材料,伯伯一
定从广播里听到了。伯伯看,天皇这条命还能保得住吗?”
“我也正是为这件事来的。”安部说,“唯一的挽救办法,是去年九月二十七日上
午对你说的,在适当的时候,让天皇去城市、乡村、港口巡幸。如果天皇所到之处,都
受到日本人民真诚的崇拜和景仰,再通过电台和报纸广为宣传,让国际上和日本国内那
些要求处死天皇的人知道,若把天皇处死,会严重伤害日本人的感情,对改造和治理日
本带来极大的不利。”
麦克阿瑟“嗯”了一声,旋即问:“伯伯来我这里,天皇知道不知道?”
安部怔了片刻,说道:“从策略考虑,不能让他知道。”
麦克阿瑟赞赏地点点头。他吸取独断专行处决山下奉文、本间雅晴引起十国驻日军
事代表团群起而攻之的教训,说道:“事关重大,我得与各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磋商磋
商,以统一认识,求得他们的支持。不过,我想过,恐怕难度比较大。”
安部说:“最高总司令的威信这么高,相信大家会拥护的。”
麦克阿瑟苦涩地笑着,没有吭声。
当天下午三点,麦克阿瑟带领萨塞兰、基南和韦伯来到美国军事代表团驻地,由索
普打电话,将驻在一至五楼的十国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邀请来。麦克阿瑟、萨塞兰与大
家握手言欢,仿佛三天前那次针锋相对的斗争根本不存在似的。
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