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59(1 / 1)

东京大审判 佚名 5076 字 4个月前

镜,望着何应钦:“不知何学长的意见怎样?”

“好!你我真是不谋而合。”何应钦兴奋不已。

鲁南战役决定一九四六年十一月上旬进行。可是,十一月四日至八日,蒋介石先后

收到同盟国战争犯罪调查委员会、远东委员会、苏联政府和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寄

来的信函,第二次提出逮捕冈村宁茨的事。

两个国际组织都在信中指出,冈村宁茨在中国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若不逮捕他,

实在难以平息中国人民之愤慨,也严重压制了正义之伸张。”信后都附有除美国和中国

之外的九国驻日军事代表团关于中国政府、最高总司令部包庇冈村的抗议书。苏联政府

在信中说:“庇护穷凶极恶的敌酋,无异否定中国八年抗日战争之胜利。”最高总司令

部没有信,也没有批语,只将八月间两个国际组织、九国军事代表团关于逮捕冈村分别

写给最高总司令的信函,转寄给中国政府。

十一月十日上午,蒋介石召集何应钦、白崇禧、南京卫戍司令汤恩伯开会研究对策。

他让陈布雷将所有的信函念了一遍,首先表明自己的观点:

“冈村,唵,既是凶恶的敌酋,又是和善的朋友!这个这个,因为他指挥日军屠杀

了几十万中国人,唵,因为他在对待共党问题上与我们心心相印,唵!”

他接着说:“他究竟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这在朋友中有不同的看法,这个

这个,平心而论,应该是功大于过,唵!仅说他确保百余万日军的各种武器全部交给了

我们这一点,唵,这个功劳就了不得!自然啦,唵,在我们的敌人共党看来,他一点功

也没有,只有罪恶,唵!”

他喝了口白开水(他提倡新生活运动不喝茶),又说:“对冈村,唵,我是不忍心

逮捕的,这个这个,那么,面对这些要求逮捕他的信函,我们该怎么办,唵?”

“可以置之不理。”汤恩伯说,“两个国际组织,苏联政府,九国驻日军事代表团,

总不至于直接派人到中国来抓人吧!再说,有了麦克阿瑟将军的支持,就确保冈村平安

无事。”

“置之不理恐怕不行,总得给人家一个答复。”何应钦说:“还是过去说的,日军

联络班的工作仍然没有结束,目前不能逮捕他。”

“同意敬之兄的意见,就说等日军联络班的工作结束,中国政府会依法逮捕他和审

理他。”白崇禧不偏不倚,“克勤兄的分析也是对的,谁也不能到中国来抓人。有了麦

克阿瑟将军的支持,冈村可以安心地配合敬之兄打好鲁南战役这一仗。”

“那就,唵,请彦及兄给两个国际组织,给苏联政府,分别写个复函。这个这个,

也给麦克阿瑟将军写个信,对他表示感谢,唵!”蒋介石说,“至于鲁南这一仗,唵,

暂时缓一缓!这个这个,待宿北战役结束,部队进行一次整顿之后,再进行鲁南战役,

唵!”

因此,鲁南这一仗推迟到一九四七年一月下旬才进行。

一月二十六日早饭后,冈村宁茨身穿国民党高级将领制服,佩戴上将胸章和领章,

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一种消失己久、亲临前线督战的豪迈感,又死灰复燃地在心胸中

升腾起来。

下午四点,他与何应钦飞抵山东济南。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他们驱车来到山东中

部偏南的孔子故里、文化名城曲阜县。也许是想有个幽静的环境,便于思考作战中的种

种问题,抑或是这里与这场战争南北两线的距离大抵一样,他们把鲁南战役总指挥部,

设在祭祀孔子的孔庙里。

孔庙始建于公元前四百七十八年,西汉以后历代封建帝王不断给孔于加封追溢,孔

庙的规模也越来越大。现在的孔庙,是明清两代建的,高而厚实的红墙圈地三百二十七

亩八分,其建筑物包括三殿、一阁、一坛、三祠、两庑、两堂、两斋宿所、十六亭和五

十四门坊,布局严谨,气势雄伟,古柏参天,郁郁葱葱。住在这里,即使是思想迟钝的

人,也会有几分开窍。

年纪都不过四十岁的欧震、李仙洲和二十多名团级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这里。

何应钦和冈村宁茨稍事休息,就由欧震、李仙洲等人陪同去参拜孔子塑像。

孔子塑像为明代弘治年间塑成,身高九尺六寸,腰大十围,头戴十二旒之冕,身穿

十二章之服,手执镇圭,道貌岸然地站在佛龛上。这尊塑像居中,左边立着颜回、曾参

的塑像,右边立着子思、盂子的塑像,称为“四配”。

何应钦和冈村及陪同人员,怀着虔诚的心情,先对孔子塑像三鞠躬,再向“四配”

塑像各一鞠躬,既是对孔孟之道的推崇,也是祈求这些偶像保佑他们在鲁南战役中打胜

仗。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失败。

鲁南战役于一月三十日上午打响。解放军在华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的指挥下,针对

国民党的进攻态势,避开南线国民党军主力,主动放弃临沂,仅以两个纵队的兵力伪装

为主力,在临沂附近阻击南线敌人,造成决战之假象;主力七个纵队迅速隐蔽北进,在

新泰和莱芜两侧集结,围歼李仙洲部于莱芜。

二月二十日凌晨四点,解放军围歼李部的战斗开始近一个小时,李仙洲才通过无线

电收发报机向何应钦报告。何应钦和冈村宁茨都大吃一惊,慌忙命令远在一百六十多公

里的苍山、临沂、宫南一带的欧部北上莱芜,为李仙洲部解围。

可是,解放军在沿途设下伏击战,使欧部的大部分兵力不能自拔;其中有八个旅日

夜兼程,绕道滕州,经泗水和楼德,于二月二十三日抵达新泰北面的化师店、泰安东面

的司马河时,李仙洲的二十三个旅已被解放军全部歼灭,李仙洲也当了解放军的俘虏。

现在,何应钦和冈村慌乱而烦躁地坐在孔庙总指挥部里,谁也不说话。幽静的环境,

帮助他们思考与督战完全相反的问题。何应钦想得最多的是怎样向蒋介石交代,怎样保

住冈村一条命。冈村想到这回以自己的实际指挥,否定了自己的战略战术的正确,若因

此在蒋介石面前失去庇护价值,一切都完了。

人的一生,是不断地折磨自己,不断地折磨别人,不断地被别人折磨的一生。何应

钦和冈村正在受折磨。何应钦被折磨得焦头烂额,冈村被折磨得做出一副垂危者的怪脸。

“我对不起蒋委员长,对不起何学长、汤学长和白部长!”冈村垂头丧气,“联络

班的工作已经结束,我等待国际法庭对我的审判。”

“请老同学不必焦虑,蒋委员长那里我自有办法应付。”何应钦终于想好了对策,

“可以把一切责任推到李仙洲身上,就说他违背了你提出的作战方案。即使他不被共党

处死,也等于死无对证。欧震与我的交情很深,我给他打招呼,就说他按照你的部署出

击,消灭了多少多少共军。”

“何学长——!”冈村眼泪夺眶而出,“对你,对你的恩德,我,我没齿不忘!”

他说得如此艰难,也是一种折磨。

就这样,冈村宁茨正式成了蒋介石的军事顾问。从此,他直接参与了蒋介石在内战

中发动的大部分战役。但是历史证明,他的战略战术在人民解放军面前被碰得头破血流!

尽管如此,蒋介石仍然将他保护在南京,直到一九四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这天下午三点左右,国民党政府收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一封信,第一次提出传讯冈

村宁茨去东京出庭作证的事。三月二十九日,是蒋介石、李宗仁、程潜等人竞选总统的

第一届国民代表大会召开的头一天。虽然蒋介石通过金钱和封官许愿拉到了不少选票,

但竞选尚未揭晓,究竟鹿死谁手尚难预料。蒋介石一颗心悬着,没心思考虑冈村的问题,

只将国际法庭的信看了看,就交给何应钦和汤恩伯去处理。他只吩咐一句:

“如果让冈村先生去东京出庭作证,唵,他就完了!究竟怎么处理好,由你们决定,

唵!”

何应钦和汤恩伯想到冈村宁茨患有肺病,虽然不那么严重,但是个很好的借口。于

是,他们以冈村患病为由,将他秘密送往上海,第二天,《中央日报》发了则消息,说

冈村肺病复发,咯血不止,病情严重,已于半个月前送往某地医治;待他的病情好转,

再由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进行审判。同时,以同样的理由复信给国际法庭。

冈村在三月二十九日的日记中写道:

“如果我能活下去,自然知道我这条命是谁给的。我在南京金银街住了一年又九个

月,今日离去,无限感慨。”

“青年时代我曾经住过的南京,由我指挥过百万大军的南京,由我签订投降书的南

京,使我患过肺病的南京,再见!”

晚上八点三十分,冈村由国防部二处处长吴文华、科长吴永明和十名便衣武装保护

驱车离开南京,第二天早晨七点抵达上海,住在黄渡路王文成家里。何应钦和汤恩伯让

冈村住在这里不无原因。王文成出生于日本,在日本念完大学才回国在外交部任科长和

司长。一九四二年春,受戴笠的派遣打入汪精卫政权,当了实业部次长。这期间,他与

冈村过往甚密。抗战胜利后,他继续受到蒋介石的重用,任国民党上海市党部副主任委

员。

王文成显得很亲热地对冈村说:“昨天下午我先后接何总司令和汤司令打来的电话,

说冈村先生会住到寒舍来,兴奋不己。我呀,真是‘三生有幸’!”

“给王先生家添麻烦了。”冈村也很激动,“如果今生不能报答,只好来世变王先

生家的坐骑相报!”

“快莫这样说,快莫这样说,冈村先生!”王文成手往楼上一指,“三楼四问房子

全给冈村先生使用,一问卧室,一间会客室,一间浴室,一间书房。我有上千种图书,

其中有半数是日文版,阁下可以随便翻阅。”

他说:“至于饮食方面,你想吃什么就吩咐女佣做什么。还有,我与日籍医生中山

省二郎博士约好了,每天上午来给你检查一次身体。”

冈村的眼睛红了,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王文成说:“关于冈村先生的安全问题,淞沪警备司令部已派来一个排的便衣武装

保护你,其中四人住在我家一楼客房,其余的住在我这住宅四周。”

“谢谢王先生,谢谢关心我的中国朋友!”冈村禁不住热泪双流。

有一天,王文成在小学四年级念书的女儿王宝敏来到三楼,对冈村宁茨说:“外公!

我讲件事给你听,好吗?”

“好,好,宝敏讲,外公听。”冈村欢笑着,把十岁的王宝敏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王宝敏说:“今天上午,老师给我们读报时,念了篇《惩办战犯冈村宁茨》的文

章。”

她见冈村两撇浓眉紧锁在一起:“外公不愿意听?”

“愿意听,愿意听,宝敏继续说。”冈村一脸苦笑。

王宝敏说:“老师刚念完,有个男同学问:‘老师!冈村宁茨现在哪里?’老师说:

‘现关押在上海江湾战犯监狱里。’我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冈村一惊,好像干坏事当场被人抓住似的惊慌和尴尬。

“你为什么笑?宝敏!”冈村脸色惨白,“那么,你说冈村宁茨在哪里?”

“外公就是冈村宁茨。”小姑娘说话直来直去。

“不,不,”冈村摇头否定,“我是室敏的叔伯外公,我是中国人,名字叫李子贤

呀!”

“外公说谎。”王宝敏说,“那天有个日本人来看望外公,他把自己的身份证给爸

爸看过之后,悄声问爸爸:“冈村宁茨先生住在贵府吗?”爸爸点点头,手往三楼一

指。”

小姑娘说:“我正在写作业,隔着窗户看得很清楚。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不

敢问爸爸,不敢问妈妈。”

冈村宁茨红着脸说:“是的,我是冈村宁茨,宝敏!你恨我吗?”

王宝敏没直接回答冈村,她说:“因为你住在我们家里,所以当老师说你被关押在

上海江湾战犯监狱时,我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姑娘又说:“老师问我笑什么?我也说了谎。我说,冈村宁茨终于被关进战犯监

狱,我感到非常高兴呢!老师说,对,应该感到高兴!”

冈村在日记里记述了这件事之后,感慨地说:“王宝敏,一个多么聪明的孩子!在

上海这个错综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我的往所能得以保密,实非易事啊!”

冈村隐居王文成家一连四个月,除了《中央日报》以外的全国各地报纸纷纷发表文

章,南京、上海、北平、广州、武汉的街头巷尾,不时地出现传单、漫画和标语,一齐

对国民党政府庇护冈村的倒行逆施行为,进行质问、谴责和讽刺。

八月十日上午,戴笠飞机失事死后,继任国防部保密局局长的毛人凤,心慌意乱地

拿着刚从南京街头墙壁上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