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6(1 / 1)

东京大审判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基南、韦伯、十一国法律代表团团长,以及吉田茂首相,驱车来到国际法庭大

厅。在军乐声中,一齐肃立在十一国国旗前面,由韦伯领着十一名美国宪兵,取下十一

国国旗,再将国旗折叠好,宪兵们各捧着一面,迈着正步将国旗送给各自国的法律代表

团团长。

尔后他们来到法庭大门口,由基南领着十一名宪兵降落飘在大门顶端的十一国国旗,

折叠好送给各自国的军事代表团团长。

接着,四个宪兵抬来法庭成立时使用的那张特制的十二级台梯,靠在大门顶端。麦

克阿瑟登上台梯,由四名宪兵协助,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红底金字牌子取下来,

由两个宪兵抬着送给吉田茂。吉田茂对着牌子深深鞠一躬,双手接过牌子,再转给首相

府的两个工作人员。吉田表示,要将这块牌子保存在日本历史博物馆。

这时,仍与悬挂这块牌子时一样,从东京南郊传来十二声巨响,那第十二响仍然使

东京城震惊得发抖。

十二声巨响过去,由《波茨坦公告》四签字国代表萨塞兰、商震、巴特斯克、迪利

比扬格四人,缓缓关上两扇黑漆大门。但没有落锁,因为各国法官和工作人员还没有撤

离这里。同样的原因,门口还有四名美国宪兵站岗放哨。

国际法庭闭庭了,但历史在这里沉思。

日本没有绞首刑的先例,日本人不会设计和制作绞刑台和绞刑架,只好从美国请来

三个有经验的木工设计制作,这就延长了对七名战犯处死的时间。

明知将死而等着死是难熬的。因此,当十一月二十一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部于半

年前新设立的涉外局发言人宣布,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将于二十三日处死七名战犯时,死

囚们都显得非常沉着。他们在考虑遗言和绝命诗的同时,一致要求监狱为他们请教诲师

和设立佛堂,进行最后一次祷告。

监狱经请示麦克阿瑟,接受死囚们的要求,在监狱一楼五号房间设立佛堂。佛坛上

摆着一尊约三尺高、面目慈祥的镀金护佑神像。供桌上摆着半生半熟的一块猪肉、一只

鸡、一尾鱼和三杯酒,并烧着檀香木,点着两支蜡烛。佛桌上摆着一只木鱼和一本薄薄

的《超度经》,桌下放着两个铺着黄布的蒲团。

二十二日上午九点,按照七个死囚的年龄顺序,广田弘毅七十一岁先进佛堂祈祷,

松井石根比广田小两个月排在第二,土肥原贤二第三,以下依次为东条英机、坂垣征四

郎、木村兵太郎和武藤章。

广田由身着黄色袈裟的教诲师花山信胜佛学博士引路进入佛堂后,在左边蒲团上三

跪九叩首,就手敲木鱼念《超度经》。年过花甲的花山和尚则跪在右边蒲团上,双手合

十,两眼微闭,嘴里默默念着什么,为广田祈祷。

《超度经》的内容大意是:人不论男女老幼,不论长相美丑,不论地位高低,不论

贫贱富贵,其面部都由个“苦”字组成。两撇眉毛是“艹”头,两只眼睛和鼻梁合为

“十”,下边加个口,是个完整的“苦”字。因此,做人太苦,求生求利求名都苦,做

出类拔萃的人更苦,做争雄逞强的人尤为苦。正因为苦够了,希望早日离开尘世去天堂。

祈祷护佑神在天神面前说情,原谅初升天堂者在凡间所做的一切为神所禁忌的事,让其

在天堂永远过着极乐生活。

因为《超度经》文字不多,二十分钟就念完了。广田念完经书,虔诚地烧了一叠冥

钞,将三杯酒慢慢倒在地上,再三跪九叩首才起身。

花山面对广田双手合十:“施主超度了,善哉,善哉!”

广田也双手合十答谢,然后离开佛堂。

接着,花山斟上三杯酒,引松井石根入堂。七个人的祈祷超度完毕,已是十一点了。

下午两点,按照七个人要求与花山见面的时间先后,东条英机第一个接受花山教诲

师的教诲。

接受教诲的地点仍在佛堂。佛堂里摆着两张靠背上雕着九龙九凤一太阳的佛椅,花

山面对东条坐着,先双手合着施礼,然后教诲说:“施主本乃非凡人物,无奈前生欠超

度,才遭此种厄运和报应。一切皆由命中注定,悲伤无用,痛苦无益,只能听其自然。

希望回顾如烟往事,对者不可放弃,非者不可重为。若对天堂生活产生厌恶之心思念凡

问,可面向东方跪下祈祷,一个面颜如太阳般的复俗神,就会出现在施主面前,问你求

何等父母,求何等配偶,求何等子女,求做何等人物,你就一一提出要求。但切忌做恶

人狂人;否则,不仅下凡不成,还会被天神囚禁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九月又九天。明天,

到了那个非常时刻,只要施主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就不会有任何畏惧和痛苦,而平安

地进入天堂。”

他双手合十:“施主超凡脱俗了,善哉,善哉!”

对花山的话,东条点头称是。人的感情真怪,当过首相的东条,竟感到自己在花山

面前是个蒙昧者。他诚恳地说:

“顿开茅塞,顿开茅塞!有了花山教诲师的谆谆教诲,我一切都明白了,也视死如

归了!”

他双手合十:“愿教诲师健康长寿!”

“愿施主在天堂万事顺心!”花山也双手合十。

东条将一串念珠交给花山,恳求说:“请教诲师转交我的夫人胜子女士。”

“一定奉转。”花山接过念珠,“是否还给夫人有遗言?”

东条说:“请转告我的夫人和子女,转告与我共过事的一切朋友,我能够为天皇陛

下承担战争责任,在保住陛下皇位上尽了自己的一分责任,感到无比欣慰。”

“一定转告,一定如实转告。”花山声音里有几分激动。

“对了,我还想写首诗给妻室儿女,表明我的视死如归。”东条写道:

此一去,尘世高山无须越,

护佑神边唯去处,何其乐!

明日始,毫无畏惧毫无愁,

护佑神边唯寐处,何其悠!

其余六个死囚接受花山信胜的教诲之后,都有诗或遗言请花山转交给妻子或亲属。

有的死不认罪,而且把自己打扮成道德高尚的人,如松井石根和武藤章。

松井石根二十三岁结婚无子女,故他的遗诗题为《赠爱妻》:

天地无恨人无怨,心中唯有无畏念:

思宁神安上旅程,无忧无虑趋向前。

何物欲留人世间?唯有心肺一忠言;

平生不做缺德事,于此应怀浩然胆。

武藤章在遗书上只写了这么一句话:

霜夜时,心地坦然,一片洁白上天去。

有的怀念妻子,如广田弘毅和木村兵太郎。广田留下的遗言说:

什么都可以忘却,唯独爱妻良牡子忘不了。从此一个天上,一个人间,唯愿夜夜梦

中见。

木村兵太郎的遗言是:

我走了,恳望爱妻英凤子想开些。超脱了死,便是永恒的生,愿护佑神保佑我俩来

世仍结良缘。

土肥原贤二写了首和歌,相信护佑神会引他去天堂:

不用愁,护佑神在前;

无牵无挂上天去,一待亿万年。

只有坂垣征四郎表示忏悔,他对花山说:

“我对不起中国朋友和朝鲜朋友。只要日中,日朝从此化干戈为玉帛,我抛弃这把

丑骨头值得!愿中国和朝鲜两国国运隆盛。”

他写了一首《谢罪歌》,开头两句是:

双膝跪拜神灵前,一心乞恕罪不浅。

从二十二日晚上八点起,整个东京城戒严,这是日本人意料之中的事。

这天的晚餐,是七名战犯入狱以来的唯一的一餐日本饭菜。但他们只吃了个半饱就

不吃了。晚上十一点三十分,他们在各自的执行绞首刑命令上签了名,然后一律换上美

军救护工作服,被戴上手铐。为了防止有人用手铐砸自己的脑袋,又用两根结实的布条

系在手铐上,再绑在两条大腿上。

绞刑场设在监狱右侧一间宽敞的房间里。绞型台架全用安南出产的铁木制成,下面

是八尺见方,九尺高,四面装着板壁的绞刑台座。台座东面和北面都有暂时闭着的门,

北门紧挨着砖砌墙壁的门,门外是汽车道,那里停着二辆军用卡车,车旁站着二十名手

持冲锋枪的美国宪兵。台座南面,是两旁有扶手、宽五尺的十三级台阶伸向台座顶端。

走完十三级台阶,是八尺长,五尺宽,用四块木板构成,由电流控制的活动踏台。再往

上看,两根直径约五寸的圆柱,从台座东西两旁伸上去,露出外面约五尺高。两柱顶端

连着一根同样粗细的圆柱,上面系着七根打着套结的麻绳索,这就是七名战犯的归宿处。

距离绞刑台西面约六尺的地方,有个三尺见方,高九尺,三面有栏杆的台子,是主

执行官的指挥台。

刑场南端,有一排铺着天蓝色桌布的长条桌,上面摆着七盆盛开而浓香扑鼻的红色

玫瑰花,那是监刑席。

十一点四十分,从监狱通往刑场的近百米甬道两旁,每隔十步相向站着两个持自动

步枪的美国宪兵,一直持续到刑场门口。

紧接着,主执行官克里尼密斯宪兵中尉和十四名执行宪兵、八名执勤宪兵和四名法

医,由典狱长阿尼斯少校率领进入刑场。他们都是美国人,除法医和阿尼斯以外,都腰

间佩戴自动手枪。执行宪兵和法医将准备工作又检查一遍。执勤宪兵分别站在监刑席两

侧。

这时,天棚上的四十只电灯全亮了,把刑场照得如同白昼,取“光天化日”之意。

美国处理日本事务理事会主席西波尔德博士作为美国代表,商震上将作为中国代表,

巴特斯克中将作为英国代表,迪利比扬格中将作为苏联代表负责监刑。他们由基南和韦

伯陪同,于深夜十一点五十分来到刑场。阿尼斯陪他们在监刑席上就坐。

挂在东边墙上的圆形自鸣钟,敲响了凝重而明快的十二声,这时,土肥原贤二、东

条英机、武藤章和松井石根被押入刑场。执行宪兵拿着他们各种姿态的照片,对他们作

了确认。

接着,克里尼密斯走上主执行官指挥台。按照抽签先后次序,第一个上绞刑台的是

土肥原,他由两名执行宪兵押着,迈着走向死亡的特殊步伐,走完十三级台阶,然后立

正站着。

执行法官之一先用英语,再用日语命令道:“土肥原贤二,再向前跨进一步!”

他见土肥原已站在活动踏台中心处,又命令道:“土肥原贤二,原地转过身来!”

土肥原面向监刑席在踏台上站定之后,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祈祷护佑神保佑。

这时,刚才命令土肥原的执行者,将黑布头罩套在土肥原的脑袋上,然后与另一位

执行者拉过第一根绞索套住他的脖子。两个执行者退回到十三级台阶的第十二级,一齐

向克里尼密斯行举手礼,其中一人说:

“向主执行官报告!一切准备完毕。”

听到克里尼密斯说过:“明白!”两人急转过身子盯着土肥原。

他们刚转过身,克里尼密斯就按动电流通向踏台的按钮。“啪!”的一声,踏台倒

向一边,土肥原两脚悬空,整个身躯沉沉地悬挂在黑洞洞的四方绞刑台座中。

这时,是二十三日晨零点五分三十秒。

绞索先旋转着晃动了好一会,再左右摇晃,直到绞索垂直纹丝不动了,两个执行者

才走下台阶与两名法医一道,扭亮绞刑台内壁的两盏壁灯,打开东边的门进入刑台内进

行检查。

他们割断套在土肥原脖子上的绞索,让他平躺在停尸案板上。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两眼微闭,有半个舌头伸出嘴外,脖子正面被绞索勒破了二指宽的一块皮肉。

法医之一拿出听诊器,检查他的心脏和脉搏,看他死了没有。

他已经死了。待两个执行者给他解除手铐,一个法医打开北门,两个宪兵拿着个长

长的白布袋走进来,将尸体装进布袋,再抬到一辆卡车上。

北门关上后,执行者之一走出刑台,正步来到监刑席前,举手敬礼报告说:

“报告诸位监刑官!土肥原贤二已于零点七分五十秒死亡。”

“谢谢你们!”商震先用汉语,再用英语回答。

按照抽签决定,商震接受土肥原贤二和松井石根的死亡报告,西波尔德接受武藤章

的死亡报告,巴特斯克接受木村兵太郎和广田弘毅的死亡报告,迪利比扬格接受东条英

机和坂垣征四郎的死亡报告。

第二个上绞刑台的是东条英机。他大概没有“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当两脚悬空

时发出一声尖叫。他死亡的时间是零点十二分五十秒。

第三个上纹刑台的是松井石根,第四个是武藤章。他们的死亡时间分别为零点十六

分四十秒,零点二十二分三十秒。

第二批上绞刑台的是坂垣征四郎、广田弘毅和木村兵太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