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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兵城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他们凭感觉在山的斜坡上行走。感觉上是在绿草之间做一次漫长的旅行。有很多次,俩人感慨那太阳的高远。太阳只是很清晰的一团红火,但不太灼人。远处山顶上的雪反射着刺目的光,可却被绿草悄悄地过滤干净了。他们都不说话,偶尔注视对方,似乎很默契的样子。有好儿次,望着那个在绿草间的女真,他都有种宁静的幸福感。仿佛是一种意境,一种纯净的意境。他被这种心境淡淡地溶化了。所以,他的目光开始溢满莫名的温柔。

前面出现一条河,那河汩汩有声,又清又刺骨。他判断水是从山上淌下的,是雪水。因为那水迎面扑来一股寒凉,冰冰的清晰着一种感觉,让他诧异。女真站在河边,远远地望一会儿对面,伸出手,向偏西的地儿一指:“我看到那片玫瑰了,呀,那香味已扑过来了。”

单一海也看到了那片低矮成一片花海的玫瑰,那些苦苦的沉香早已淹没了他。他觉得内心中仿沸被什么擦洗了一遍似的,又清又亮,仿佛眼前这条雪河。他抑制不住地深吸几口香气,从河中间的踏石上越过,那片玫瑰林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站在这片玫瑰前,呆掉了。阵阵芬芳鼓涌着向他扑来,一种浓烈的斑斓轻轻地摇晃着,像晃着一种巨大的热情。这片玫瑰,哦,足足有上百亩吧!它们相互盘缠着,根连着根,绿叶触着绿叶。无尽的花朵挤拥着,仿佛这些无数的嫩红色花只是一种颜色,透着那么一股子热情。他动容了,看着广阔的花儿就像面临着广阔的爱情。它们相互保持着爱情的姿容,互相渗透,又互相远离。既热烈,又透着股深切的宁静。他不由伸手去折它们,这些玫瑰上布满了热烈的刺,每采一朵,那些隐蔽着的刺便会划伤他的手指。他听任着这些刺的触疼,同时内心里涌出许多的感伤,这些花越来越像爱情了。

女真已经采集了一大束,坐在地坎上专心地编着花环。他们似乎都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他们都被玫瑰给吸引了,仿佛他们只是两个看玫瑰的人。单一海想,如果真是这样又该是多么地让人神往呀!眼中竟呆呆地看着已戴上花环的女真,有些深深的震惊。她真美呵!拥有玫瑰的女孩子都是世上最美的人儿吗?

“真美。”单一海笨拙地赞叹,他实在无法找出更好的词,“人比花儿更美。”

“是吗?”

“嗯。我都有些感动了,我发现,花儿与少女,其实才是同一概念哪!应该改变世上对女人的叫法,该叫花儿。”

“这话我爱听。我发现你奉承女孩子挺有一套的,像你这个人一样,有点怪。不过我喜欢。”女真热情地看他。

“我其实真是这样以为的。我以前听别人说要给女孩子送玫瑰,觉得真俗,可今儿个,我发现只有送玫瑰,才是一件真正美的事,或者与美相称。”单一海真诚叹息,竟有些痴迷地注视着女真,有好久未觉出花的刺痛。

“我也想体验一下送玫瑰的感觉了,我能送给你这几朵玫瑰吗?”

“呵,我真高兴,有人送我玫瑰,尽管这儿这么多的玫瑰,可只有这几朵,好像才属于我。”女真把头低在那丛花中,眼神迷离,“你知道玫瑰象征什么吗?”

“爱情。”

“一个男人送玫瑰给女人呢?”

“那就是送爱……情给她!”单一海有些口吃地喃喃。他提出送她玫瑰时,可从没想过这些呵!那时他觉得送玫瑰也许只是这种意境中的一点儿点缀,他没想到女真会这么敏感。他不知所措了,我真的对她有这种情感吗?他不敢再想。

女真不再言语,把身子转过去,望着玫瑰丛中那片童话般的几间木屋子,悄声说:“就在那里我遇到了他们。”

那几间屋子真宁静,静得到处都是芬芳的声音。那些蜜蜂轻盈地飞舞着,他们站在那片房子前,有种忽然的失落,这几间屋子是空的,这儿没有人。

单一海诧异地望一眼女真。女真没说话,她有些不相信地凑到门前。门虚掩着,稍一用力,门就开了。房子里宁静地空旷着,低矮的木屋响着门碰在壁上空洞的回声。她又出去推另外几间屋子的门,房子里都异样地空旷着。很显然,主人搬走了,并且不愿意锁上它们,很显然他是把这些屋子遗弃了。老人遗弃了这么大一片空阔的玫瑰丛林和房屋。他会去哪里呢?她有些迷茫地坐在地上,无助地望着单一海。

单一海无言地在几个房间里穿行。在走到一间类似于客厅的房子里,他看到了一片纸。那上面不规则地写着几行小字:我们走了,我们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去了。那里只有我们,只有山,只有丛林,再没有其他任何人类……单一海把纸条交给女真,待她看完。“我信了你说的这个传说般的老人,他好像不愿意我们打扰他的平静。”

“你是说他早就料到我们会来?他是在躲我们?”女真不解地问。

单一海一脸的遗憾:“我感觉头一次被一个未见过面的老人的纯洁给伤害了。他太令人……哦……让我的情感难以接受。他拒绝人类,甚至拒绝传说。他轻易地背负着一个类似神秘的东西,又轻易地掷给了我们。他简直是在开一个非常可怕的玩笑。敢抛弃秘密比保护一个秘密更让人震惊啊!知道吗?也许老人也一直想知道它,但他永远未能破译它。也许他累了,觉得厌倦了,他干脆把这抛给了我们。我感觉他并没走远,他也许就在周围某处看着我们痴笑呢?看一个他自己背不下去的包袱压在别人身上的样子,他比我们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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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问玫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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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吃惊地道:“我觉出他并没走远,我不信他会舍下这么一大片玫瑰,这么一片草原,我们也许可以找到他!”

“不,他会舍弃的。他连这样一个秘密都敢舍弃,还在乎这么一片玫瑰。”单一海叹息着,“该回去了,我们估计什么也不会得到。他的回避本身就反映了他与我们一样,并不会知道得太多。知道吗?这个老人我在心里已见过他了,我将永远在自己内心保存一个臆想中的老人,这个老人只属于我。”

女真奇怪地瞥他一眼,再不言语。这时阳光在西斜中变得柔美多姿,玫瑰在柔光中令人惊心地跳跃着。她有种无言的感伤,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玫瑰。

单一海低眉,柔声说:“回去吧!天马上就要黑了,我们已出来一天了。”俩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在玫瑰林中穿行。感觉像行走在芬芳的气氛中。这种气氛真像忧郁。单一海站在玫瑰林的边缘,有些痴迷的低语:“真舍不得这片玫瑰。今生也许再也不会有任何花,会像今天的这片玫瑰这样让我激动了。”他回首看看女真,“我虽然没见过那个老人,但感谢你,让我遇到了这片玫瑰。”

女真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似乎对玫瑰挺感兴趣,玫瑰让你伤感了,哦,我知道了,一个伤感的男人遇到了玫瑰总是件浪漫的事。可我却觉得你挺忧伤的,我是说,你想起了一个人?”

“是的。一个女人。她的眼睛与你的一样亮……这只是以前的一个故事了,知道吗?那女孩子远得只像一个念头,它们一直立在我心里。我觉得我被碰疼了,很可笑是吗?一个男人,讲自己的爱情,并且是失败的爱情。我以为我把她忘了,可我今天发现,她还在我心里某处,并且像一枚刺。爱情于我来说越来越像一枚刺了。”

女真含意不明地看定他:“初恋吗?不过初恋似乎只是一种感觉上的东西。可以伤感但不至于刺伤人。而且你现在也不像在初恋。那么是一次成熟的恋爱吧!你很爱她?”

“爱一个人有时并不是爱情呀!”他深深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爱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战争。复杂到了令人难以解释,清澈到了令人不屑一顾,可惜到了让人心灵疲惫蒙尘的地步,却只能用叹息来掩饰,而我选择了逃避,可我却真的能脱逃吗?哦,你经历过爱情吗?”

“经历过,不过,我没你那样复杂的感受。追我的人都是我不感兴趣的人。而我渴盼的人呢,总是躲得远远的,不知在哪个角落。”她把那束花捧起来,嗅嗅,眼神恍惚着,“其实,我发现男人也挺脆弱的。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顽固的孤傲的家伙呐,居然也有伤感,如果那个女孩子今天听到你这样表白,不感动个半死才怪呢!”

“她一直都挺感动,可却不会与我结婚。”单一海重重地叹口气。

“那为什么,她爱你吗?”

“她一直在爱我,可我们彼此都太爱自己了。”单一海猛抽一口烟,“许多事情你不会太懂,其实,连我有时也不懂。”

女真眼波闪烁着,向夕阳的前方走去。背影斜斜地贴在大地上,拖得很长。单一海呆呆地看了很久,转身去追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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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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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辛来到海边。

冬天的海滩上游人真少,少得让人惊讶于这片海滩上居然还会有人。她沉静地望着一只鸥鸟在浪面上来回飞,它飞了很久了,也不累。这时候,她发现,这里只有她和它是呼吸的。有一瞬间,她感动了。她在心间向这只孤鸟致意,感谢它在自己面前来回飞巡,像个远远地注视她的内心的老朋友似的,轻轻地向她鸣叫。后来,也许它累了。邹辛看到它就落在岸滩边缘的一只翻扣的船上。两只纤细的三丫脚撑着它的孤独。她看到这只鸟再不望她,只是望着海面,她深深地有种觉察到对方的孤独的忧伤。

夕阳已坠在海面上。冬天的夕阳多么地苍老呵,弥漫着老旧的光晕,在海尖上来回闪。

她从衣袋里抽出那封信。那信可能被多次注视和翻阅,而显出了老旧。有的地方因折痕太重,已经撕裂。邹辛小心地把它们折平,微弱的风透过她的手指,轻轻地抖晃着那些弱小的字迹,一颗颗的像在跳舞。

这封信她已读过几十遍了。一周来,她几乎天天都要看一遍,那仅有的几百字她几乎都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述下来。可她却似乎永远看不够似的,深陷其中。今天是周末。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里,打开音乐,试图在音乐中把自己打发过去。她太累了,从收到那封信的第一天,她就陷入一种遥远的无奈之中。她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心中某处乱糟糟的,像一个巨大的集市,整天乱哄哄的,让她无法安静下来。天色快晚的时候,她终于在房间暗黑的气氛中呆不住了。她神使鬼差地揣上那封信,漫无目的地走着。后来,她也不知为何,就又站到了这片海滩上。

站在那只翻扣的老船边,她不由有些短暂的心惊。每次遇到什么不安和兴奋的事,她都似乎会下意识地来到这片海边,这使她暗自惊讶。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心灵的“家”,也许这片偏僻的海滩,就是自己心灵的墓地或者岸吧!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片海滩其实是属于两个人的,至少还应该属于单一海。这片海滩上写着他们的恩怨!她一想起来,就不由有些伤感。她奇怪他们的一切,竟都与这片无名海滩相关。

也许只有它目睹了一切。她叹息着,风声哗地把她捧在手中的信纸给撕开了,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她有些吃力地把那半页信纸捡起来,内心涌满许多无言的苦意。

她早该料到有今天这样一个结局。可当她明确地收到单一海写来的这信时,她还是有种深深的震惊。尽管她知道,即使一海不说出来,她也会写这样一封信的。但她确实没想到一切发展得这样快。快得让她有种提前预支了某种储存的感情一样,心中总是蒙着一层失意和莫名的缺憾,可已经无法填补了。

她再次读那封信。那信短得像匆匆忙忙写在便笺上的留言,短促而又理智,这让她有些深深的难过。他也许真的太高傲了,太好强了,连这样最后一封信也写得如此匆忙,如此潦草?

邹辛注目着那只鸟,暗暗对自己的失意表示怀疑。你不是早就预知到这一天了吗?不是早已经明白,为了自己,你们不会走到一起吗?她承认自己在这一点上,不如单一海彻底。单一海承认了自己永远爱她,可他说:我永远都不会要一个精神恋人,很不幸,你起初不是,可你现在是了。他说得可真是一针见血啊!仿佛从她心中涌出的话。在这一点上,她深深地迷恋着他,也正是这些东西,像一朵遥远而又若隐若现的花朵一样,不可触摸,但却喷着诱人的香气,远远地让她着迷。她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在临分手之际,又开始犹豫。她远远地把自己抖开,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深深地审视自己。她总是悲哀地发现她如此地对单一海割舍不下,其实只是怕自己失去一个对手。要找一个精神上的对手真是太难了,邹辛在这一点上,永远看不起在她周围的男人。即使跟他们在一起时,她的内心里也一直充满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一看到那个人,她的心里立即会有种被充满的感觉。她悲哀地觉出,永远都不会有人可以将她占据。后来她想,找一个爱人,很大成分上,其实只是找一个对手。因为有时,在生活中找一个说话的对手也太难了。

每次把信写好,她都会长久地一遍遍看它们,舍不得寄走。信寄走后,她的内心就会抽空般地无依着。后来她才相信,她需要的并不仅仅是一个精神上的恋人。好不容易盼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