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倍以上。而现在,他身上只剩下了半片肺叶。 “告诉所有的‘眼睛’,”一个深沉缓慢的声音从电话时里传来,“从现在要监视的人共三个。”他简要地描绘了莱特、邦德和德克斯特三人的特征。“可能今晚或明天到。告诉他们,要特别关注第一到第八大道和别的一些路口。另外,还要盯住晚上的公共娱乐场合,别让他们从我们眼皮底下跑了。对他们先别动手,盯牢了以后给我来电话,明白了吗?” “明白了,先生,老板。”接线员慌乱地答道。对方的声音听不见了。 接线员抓起一把插塞。很快,交换台上红灯闪烁,热闹起来。接线员不安的 声音立即传遍了哈莱姆黄昏的每一个角落。 六点正,电话机响起的轻轻蜂鸣声所将邦德唤醒。他洗了一个冷水澡,然后仔细地开始穿衣。他系上了一根华丽的条纹领带,将一张印度斑丹纳花绸手帕放进胸口衣袋,露出一大截雪白的角边。他穿好了衬衣,又挎上他的羚羊皮枪套,让手枪位于他左腋下三英寸的地方。他仔细地打开贝雷塔手枪的枪机,把枪里的八粒子弹全部退到床上。然后又重新一粒一粒装入弹夹,塞进枪把。关上保险之后,他把枪插进了枪套。 他拿起一双刚买的鹿皮鞋,在手里掂了掂,又随手抛到一边,从床下拿出一双他穿过的鞋来。昨天上午,放着他所有个人物品的手提箱已经给联邦调查局的人拿走了,他专门留下了这一双鞋。 穿上皮鞋,他立刻觉得放心多了。在这双鞋的鞋尖里,衬有一层又薄大硬的钢板。 六点二十五分,他下楼来到金科尔酒吧,在刚进门口的地方,找一张靠墙的桌子。没几分钟,费利克斯·莱特进来了。邦德几乎就没认出是他。原先乱蓬蓬的黄头发现在又黑又亮,身上的蓝色西装也有点发亮,里面是一件雪白的衬衫,系着一条黑白的圆点领带。 莱特笑了笑,坐到邦德身旁。 “我突然发现,对那帮家伙不能掉以轻心,”他向邦德解释道。“我临时染了头发,明天早上就又恢复原来的颜色了。” 莱特要了几杯柔和的马丁尼斯酒和蜜饯柠檬皮。平时,邦德规定自己只喝杜松子酒或马丁尼酒。美国的杜松子酒的比英国的杜松子酒浓度高得多。 邦德喝起来觉得又燥又热。他想,既然晚上还要夜游哈莱姆,离酒还是远点好。 “我们得走着去那儿才行,”费利克斯·莱特的话打断了邦德的思绪。 “近年来,哈莱姆区住的都是些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人。不象过去,人们不再随随便便就去那里。战前,晚上人们去哈莱姆,就象巴黎人晚上到蒙马特尔区一样。他们喜欢带上一大把钱,到萨伏依舞厅去欣赏歌舞。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哈莱姆已今非昔比。一到晚上,哈莱姆的大部分地方都关门闭户,到那儿去完全是自讨苦吃。说不一定只因为你是白种人,你的耳朵就会挨上一拳。而且对你挨打警察也决不会表示丝毫的同情。” 莱特从马丁尼酒中挑起一片柠檬,一边吃,一边说话。酒吧里已座满了人,气氛既热烈又平静。他忍不住想,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坐在某个黑人取乐的场子里,一边喝酒,一边感受充满了敌意的气氛,去容忍那些令人难受的尖声吆喝。 “幸好,我对黑人还算有感情,他们还知道这一点。”莱特继续说道,“我过去非常喜欢哈莱姆,还写过几篇关于哈莱姆爵士乐的文章,登在《阿姆斯特丹新闻》上。奥森·威利斯主演由黑人扮演的《麦克白斯》的时候,我还在报纸上为这儿的黑人剧场鼓吹呐喊了一下。所以我知道到那儿去他们会怎么对我。说实话,我很喜欢他们将在世界崛起的趋势,虽然谁都说不清结局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两人喝完了酒,莱特叫来侍者付帐。 “当然喽,那儿肯定有些不务正业的歹徒,”莱特说,“甚至还有些恶贯满盈的家伙。哈莱姆是黑人世界的一颗明珠。任何人口超过五十万人的种族中总会有一些声名狼藉的人物。对我们来说,头痛的是我们那位叫比格的 朋友,在美国战略情报局和莫斯科都受过特种训练,是个犯罪能手。他在哈莱姆的组织肯定非常严密。” 莱特付了帐,耸了耸肩头。 “走吧!”他招呼邦德。“我们到那儿快活快活,无论如何回来时得保住自己啊。当然,就算有什么意外,也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我们先去第五大道乘公共汽车。天黑以后,没有什么出租汽车会往哈莱姆方向走。” 两人走出气氛温暖的饭店,没走多远,就到了大街上的公共汽车站。 天上下着蒙蒙细雨。 邦德将他的衣领翻转起来,眼睛转向右边中央公园方向,那一片黑影绰绰的楼群就是巨人比格的大本营。邦德的呼吸不禁有些加快了。他多么希望能去哈莱姆追寻比格的踪影。此时他正充满信心,充满力量。夜色朦胧,就象一本关上的大书,正等着他去将它一页一页地翻开,一句一句地琢磨。在他的眼前,纷纷坠落的雨丝好象是倾斜畅快的笔尖划过黑色封面,而那尚未打开的书里却藏着他此行不可预知的命运。
第五章 夜闯哈莱姆
第五章 夜闯哈莱姆
哈莱姆公共汽车站就在第五大道和天堂广场路的交叉口上。此时,在街边的路灯之下站着三个一言不发的黑人。雨淋湿了他们的身体,三个人都显得无精打彩。自从下午四点半他们收到命令以来,就一直在这里注视着第五大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一辆汽车从雨中开过来。其中一个黑人对他的同伴说:“你上这一辆,法特索。” “好吧,”一个身材高大,穿胶布雨衣的黑人答道。他伸手将帽子往下拉,盖住眉梢,走上汽车。在门边的自动售票机里扔了几枚硬币以后,他直接走到汽车后部,转身注意着车上的乘客,一看到前面那两个白人,他的眼睛顿时一亮。他走上前,在他们身后的座位上坐下。他仔细地观察着两个人的后颈、衣服、帽子以及他们的体形。邦德坐在靠窗的一边。从车窗玻璃的反射中,邦德脸上的伤疤也被黑人看见了。 黑人立刻站起身来。直接来到车门边。到了下一站,他身手敏捷地跳下去,来到附近的一家杂货店。 电话接通了。那个只有一只肺叶的接线员匆忙地问了几声,便切断了电话,转身将一支电话塞插进了交换台右边的一个插孔。“嗯,”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老板,有一个目标出现在第五大道。脸上有疤的那个。他身边还有一个朋友,不过好象不是另外两个目标。” 接线员又将莱特的特征赶紧描述了一遍。“两人都乘车向北来了,”他又报告汽车牌号和车到达哈莱姆区的大概时间。 “很好,”老板的声音镇定平稳。“撤回其它大道上的‘眼睛’。告诉公共场所,他们中的一个人已经来了,再通知约翰逊·麦克林因,长舌弗利,萨姆·迈阿密,还有弗兰内尔..。” 老板一口气讲了五分钟。“记住了吗?重复一遍。” “是,先生,老板!”接线员看着面前的速写本,开始低声复述,流畅干净,一个顿儿也没打。 “很好。”老板挂断了电话。 接线员激动地抓起一把插座,开始把老板的命令传向各个角落。邦德和莱特刚刚踏上第一二三大街第七路道,使立即引起一帮男女的注意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最细微的,都没有逃过这帮人的眼睛,并通过电话传到了交换台前的接线员那里。尽管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但邦德和莱特对此时高度运转的那部庞大机器以及他们周围的紧张气氛却毫无觉察。 在颇负盛名的“休格雷”夜总会里,长长的酒吧柜台前已经座满了人,但靠墙处还有个座位。他俩隔着一张窄窄的条形餐桌坐下来。 两人点了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邦德转过头向周围的人群扫了一眼,发现几乎都是黑人。只有寥寥几个白种人。邦德估计,他们可能是拳击爱好者,要不就是新闻记者,专为纽约体育专栏写报道。这儿的气氛比城里更热闹喧哗。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拳击图片,几乎都是休格·雷·鲁宾逊参加一些大赛的场面。这地方确实很容易令人产生兴奋感。 “休格·雷这个家伙很聪明,”莱特介绍道,“但愿我们俩都能象他那样,知道什么时候是激流勇退的最佳时机,他曾经隐居了好一段时间,现在, 他又出来捞钱了,搞了一座音乐厅。光这个夜总会恐怕就值一大笔产业。他直到现在还在拼命干。不过,他不干那些费脑筋的事。他对那种事情早已辟而远之了。” 邦德说:“要是我现在激流勇通,只有到肯特郡的农村去种水果,我很可能一事无成,倾家荡产。一个人不能想干啥就干啥。” “但每个人都应该尽力去开拓,”莱特道。“当然你的意思我懂。你是说只要心里有数,吃再大的苦也心甘情愿,但是,不能挨黑枪。就象现在这样在一个舒适的酒吧坐着,喝上等的威士忌,这种生活确实不错。你觉得咱们现在这个角落怎么样?”他向前凑过身,“听听后边那一对在谈什么。刚才我听他们在说什么‘黑人天堂’。” 邦德小心地慢慢转过头。 坐在他身后的年轻黑人长得很帅,身上穿着一件带垫肩的高级西装。他有气无力地斜靠着墙壁,跷起一只脚放在身旁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修整他左手的指甲,还经常看一眼闹哄哄的酒吧。他的头就靠在邦德背后的座椅背上,一股上等发乳的香味从他的头发上散发出来。邦德注意到他的左边头皮上有一道用剃刀划出的分头线,这很可能是小时候母亲给他留下的纪念。他那平展的黑丝领带和白衬衣都表明,他的审美情趣不错。 小伙子的对面坐着一位黑人姑娘,但带着白人血统,面目清秀,性感迷人。她身子前倾,望着她的同伴。她那又黑又亮的秀发好似电烫过一般,柔软光滑。在她那张瓜子脸上,有两道精心拔过、仔细描过的眉毛,下面的眼睛好似两汪深潭。两片嘴唇微微张开,性感迷人,在古铜色的皮肤映衬下十分引人注目。她上身穿着黑缎晚礼服,使她那对挺立娇小的乳房显得十分突出。她的颈上戴有一条普通的金项链,两只没有雕饰的金手镯套在她的手腕上。 此时,她正急急地说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邦德迅速扫来的目光。 “听听,看你能不能搞到点什么,”莱特说。“这是典型的哈莱姆格调。” 邦德靠住座背,手里拿着菜单,装着在研究菜谱,两只耳朵则竖了起来。 “亲爱的卡蒙,”姑娘温柔声地说道。“今晚你怎么情绪不高啊?” “你一直在我耳旁唧唧喳喳,我能有情绪吗?”小伙子有气无力地答道。 “你能不能把你那张嘴闭上一会儿?” “你是要我走吗,亲爱的?” “随你的便。” “哦,亲爱的,”姑娘恳求道。“别冲我要态度。和你在一起,我就象进入天堂一般。别老记着达特·伯蒂·约翰逊的事了,我只是让你看马戏,才找他要票的。” 突然,小伙子的声音变得凶起来。“什么他妈的达特·约翰逊?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他睡过觉。哼,我完全可以找个更美的妞儿,随便在哪儿都能找到一个。”他停了一下,又威胁一句,“肯定能找到。” “哦,亲爱的”姑娘看起来更急了。“别老是这样拿我出气,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伯蒂·约翰逊在哈莱姆人人皆知,敢作敢当,但我和他没上过床。卡蒙,亲爱的,我们出去吧。你今天看起来那么英俊,我想在我的朋友们面前炫耀一下。” “你看起来也很漂亮,亲爱的,”小伙子说道,刚才的怒气因为姑娘的温存已经消失了许多。“但我要你发誓,你必须随时跟着我,别去想其他的 男人。”他又威胁说道:“要是你不听话,你的屁股就得尝我的鞭子。”“我全听你的,亲爱的,”姑娘轻声答道,两眼激动得直放光。邦德听到小伙子的脚从座位上移到了地上。 “卡蒙,我的乖乖,我们走吧!”是姑娘的声音。 邦德将手中的菜单放下。“我听了个大概,”他对莱特说道。“他们同别人一样,沉迷于享受,可是他们谈这一切时说的话却俗不可耐。”“很多人都这样,”莱特说,“这是司空见惯的事。哈莱姆和别的大城市一样,也分好些阶层,只是皮肤颜色不一样而已。哎,我们走吧。”他提议再到别的地方去尝一尝。 两人喝完了酒,邦德招呼侍者买单。 “今晚我作东,”他说道。“我刚发了一笔小财。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带了三百元。” “随你的便,”莱特知道邦德一到美国,就有上千块钱进帐。侍者正在拿桌子上零钱之际,莱特冷不丁问了一句:“知道巨人比格今天在哪儿转悠吗?” 侍者显然吓了一跳。他变下腰,用抹布擦着餐桌,低声说:“老板,我可是有家有口的人。”说完,他将桌上的酒杯放入餐盘,托着走回了酒吧柜台。 “巨人比格蒙的保护层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莱特望着邦德:“这个保护层就是:‘恐怖’。” 两人走出门外来到第七大道。 天空已不再下雨,但呼啸的北风令人透骨地冷,街道上也失去了往日景象,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街上走。每当他们从那些人身旁走过,便会感到那看着自己的目光里只有轻蔑和敌意。有一两个男人甚至在他们走过以后,还一个劲地朝地上吐口水。 邦德忽然理解到了莱特先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他们随随便便地闯进别人的地盘,结果自然是不爱欢迎。邦德忽然感到不安。早在战争时期,他在敌后工作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