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戴,活脱是个大鬼,龇牙咧嘴,红眉毛大眼珠子。他
把假脸套上以后,一推窗户,“咔”的一声,先把屋里人吓了一大跳。当屋里的人看到
窗口的那张鬼脸时,一阵大乱,当时就吓倒七八个。老西儿飞身跳到屋里,压低声音对
那些人说:“听着,都不许动!谁要动一动,我就掐死谁!”那些胆稍大没昏过去的,
站着光哆嗦,就不敢动了。老西儿用手一指:“来!门后边宽敞,都到这儿来!”他让
这些人都在门后边蹲着,要他们都闭上眼睛,他又把床上所有被褥,给他们盖上,并包
得严严实实。当时天气虽不十分热,但蒙上这些被也够受。他告诉他们:“谁也别吱声!
谁也不许动!谁要不老实,我就掐死谁!”这些人还真听话,不但不动,连大气都不敢
喘一口。再说朱似玉,她开始也吓了个半死,心说:这是人还是鬼?不过她看出来了,
这个鬼出现好像对自己有利。就在这时,徐良怕把朱似玉也吓坏了,就赶快把假脸摘下
来,露出本来面貌,对她一笑。其实徐良的本来面貌也不比这假脸好看多少。他对朱似
玉说:“不用害怕,我是来救你的。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赶快跟我离开虎口。”说着
把匕首拿出,割断了姑娘身上的绑绳,顾不得男女有别,转身背起这女孩子“噌”一声
飞身上房,一晃身奔了厢房。朱似玉感觉像飞也似地,闭上眼睛,两耳生风。时间不大,
徐良把她背出长安侯府,找了个肃静的地方,轻轻把她放下。到了这阵儿,朱似玉才相
信这是事实,便两膝跪下,口称:“恩公啊!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终生难忘!”徐良
忙把她扶起,“你不要这个样子,夜深人静,哭喊容易惊动他人。来来来,我送你回家,
找你爹去。”“是,恩公!你认得我家?”“你告诉我就可以了。”为了争取时间,徐
良二次把姑娘背起,由朱似玉引道,一拐弯儿到了西门小胡同,门牌二号,就是她家。
这个家可不怎么样,一个小破院,两间房,屋里除了一个破柜和两口缸之外,几乎没有
什么东西。她的爹朱焕章已经哭死过去,直到徐良把女孩子背进屋,朱似玉才把她爹叫
醒过来。他不相信这是真的:“难道我在做梦?”“爹,这不是做梦,我是被人救了,
这就是恩公!”老头儿用手把眼揉揉:“这是真的,恩公在哪里?”姑娘转身一看,见
恩公踪迹全无。“他,他怎么没了呢?”“孩子,这大概是神仙救的你吧!”朱似玉赶
忙把遇救经过跟爹爹讲了一遍。朱焕章坚信是神仙保佑,就跟女儿说:“这回遇救,是
神仙所救,但这里不能久留,万一侯府发觉,一定还会派人来抢。”说罢父女收拾了一
下所能带走之物,就连夜逃走了。
再说徐良为什么不露面呢?一是徐良施恩不图报答;二是时间很紧,他还要返回侯
府对付那帮坏蛋。因此徐良没有露面,离开朱家,便二次返回长安侯府。这次回来,他
一心无挂,已不用担心姑娘的安危。心说:长安侯,看我怎么收拾你吧!他又想了一下,
这次我还是不露本来面貌为好,我这白眼眉太缺德了,走到哪里没有不认识我的。假如
我伤了人命,有人在京里奏上一本,别的我倒不怕,就怕给包大人惹麻烦。于是他在墙
外又把那个包儿打开了,从包儿里取出一套很特殊的服装。这是一个两尺多长的白布大
口袋,连着一个尖帽子,袍子又肥又大,腰间系一条五尺多长的麻绳,加上一副假脸,
还有二尺多长的假舌头。徐良穿上,谁要一看,准能吓趴下,活是个吊死鬼。你说徐良
准备这个干什么?徐良大闹南洋府的时候,曾经路过一座古庙,古庙里有个贼,为了夺
取过路人的钱财,装成吊死鬼来吓唬人。结果让徐良把那小子给抓住了,教训了一顿又
把那小子给放了,就得了这么套衣服。徐良利用这套衣裳,没少吓唬别的贼人。心说:
我只要不想露本来面目,便可以穿上这套衣裳,这玩艺儿可以作我的护身符了。故此徐
良今天又把这套衣裳给穿上了。穿罢之后,飞身上墙、直接奔前厅而来。
这时侯府里已经乱套了,徐良在救朱似玉的时候,把十几个丫鬟、婆子,连同总管,
全用被子包起来了。时间一长,这帮人在被子里闷得汗水直流,腿疼腰酸,实在受不了
时,便有人在被子里喊:“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我们实在受不了啦。”但只管喊叫,
不见外边有一点动静,终于有一个胆大的把被子掀了个缝儿,往屋里一看,发现空无一
人。不但那个妖怪没有了,连那个朱似玉也没有了,捆人的绳子割成多少段,后窗户还
开着。他们这才知道事情不好,赶忙钻出来奔往前厅,禀报给长安侯知晓。长安侯一听,
又惊又恼,惊的是:这是谁干的?这里是侯府,虽不比皇宫的三尺禁地,可也差不了多
少,是谁这么大胆,竟敢神不知鬼不觉地能把人救走?足见此人胆大,而且武艺高强。
恼的是自己马上就成的好事成了泡影……不行,全城戒严!我必须把朱似玉追回来!特
别是要把救她的人抓住!正在他大发雷霆的时候,徐良回来了,老西儿心里说:你不用
叫唤,老西儿我回来了,正要找你算账呢!他把帘栊一挑,往里边一蹦,便要戏耍群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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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山西雁大闹侯爷府 小诸葛设立招夫擂
长安侯贺兆雄听说朱似玉被人救走了,不由得勃然大怒。心说:“是谁干的?这人
的胆子也够大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火神庙里点灯,我岂能容饶!”他吩咐道:
“来人!通知长安府,四门紧闭,挨家挨户给我搜,不管他上天入地,我也要把朱似玉
和救他的人都抓回来。”他正发威时,不料白眉徐良回来了。
徐良把难女朱似玉救回家里,见着她爹朱焕章,人家父女团聚了,徐良就毫无牵挂,
再次回到长安府,决定大干一场。这次徐良来,没露本来面目,经过化装打扮,变成了
个吊死鬼。他正好听见贺兆雄大发雷霆。老西儿就在院里叫唤了一声,极为刺耳。贺兆
雄先是一愣,“院里什么声音,前去观看!”几个恶奴就挑帘出来,不看还则罢了,一
看,在天井院内站着个吊死鬼,二尺多长的大尖帽子,刷白的大白袍子,腰里系着白麻
绳。往脸上一看更可怕了,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二尺多长鲜红的大舌头耷拉着。这鬼
在院里连蹿带蹦,把几个恶奴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回到大厅,哭丧着脸禀报说:
“……报……告……侯爷,可了……不得了!闹……闹鬼了。”贺兆雄一听,也吓了一
跳,倒退了几步。屋里的人也瞠目结舌。原来贺兆雄这小子干的坏事太多了,现在心里
发虚。他心里说:唉呀,这是哪个冤鬼呀,不定是哪年哪月死在我手上,今儿找到我头
上来了。可是又一想,我是堂堂的长安侯,我手下有兵有将,怕你什么。我要显出胆小,
会叫人耻笑。想到这儿,贺兆雄又把腰板挺起来了,吩咐一声:“来人!抬我的宝刀!”
亲兵将他那五金宝刀,给他抬过来了。贺兆雄把宝刀接到手,把外边的袍服脱掉,到院
里一看,也吓得倒吸了口冷气。在他身旁的一些教师,很多出身于绿林,其中有四个教
师,一个姓鲇叫鲇鱼头、一个姓鳠叫鳠鱼尾、一个姓鲤叫鲤鱼刺、一个姓甲叫甲鱼腿,
您听这四位的名字:鲇鱼头、鳠鱼尾、鲤鱼刺、甲鱼腿,这四位似虎吃人,那是贺兆雄
手下的帮凶啊。他们都出身绿林,对于绿林这套事了如指掌。这四个小子有点不信,看
了一会儿就跟贺兆雄说:“侯爷,您别相信这是真的。假的,这是人装的。朱似玉被救
肯定与他有关,他是怕别人认出他的本来面目,这是化装改扮。”“噢,对!”贺兆雄
一听有理,“我虽然没见过鬼,可听人说过,神鬼怕恶人。”他向前迈了两步,把大刀
晃了三晃,摇了三摇,高声喊道:“呔!对面的狂徒,你是谁?你敢不敢把假脸摘了,
露出你的本来面目,让你家侯爷看看。你要真是英雄,把你面具摘了,你如果胆小不敢,
你就甭听我的。但是,今天你进了侯府,要想出去,那势必比登天还难,速速报上名
来!”。
徐良暗中好笑,心说:我这套衣裳真有用,哪一回穿上,都把人吓一跳,省了我不
少事呀。老西儿不但没理他,蹦得更欢了。
长安侯一看,也火了,大喊一声:“休走!看刀!”“嚓”一刀,力劈华山,直奔
徐良的顶梁门。徐良一不慌,二不忙,透过假脸上的小窟窿,一看刀到了,就往旁边一
歪脑袋,刀落空了。徐良忙一转身,转到了长安侯的身后,把腿抬起来,照着长安侯盆
骨上那块脆骨就是一脚,“啪”,把长安侯蹬得站立不稳,往前跑了十几步远,用大刀
一拄地,才没有趴下。
你别看他没趴下,可是把他疼得嗷嗷直叫。用手一摸,坏了,脆骨给踢断了。长安
侯汗珠子也下来了,大喊:“还不给我快上,抓住他!”鲇鱼头、鳠鱼尾、鲤鱼刺、甲
鱼腿、滚地炮、坐地雷,这帮小子各拿刀枪往前便砍,把徐良团团围住。徐良一边打,
一边心想:我今天是抱打不平,已经达到目的,就不要把事情扩大了,也免得给当地官
府带来麻烦。徐良想到这里,就和这些人开玩笑。怎么开法?他拿两手弹这些人的脑袋,
他的手劲儿真厉害,弹一下就出一个大包,梆梆梆弹了一阵,没有摊不上的,把这些人
疼得“嗷嗷”直叫。
这时,他估计快到四更天了,不能久停,便从怀里一伸手把事先写好了的纸条拿出
来,一抖手奔长安侯贺兆雄就扔过去了。贺兆雄不知是什么玩艺儿,往下一甩头,这东
西落到了地上,骨碌一阵,滚出多远。这帮小子光注意这个了,徐良趁这机会飞身上房,
三晃两晃踪迹不见。再说那个东西是什么?有胆大的过去把它捡来。原来是个石块,外
边包了一张纸,把纸打开,上面有四句话,这才交给贺兆雄。他就亮一看,写的是:告
诫贺兆雄,居官要正经,如若不听劝,严惩不留情!落款是:云游大仙是也。
贺兆雄一看吓得一缩脖子,唉唷!好险哪!可能不是鬼就是仙,要是人哪能这么快
呢?一转眼没了,算了,还是保住我这条命要紧。他率领人收拾收拾,不敢吱声了。
徐良离开长安侯府回到店房,一看天色尚早,便把吊死鬼的衣服脱掉,往被窝里一
钻,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吃了早饭,把店饭的账结清,就离开了长安府。等到
出了长安,走过霸桥,徐良这个痛快就别提了。心里说人生一世,就得干点儿活儿,干
活儿还得干好事。拿我说吧,皇上给我一百天假期,如果我就在家里一呆,无所事事,
这多无聊啊!结果到长安这地方溜达溜达,没想到遇上这么一件事,打抱不平,救了难
女,真比吃顺气丸还痛快。
他掐手指头一计算日期,一百天的假期已过了多一半,临出门的时候,父亲徐庆一
再告诫,叫自己早点回家,以防有点什么事。干脆我早点回家吧!徐良打定主意,沿着
关中平原上的大道,准备出潼关回太原府。他一边走着一边想这些事情,一高兴他又唱
起那山西小调。这人五音不全,嗓音又不好听,这一唱把走道的人吸引住了。大家都想:
从来没听到过这么难听的嗓音。徐良也不顾这些,沿着大道直往前走。这一天徐良来到
了华阴县,干脆打打尖,吃完饭,最好住到潼关去,他心里想着,迈步就进了城了。但
是进了城他发现一件怪事,本来华阴这地方白天挺热闹,徐良没少从这儿路过。今天怎
么大街上冷冷清清,道路两旁关门闭户,甚至街上连个小孩儿都没有,你得走半天,才
偶而看见一两个人。徐良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是要打仗,老百姓都逃难去了?不能,
要打仗,我能事先知道,也能从督提府那儿得到消息。现在国泰民安,不可能有这种事。
放假?也不能。怎么家家都把门关上?徐良心里疑惑,往前走着,忽然看见旁边有个小
饭馆,老西儿一想,干脆我进去吃点饭,顺便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然后我再离开华阴
县。这样迈步进了饭馆了,一看有两三个伙计,正在收拾。他们把地已扫干净,把板凳
摞在桌子上,一个伙计拿着竹竿出来正挑幌子。干什么?九点多钟要关门?哪能这么早
就关门呢?老西儿来到里边就愣了。拉了把椅子刚坐下,有个伙计发现了:“客官,您
有事?”“我打算吃点东西。”“实在对不起,您没看到我们要关门了。”“我说伙计,
天色甚早,你们为什么要关门呢?”“因为我们有事,东家给了一天假,连东家和我们
都要出去,实在对不起您哪。”“我现在正十分饿,这么办行不?你们收拾你们的,把
熟食卖给我一份,吃完之后我加倍给钱。”“你这人怎么那么啰嗦,等你吃完得什么时
候?请您高升一步吧,这钱我们不赚。”徐良闻听就有点不痛快,正在这时候,东家从
后屋出来了。这东家穿了一套新衣服,一边系腰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