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这还有点看头,我看啊,我妹子要找这样一个女婿,也算是可以的了!这徐良在下边倒
乐意了。
单说这一对青年男女,亮完门户之后,又道了个请字,往跟前一凑,这才动手。他
们使的是什么能耐?王希正使的是柳青教给他的真功夫,叫八挂连环掌;姑娘呢?她使
出的是拿手活,师傅九云老尼传授给她的“五祖点穴拳”。他俩一打啊,是上山虎遇上
下山虎,云中龙遇上雾中龙,打了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他俩好像走马灯一样,围着
小小的擂台,“滴溜溜”地来回直转。这时候没人鼓掌了,台上台下肃静无声。可台上
这两个,一边打着一边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王希正心里说话:我这妹子真有两下子,
我是心服口服,可是出我的本意,我是不愿意打,这是让我师父逼来的。想当初,我老
师领着我登门求亲,弄了个烧鸡大窝脖。人有脸,树有皮,人家不乐意何必强求呢,但
是师父觉得有点憋气,非让我来不可,叫人认为好像我这人没羞没臊,非要高攀人家不
可,真要落出这个名声去,真叫人脸上无光。不过对师妹这副模样,这身能耐,我从心
里还是十分爱慕。因此这小伙子手下就留了情了。比如说,眼看这一掌要打在身上,他
又撤回来了;一脚要登到身上,他又把腿缩回来了。姑娘呢?心里头也在想:是我当初
做得不对,你看看,我爹给我提这门亲事,我连看都没看,就把人家打发回去了。我要
知道这小伙是这个样子,人品这么端正,武艺这么高强,我干吗不乐意呢。但是泼出去
的水是收不回来了。可又一想:不如趁着招夫擂,见好就收,干脆我就答应得了。姑娘
这心就活了,能做夫妻还能下死手吗?所以沈春莲手脚下也留了情。刚要打上,忙把手
收回,刚要踢上,却又换了招了。徐良一乐,嗯,有门儿啊,大概这两个人的心都想到
一个地方去了,很好!老西儿暗笑,衷心希望他们结为伴侣。不但徐良看出来了,在旁
边观战的沈仲元小诸葛也看出来了。老头子手捻须髯,脸上含着笑,心里说:你都把我
气死了,去年人家登门求亲,我那么给你解释,你看都不看,现在后悔了吧?没想到王
希正这个小伙这么有出息,看现在的功夫,比去年还有长进,真是佳婿也。老头儿也乐
意了,所以这事就好办了。这一男一女,斗到三十五个回合,就见姑娘沈春莲“刷”虚
晃一招,“滴溜”身形退在一旁,跳到她父亲桌边来了,红着脸说道:“爹,我看这擂
台应该结束了。”“噢!丫头,这话是什么意思?”“爹,你还不明白,我,我乐意
了!”说个乐意姑娘就“噗哧”一笑,红着脸就蹦到后台。小诸葛这才把心放下。心说:
可盼到今天了,丫头找到了好女婿,我当爹的也就放心了。因此沈仲元站起身来,冲着
王希正一点头:“孩儿啊,别打了,擂台应该结束了,你妹子同意了,不知你意下如
何?”王希正这小伙子的脸“刷”一下也红了。赶紧躬身施礼:“多谢老人家,小侄遵
命就是!”
沈仲元还得宣布,不然,离台近的人知道是这么回事,离远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小诸葛满面春风,来到台口,冲着台下众人一抱拳:“台下父老乡亲们,各位子弟
老师们,招夫擂宣告结束,我女儿已经许给意中人啦,谢谢众位捧场!招夫擂结束了,
大家散了吧!”台下一阵喧哗。有的人抱怨这次白来了,人群中一阵骚动,事情到现在
满可以结束了。
沈仲元说完了刚一转身,就听台下“嗷”一嗓子,“等一等!先别结束!”这家伙
的声音特别高,能传出多远去,众人一愣,沈仲元也吃惊非小。心说:这是什么人?随
声音一看,在人群之中,走出一位来,这个人分开人群,走到梯下“噔噔噔”蹿上擂台。
此人身高九尺开外,肩阔背厚,膀大腰圆,真好像火燎金刚相似。脸像红火炭,猴头翘
下巴,狮子鼻,火盆嘴,大板牙,多少还有点连鬓络腮胡子,头戴酱紫色扎巾,鬓插素
绒球,身穿酱紫色的箭袖,十字板带扎腰。这人二目露出凶光,挺着胸脯,简直是盛气
凌人,真好比凶神恶煞一般。沈仲元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满面赔笑向他一抱拳:
“壮士,您有事情吗?”“哎!老头,你叫沈仲元吗?”“不错,是老朽。”“这招夫
擂是你立的吗?”“是。”“谁允许的?”沈仲元一听,断定他上这儿干预来了,就耐
心地向他解释:“壮士,这可不是私打斗殴,开擂的时候,老夫就说过一遍,这是官准
立案的事情,我已经申报给华阴县堂,是县太爷亲批的,不信,我后台有手续,来人哪,
取来。”家人答应一声,奔后边去了,时间不大就拿来护书。沈仲元一递:“你看看,
这儿有华阴县大堂的用印,这儿有县太爷亲自批文。”这位拿过来上一眼下一眼看过:
“呸!小小七品县令,芝麻粒那么大的小官儿,怎么敢答应这种事,这种护书还不如手
纸。”说罢把护书撕了个粉碎。沈仲元质问道:“壮士,您是哪位?你有什么权利这样
做?把县太爷的护书撕了你怎么交代?”“不认识是谁啊,噢!那我告诉你,我是潼关
的,我爹乃是潼关镇守史王广陵,人送绰号花刀将,我乃是他不肖之子花花太岁王大
全。”沈仲元一听,就知道坏了,为什么呢?这个花花太岁王大全,关中平原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他是名副其实的花花太岁,乃是关中的一霸。他父亲王广陵,那是带兵的武
将,在朝里头很有根基。王大全就仗着他父亲的势力抢男霸女,胡作非为,没想到今儿
个他来了。沈仲元一想:光棍儿不斗势力,反正我女儿的亲事也定了,我多说些好话,
把这场风波压下去得了。他一抱拳:“喔唷,恕老朽眼拙,原来少帅驾到,老朽这厢有
礼了!”花花太岁把胸脯一挺,“哎!免了,认识就好,沈仲元,我来得晚了一步,怎
么我刚到台下,就听你宣布擂台结束了,怎么,你女儿已选中了佳婿?”“少帅,您说
得一点不假,这事情已经定了,方才您没看见吗?就是这个小伙子,此人姓王叫王希正,
他就是我未来的女婿。招夫擂,招夫擂,既然把丈夫找着了,还等什么呢?”“放屁!
我说沈仲元,你这事做得就不对,你看见吗?来了这么多人,都想在这儿招夫,没想你
提前就下手选中了,这些人不都白来了吗?”沈仲元一听,你不是找碴儿吗?来一万个
人,一万个人都要比过,那要比到哪年?这简直是无理取闹。沈仲元一点没作解释。
王大全接着说:“我告诉你,别人我不管,少帅千里迢迢从潼关来到这儿,就是为
了登台比武,我不比一比可不行。这门亲事现在先别定准,你女儿要相不中,再另做别
论。”
老百姓一听,这叫以势压人,都气得不得了,沈仲元也不是好惹的,那老头子是武
林老手。年轻的时候,你说他胆子有多大?曾经把钦差大人颜查散给背走,引出徐良大
闹黑水湖,才把他收降。
沈仲元一看这王大全也实在不讲理,把火往下压了一压:“少帅,你别开玩笑了,
没那个规矩,我女儿一人不能嫁二夫,既然夫婿已选好,岂有更改之理。少帅,不能让
你白来,能不能赏个脸,请到老朽家里,我把凉酒温热了,咱们喝上几盅,就算我赔礼
了,咱们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呀!呀!呸!沈仲元,你算什么东西?少帅能跟
你交朋友?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过去是贼,当时你在绿林道打家劫舍,什么坏事都干,
现在你装老实了,我告诉你,我在我爹面前歪歪嘴,就能立即逮捕你,把你投入大牢,
我爹笔尖一晃,就能把你定成死罪。你若叫你家少帅高兴了,方才我的话就算没说,要
使我高兴,你就叫那个王希正给我滚,你就把你的女儿乖乖的送给我,我用一辆华贵的
车把她送到潼关,我们俩一拜天地,你就是我的岳父老泰山了。”沈仲元是忍无可忍,
想既然这样,也就只得动武了。还没等沈仲元打定主意,王希正过来了。因为银面韦驮
刚把衣服穿好,还没下台就出了这事。他一听这小子不说人话,把师叔脸都气得变了色,
就觉得不能不言语了,赶紧过来把沈仲元让到一边。王希正一想:我别给惹事,我在中
间调解调解吧。想到这儿,他满面赔笑:“少帅,你不认识我,小人我叫王希正,刚才
我师叔说得一点也不假,因为我师妹婚姻大事已定,这不是儿戏,哪能说接茬儿还比呢?
你家里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你要娶个媳妇还费劲吗?何必跟我们小民过不去?”王大
全上一眼下一眼看了王希正一阵,冷笑地说:“你他娘的是什么东西,在我的面前比比
划划,看在你的分上,你卖多少钱一斤?我知道你老大贵姓,你给我滚到一边去!不然
的话,我就要了你这条狗命。”王希正一听,嗬!冲我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
么一句人话都不会说。小伙子实在压不住火了:“王大全!你别仗着你爹的势力欺人太
甚,你要知道,我是普通的老百姓,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不忍你想怎么的?你想
造反吗?”“跟你这种人分庭抗礼,怎说是造反呢?看来你说话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
“哇呀……”花花太岁一听,你太能损人了,在这关中八百里谁敢跟我这样说话呀?他
火往上撞,把外衣甩掉,紧了紧大带,就按帽子,登靴子,一晃双拳直奔王希正来了。
王希正一看,不打也不行了,为了护身起见,他身形转动,插招换势,跟花花太岁就战
在一处。一伸上手,王希正大吃了一惊,原以为这个少帅,是纨绔子弟,他能有多大能
耐,可想错了,这花花太岁手底下的功夫还真硬,而且这小子没安好心,恨不得一下子
就把王希正废到这儿,可以说是下了死手。此时大侠白眉,在台底下看得清清楚楚,老
西儿徐良火往上撞,心想,这关中一带竟有这种无赖,我不来也就罢了,让我赶上哪有
不管之理,不如我登台为本地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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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救侠女白眉斗恶棍 比高低徐良伏凶僧
花花太岁王大全无理取闹,就激怒了徐良。他一看,自己得赶紧出头,不然非出人
命不可,那就不好收拾了。他想到这儿,往前就挤,但是挤不过去,心里还直着急,就
跟这些人商议:“父老乡亲们,借光了,我有急事,各位闪一闪让我过去。”谁听他的,
任凭徐良怎么商议,大伙连理都不理,他只好说,“恕我无理,各位要不给我闪开条路,
我可对不起了,我要借路而行。”众人都乐了,心说:路还有借的?这儿,连缝都没有,
你上哪儿去借?徐良一按两旁人的肩膀,脚尖一点地,“噌”地蹿到这些人头顶上,这
些人觉得脑袋有点不得劲,一抬头,就见他登着大伙的脑袋,“噌!”飞身上了擂台。
大家全给惊呆了,“喔”……哥哥、兄弟,来飞人了,这人会飞,这是谁呀?徐良来到
台上,一不慌二不忙,就到了花花太岁王大全和王希正的中间,把两臂平伸,“二位,
先不要打,暂且住手。”王希正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再看浑身上下,都叫汗湿透了,银
面韦驮大口大口喘气,顺着额角往下直淌汗。花花太岁王大全往下倒撤身子:“啊,什
么人?嗯……”他一看,面前站着一个丑鬼,个头不矮,溜肩膀,水蛇腰,身形长得是
三道弯,再往脸上一看,面赛紫羊肝,斗鸡眉,小眼睛,多少有点鹰钩鼻,嘴角往下耷
拉着,大片牙,黑牙根。最特殊的,长着两条刷白刷白的白眼眉。这位龇着牙,在这儿
一站,活脱一个吊死鬼。头上戴软胎六棱抽口软壮巾,身上穿着一身青,外面披着青色
英雄氅,后头还背着把刀,刀还不错,鬼头嘴里叨着个大环子,刀缨子多老长,在肩头
飘摆。花花太岁用手指点:“呔!丑鬼,你想干什么?”徐良一乐:“你这个人可真怪,
说话声音小一点好不好,俺山西人生来就胆小,你要把我吓着怎么办?”“胆小你来干
什么?莫非找死不成?”“啊,我先跟你打听打听,你就是潼关大帅王广陵的儿子叫王
大全?”“不错,正是少帅,知道何必再问。”“我说王大全,算了,你怎么无理取闹,
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招夫擂,招夫擂,顾名思义,就是找丈夫。如今人家女子把
丈夫找好了,你何必又插进来,非得叫人家改变,这不是无理取闹吗?堂堂男子汉大丈
夫,你那脸皮有多厚?你是少帅,什么媳妇要不了,看在我的分上,就拉倒了吧。赶紧
回潼关就得了。”花花太岁一听,这位说话什么味儿,酸溜吧唧的,槽牙都冒酸水。
“呸,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给解围?”“我说你这人说话礼貌一点,
山西人可有个脾气,我要不上火、不生气还则罢了,你要真惹得我生了气,我可掰你的
牙,一个一个我全给你掰光了。”“哈哈……他妈的,小子,你还跑这儿来吓唬人来了,
咱俩不定谁掰谁的牙,休走接拳!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