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收尸。”把两半儿尸体拎回来怎么办?林玉出了个主意:拿麻绳、大
针缝到一块儿,把流出来的五脏零碎再给揣进里边去,用好棺成殓,将来再送回原籍故
土。后事不必细说。
有喽罗兵下去,到梅花圈擦干血污,一切恢复正常,朱亮把三角小红旗往空中一举,
摇三摇,晃三晃,第二阵开始。就见西看台上第二排紧头里站起一个人来。这人高人一
头,个头儿都出了号,踩得台板嘎吱嘎吱山响。他大步来到梅花圈。这位甭说练武艺,
就往这儿一站,也引起了全场一片啧啧声:“各位,这家伙是人吗?怎么这么大的个
儿!”此人身高有一丈三尺五,比在场最高的霹雳鬼韩天锦、金镋无敌大将军于奢还高
一脑袋;头如麦斗,眼似铜铃,满脑袋带卷儿的黄头发,梳着十六根虾米须,麻花式的
辫子用金色环扣到一块儿;头上戴着三叉嵌宝金冠,身披牛皮麒麟宝甲,牛皮的掩心,
前有护心镜,腰扎兽面铜头丝鸾带,凤凰裙遮住双腿,脚登一双特大的牛皮战靴;看年
纪三十岁挂零;大腿好像房梁,胳膊犹如房檩,面如青蟹盖,满脸杀气。这个人如果长
了毛,真如大腥腥相似。他围着梅花圈转了三圈,然后面对开封府的东彩台说了话:
“呃——开封府的,认识我是谁吗?我乃西夏国的,人送绰号‘顶天立地神威大将军’,
我叫巨五霸。”其实这个人的舌头根儿有点儿发硬,有很多人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话。原
来,他是西夏赵元浩的站殿将军,官封顶天立地神威大将军。他摇头晃脑地说:“我不
比别的,要比比力气。练武的人都懂‘一力降十会’。不管你有多大能耐,没有力气就
吃亏。不管我能耐大与小,有劲就顶十个会的。众位赏脸,我可要献丑了。”他说完之
后,又下来几个西夏军兵帮他摘盔卸甲,换好短衣襟小打扮,然后拿过一个灰盒,里面
有点白灰。他两只大手伸进去揉了揉,为的是防滑。之后,他一点手,手下番兵给他准
备,就听场外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大伙儿顺着声音观瞧,从东北空隙地方推进
来一辆铁车,分量没有三千斤也差不多少,车身长差不多有七尺,宽能有四尺半,生铁
铸造,下面带着六个铁轱辘,前面安着十二把尖刀,锋芒利刃。人们一看才知道,这叫
铁滑车,是守城和守要塞的武器,有很大的杀伤力。要是居高临下把这东西放下去,冲
力特大,有时这一辆车就能杀伤对方几百人。可大伙不明白,今天献艺比武用铁滑车干
什么?大伙还发现,这辆车大得出了号。
十六个军兵连推带拉把铁滑车送进梅花圈,放稳当了,军兵退下。就见巨五霸一挺
胸脯用手指着铁滑车:“大伙看见没有?这上面有字——两千六百五十斤。现在我拿它
练一练。”说话之间就见他把车后边两个把儿绰起来,不费力地往前推九步,又往后拉
九步,又拉着它围着梅花圈转了三周。其实这都不是正式的,只是为了活动活动筋骨,
之后,他又在灰盆里把手上抹了点白灰,围着铁滑车转了几圈,然后站住,往下一哈腰
把车头扳住,另一只手扳住车把,脑瓜子一晃使了个骑马蹲裆式:“起!”这一嗓子喊
得山谷回音,两千多斤的铁滑车当时离了地,被巨五霸抱在怀中;又见他一转身:“起
——呀!”把铁滑车举过头顶。在场的人无不惊骇:“好大力气!”“果然神力!”
“好哇!”比武场上爆发出雷鸣一般的掌声。巨五霸在掌声中轻轻放下铁滑车,气不长
出、面不改色,得意透了!稍停片刻他面对开封府看台方面叫阵:“请哪位按照我这样,
做到就算赢!看哪位下来比比力气?”
这一下真给大伙儿叫住了。“不怕千招会,就怕一招熟”,巨五霸这个儿一丈多高,
天天练;他生长塞外,天天吃牛肉、喝马奶,体格多棒!专门练举重的功夫,怎么比?
举不起来就算输!
翻江鼠蒋平往左右看看:“我说各位,我可不是长人家的威风,灭咱的锐气,要讲
究高来高去、陆地飞腾,刀枪剑锏、斧钺钩叉,咱不怕!这玩艺儿……大概够呛吧?哪
一位敢照量照量?有不服的没有?”蒋四爷的话音刚落,第一排里站起一个人:“四老
爷,在下不才,我下去照量照量。”众人甩脸一看,正是“塞北三绝”的老三、人送绰
号神手大圣夜渡灵光纪迁纪老英雄。没想到这老头儿起来了,四爷心里凉了半截儿,心
说:咱老哥俩差不多少,你那劲从哪儿来呀,你还敢比?你没瞅那铁滑车,光装咱这样
的就能装进六个去,但嘴上不好这样说。四爷一笑:“老人家,怎么?你打算下场比
比?”“正是,实在说不瞒你,我就爱举重,这铁滑车却没举过,但在九和宫没事的时
候老举礅子。我下去照量照量怎么样?可不一定行,我不行,你再换别人。”蒋平多明
白,一看人家谈笑自然,就知道老头儿心里有底:“好呐!但愿老爷子马到成功。”
“借您吉言,哈哈哈……”
纪三爷手提大带一转身顺梯子下去,一步三摇慢慢进入梅花圈巨五霸的身旁:“年
轻人,我陪陪你怎么样?嗯?”
巨五霸低头一瞅,面前站着一个小个儿。这小老头儿长的尖头顶尖下颏儿大脑门儿,
两腮无肉,骨瘦如柴,鸡鼻子、雷公嘴,一嘴芝麻粒儿牙,两个锥子把儿的耳朵,狗油
胡七根儿朝上八根儿朝下,一对黄眼珠骨碌碌乱转悠,掐巴掐巴不够一碟子,按巴按巴
不够一碗,这干巴劲儿……简直不是笑话吗!
巨五霸看罢多时把大嘴一咧,他乐了:“嗬嗬嗬!来来来,请问您尊姓大名?”
纪三爷当场要献绝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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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纪老剑客走梅花桩 七星真人摆人头宴
纪迁老剑客来到梅花圈跟巨五霸相遇,巨五霸一百二十个看不起。心说:你们中原
人有句俗话叫“身大力不亏”,人要有劲儿,非得个儿大、吃得多、身体壮那才行。你
秤一秤也就七十多斤,你那劲儿打哪儿来?真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巨五霸把嘴
撇得跟瓢一样:“嗬嗬,老朋友,您是哪位?”纪三爷早看出他瞧不起自己,也不跟他
计较。老头儿点点头:“问我呀?离本地不远,塞北人氏,姓纪名迁字永太,有个小小
绰号叫‘神手大圣夜渡灵光’。”“那你是不是开封府的?”“我是开封府请来帮忙
的。”“那好。怎么,你想举举这铁滑车了?”“我试试,不一定行。要不行,你别见
笑。”“那请吧。”巨五霸往旁边一躲,叉着腰等着看热闹。
单说纪三爷,先把腰带勒了勒、运了运气,来到铁滑车跟前先按按把,又调调前头,
围着转了几圈,把气功运得就差不离了,然后一转身操起铁滑车后边的两个扶手。他个
儿小,端这车难免就费点劲,得往上抬着。老头儿一掂量,车起来了,心里有点底。稍
微一用力“嘎吱!”骨碌碌地围着梅花圈转了三周,然后往前推九步又拉九步,跟巨五
霸都一样。巨五霸奇怪:小老头儿不次于我,他这劲儿从哪儿来的?人老奸,马老滑,
大概他会巧劲。想到这儿他说:“老朋友行!你再举给我看看。”“好嘞!”纪三爷有
点紧张:当着这么多人,举不起来命就得搭上,胳膊腿儿一软就得砸扁了,不拿出点真
本领可真不行。
再看纪老剑客,骑马蹲裆式站好,挺脖子晃脑袋运用达摩老祖易筋经的功夫,舌尖
顶住上牙膛、一叫丹田混元气:气发丹田贯于中枢,中枢又贯于四肢,要仔细看,他那
胳膊腿突然粗了三圈,一手抓住车把,一手扳住了车头一较劲:“起呀!”铁滑车离地
了。两旁看的人无不赞叹:“啊呀,小老头儿还真有把子劲儿!”人们全神贯注地看着。
纪三爷稍微缓了口气,往前上步身子一转个儿,顺势使劲:“起呀!”把铁滑车举过头
顶。全场立刻掌声如雷,震撼天地!开封府的人加倍呼喊:“老英雄神力!”“举得
好!”蒋平乐坏了。
人都有“人来疯”的毛病,为什么一鼓掌一加油,人的精神当时就来了?纪迁也不
例外。本来他想举过头顶跟巨五霸相同然后把车放下就得了,可这会儿又改变主意了:
他见大家如此盛情,自己如果跟巨五霸一样就逊色了,他一高兴,举着铁滑车围着梅花
圈绕了三周。试想,原地站着和走动起来是大不一样的,显示比巨五霸的力量更大得多。
转完了,纪三爷觉得胸膛发热,眼有点发黑,两条腿也有点支持不了啦。三爷一想:不
好,赶紧见好就收,把车放下得了。可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身后的巨五霸有勾勾心:这
老头儿把车一放我就输了,叫我举车转三圈怎么可能!我在西夏国王赵元浩、襄阳王赵
珏面前打过保票,在阎王寨众英雄面前说过大话:我要压盖中原。如今输了有何脸面见
人?于是他心生毒计,忙往前紧走两步,两手一扬假意扶车,同时左腿抬起用膝盖一顶
纪三爷的腰……你想,人支持不住,全部力量都在腰上,他再一顶,这腰一弯不就完了
吗!但他的膝盖刚碰到纪三爷的腰,纪三爷就明白了:不好,这小子要耍坏!三爷不由
火往上撞,急中生智,老头儿攒足最后一口气把铁滑车往后一翻,身子往前一纵,“嘿”
一声他出去了。铁滑车落到后边巨五霸的脑袋上,两千多斤重的东西谁受得了!巨五霸
正抬着一条腿要顶人家,那条腿“金鸡独立”,当然有劲也使不上,这小子一害怕,砸
个正着,顿时成了肉饼,鲜血迸飞!引起了东西看台一阵骚乱。
巨五霸一死,看台上还有他一个亲弟弟罕得憨,也是西夏国王赵元浩的站殿将军。
他见胞兄死得这么惨,痛不欲生,“嗷”地一声就从看台上蹦下来,操起长把紫金瓜奔
纪三爷就来:“哇呀老匹夫!讲的是比力气,你为什么用车子砸人,你给我哥偿命!”
不容分说上来就一顿打。纪三爷左躲右闪总算没有砸着,飞身跳出梅花圈:“你这年轻
人怎么不讲理?这梅花圈是比武的地方,十阵输赢你算哪阵?你要跟我较量我陪着,你
这样就叫捣乱。你哥方才暗下毒手难道你没看见?他要无心伤老朽我能用车砸他?他是
自取其祸,你还要报仇,真是恬不知耻!你要再砸,莫怪老朽不客气。”“你就接家伙
吧!”罕得憨又一紫金瓜。
纪迁这人脸酸,方才那是压着火。心说:让一让二,不能让三让四,一看紫金瓜下
来,纪三爷上步斜身往旁一躲,紫金瓜走空,三爷一跟步,一伸手抓住罕得憨的衣甲往
怀里一扽,另一只手操他的大腿,身子一转个儿把罕得憨举起来,又一转个儿对准西看
台把罕得憨扔回去了,这才叫“飞人”。看台上有人躲不利索,正好罕得憨的叔叔在那
儿坐着,老头眼目也不得劲,一瞅黑乎乎的有个东西来了,他往前一探头“啪!”正好
脑袋碰脑袋——两人顿时毙命,小罕得憨碰死老罕得憨。
这一死不要紧,西看台上可就乱了。飞剑仙朱亮、金镖侠林玉、三世陈抟陈东坡以
及山上的偏副寨主全站起来了,个个甩大氅亮家伙跳下看台把纪三爷就包围了:“剁
他!”“砍了他!”“把他废了!”纪三爷一看:这干什么,打群仗?他也不示弱,撩
围裙从腰里拽出十三节链子鞭准备应战。开封府的人眼看三爷要吃亏,以蒋平为首的众
人全起来跳下东彩台,双方就要展开一场混战。在这紧急关头,来宾席上站起一人,他
高声喊喝:“呔,尔等不准动手,哪个要动,贫僧绝不留情!”说话之间,西看台上下
来个和尚在人丛中伸开两臂拦住大伙儿。众人一看,这和尚长得像罗汉:八尺多高,秃
脑袋有戒疤铮明刷亮;方面大耳,灰色僧衣,项挂数珠,胖袜云鞋;皱纹堆垒,两道眉
毛长可过腮,嘴唇通红,牙齿非常整齐,一说话声如金钟,瓮声瓮气。有人认识,他是
华山修罗刹方丈陈抟,华山派祖,是武宗十三派、八十一门中的上等人物、老前辈。这
是朱亮请来的尊贵客人。老头儿一说话很有分量,大伙儿全不敢动了。朱亮纳闷儿:老
罗汉这是向着谁?他厚着脸皮过来:“老人家,您是何意?”“阿弥陀佛!”陈抟沉下
脸了:“朱老剑客,这是你们阎王寨的不是。方才有目共睹,这第二阵讲的是比力气,
那纪迁赢了,你们就得服输,如果不服还可以有第三阵。可巨五霸竟敢暗下毒手,纪迁
迫不得已才砸死他,这是咎由自取。罕得憨抡武器下场撒野,这是比武,哪面不死人,
报什么仇?他死也是咎由自取。你是山上一家之主,一碗水端平才能服人,你却没有这
样做,反而领着人跑到这玩儿命来了,这叫‘英雄会’吗?太不像话!老僧只能告退。”
说完转身要走。华山万里白树林三教堂三位堂主也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三人也有同
感,这地方不讲理,我们不能呆,告退!”三位堂主德高望重,这一走就是抗议,要把
这老几位给得罪了,可了不得!
朱亮脸一红后悔不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