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绳子编成两大条,连在一起,站在山上拉住一头,
那一头送下去,下边的人如果想上来,抓住这绳子头一拽就上来了。小弟兄们一听,赶
紧领命。时间不大,绳子结好了,往下边一抖,绳子系下去,上边也有人拽好了。蒋平
这才告诉邵环杰:“孩子,你顺着这绳子下去吧。”“哎,谢谢四叔。”
他单手提刀,抓住绳子,顺着山坡就下去了。这山坡比较缓,所以下去不太危险。
当邵环杰的脚离水面还有一丈多远,就见他双脚一踹石壁,把身子悠起来,在空中一撒
手,一转个儿,一溜水线就进了碧水寒潭。山坡上几千人都瞪着眼,伸长了脖子看着。
蒋平把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站到山坡上,瞪着眼睛瞅着。约摸有喝碗茶的工夫,突然,
这水又开锅了,水面又高出五尺多,水骤然增多,水浪冒起来有一丈多,拍打在岩上让
人惊心动魄。大伙儿仔细一看,那个黑色的庞然大物又出现了。徐良这回看清楚了,确
实是条鱼。估计能有一丈七八,最粗的地方有四搂多粗,前边的牙齿闪光发亮,小眼睛
里也闪着凶光。就见它张开火盆一般的大嘴,正在咬邵环杰。徐良浑身冒汗,真替邵环
杰担心呢!就见邵环杰一手提刀,双脚踩水,翻上翻下,乘风破浪,跟这头怪物战在一
处。这头鱼一会儿翻上来,一会儿又钻入水底。时间不大,邵环杰把脑袋露出水面,一
只手把脸上的水擦了擦,然后又沉入水底。
这场凶杀恶斗,真是别开生面,连飞剑仙朱亮也佩服:开封府的年轻人一个赛一个。
这个年轻人我认识,叫井底蛙邵环杰,他爹名叫邵玉成,马尾江的大寨主。他这儿子真
出息,想不到水性这么好。嘿嘿!娃娃,你再有能耐,今天也得做这个怪物的腹内食。
单说邵环杰在水里遇上这个怪物后,双手捧刀就刺,一共刺了十六刀,结果没刺动。
他发现,这条鱼皮很厚,刀碰上就弹回来,根本扎不进去,看来这玩艺儿善避刀枪。小
伙子心中暗想: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刺它的眼睛,要不然就钻到它的嘴里刺它的牙
膛。不这样就不能降服它。不管是什么动物,跟人一样,即使是铜头铁臂,它的眼睛避
不住。邵环杰想得是不错,但要刺眼睛谈何容易啊!它摇头摆尾,还没等邵环杰靠近,
就把尾巴一甩,“哗——”把邵环杰扇出几丈远。还没等他翻过身,这个东西大嘴一张,
就要把他吞进去。邵环杰发现,这头怪物有一种吸力,只要它一张嘴,人的身体不由自
主地就往前走,如果控制不住,就会被吞进去了。因此,邵环杰很担心,再加上斗了很
长时间,他已精疲力竭,小伙子一想:算了,我四叔说得很清楚,能斗则斗,不能斗马
上回去换人,想到这儿,就见他双脚一踩水,一溜水线穿出水面,双膀一晃,就奔绳子
来了。离绳子还差四尺多远,怪鱼也追上来了,大嘴一张,往回一吸,邵环杰身不由己,
又离开岸边,被吸入水中。如此三次,邵环杰受不了了,再想往前冲已经不可能。井底
蛙暗想:我命休矣!
岸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蒋平见了,陡地站了起来,“哎哟,快点,我下去。”说
着抽出分水蛾眉刺就想下去。正在这时,一旁过来个小伙子,“四叔,您等等,我下
去。”蒋四爷回头一看,是闹海云龙胡小记。这胡小记是艾虎的亲表哥,家住开封府不
是一二年了。胡小记曾屡立战功,受到皇封,身为六品带刀的校尉旱岸上的功夫虽一般,
但这水里的功夫,就比别人高一等。当年他跟着叔父四处保镖,西南西北、塞外偏关哪
儿都去,有几次曾自己泅渡金沙江、澜沧江,在金沙江底摸过鱼,故此,有人给他送个
绰号——闹海云龙。胡小记一看邵环杰不行了,再等一会儿性命也保不住了,他和邵环
杰交情挺好,焉能袖手不管,所以,挺身而出,自告奋勇要下去。蒋平一想,正好,反
正朱亮是这么说的,我们下去几个人你管不着。因此他点头道:“好,快下。”“是!”
闹海云龙胡小记早已收拾好了,顺着绳子冲入碧水寒潭,单手提着劈水电光刀,双
脚一踹石壁,跳入水中。这时候,井底蛙邵环杰正第四次冲刺,怪鱼张着嘴在后边追。
胡小记这一蹦下来,使怪鱼有点吃惊,稍微这么一愣的功夫,邵环杰得救了。井底蛙冲
出水面,揪住绳子头儿。上边柳金杰、柳玉杰往上一拽,就把井底蛙拽上山坡。邵环杰
上来后,一头躺在地下,“呼哧”“呼哧”直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都变了。
大伙围拢过来,赶紧叫他更换衣服,好好休息。
单说闹海云龙胡小记,等他蹦到水里,迎面正好碰上这怪鱼,他举起劈水电光刀就
剁。这一下,正砍在怪鱼的上嘴唇,“嘣”的一声,好像砍在胶皮上,把刀弹起老高,
没砍动。胡小记这才明白,怪不得邵环杰吃力呢!这东西刀枪不入啊,要知这样,我把
徐良的大环刀借来。这一刀把怪鱼疼得够呛,只见它大嘴一张,尾巴一搅,整个碧水寒
潭的水面又升起来了。一人一兽斗了很长一段时间,胡小记就挺不住了。胡小记一看:
算了,我见好就收,换别人吧。他身子一转个儿,踩水就往回走。但是,他可没有邵环
杰那两下子,想走,能那么容易?这怪鱼把嘴一张,往回一吸,他就觉得身子被抽回去
了,紧使劲、忙使劲也晚了,整个下半截被吸到鱼嘴里,这怪鱼的大嘴一闭,“咔嚓”
一声,胡小记腿断两截。刹那间,碧水寒潭冒出一股红水来,胡小记的上半身往上一冒,
然后又沉入水底,被这怪鱼给吞了进去。
老少英雄看得非常清楚,蒋平“哎哟”一声,摔倒在山坡上,“孩子,你死的太惨
了!”蒋平这一哭,在场的人无不落泪。邵环杰哭得更凶,心想:他要不是为了救我能
死么?邵环杰把眼泪一擦,“四叔,我还下去!我非给我徒弟报仇不可。”“呆着吧,
你下去也白给呀。好啦,都别难过,这就是战场,死人受伤不奇怪。行了,我先不哭。”
蒋平把眼泪擦了擦,继续向大伙儿说:“你们看见没有?这战场特殊,没把握的可别报
名,不行的话咱们认输,有没有敢下去的?”
大家都把头低下了。这里成了名的剑客不少:西洋剑客夏玉奇、展翅腾空臂摩天纪
华成、一朵红云飞莲道人纪华文、神手大圣夜渡灵光纪三爷、丁震老剑客,还包括徐良、
欧阳春等等哪个没能耐呀?但到水里就有劲使不出来。这些人一低头,别人谁敢言语?
蒋平一看大伙儿都不吭声了,唉叹道:“好啦,这阵算咱输,行不行?咱们赢三阵输一
阵也合得来,现在我就宣布。”
那位说蒋平怎么不下去?蒋平下去也白给,翻江鼠不假,那是年轻时候,现在蒋四
爷奔六十岁的人了,他下去也翻不了江,还得做了鱼食。
正在这时,就听山坡上有人高喊:“哎——慢着,我来了。”这嗓子是童子音,声
音清亮,借着水音传出很远,在场的人听得非常真切。蒋四爷停身站住,往山上一瞅,
就见喊话人一边说着,一边撒脚如飞地往这边跑,“我来了,交给我吧!”眨眼间,这
人来到众英雄面前。大伙儿一看,是个年轻的娃娃,不超过二十岁,身高不满五尺,模
样可太惨了:光头顶、尖下颏,窄天灵盖儿窄脑门儿,小黄眼珠子、鹰钩鼻、菱角嘴,
多少有那么六七根黄胡子,锥子把儿的耳朵。头上戴着一字马尾过梁透风巾,身穿一件
短靠,寸排骨头纽,勒十字袢,大带煞腰,蹲裆滚裤,抓地虎的快靴,打着半截鱼麟裹
腿。只见他将大衣脱掉,卷了卷背在身后,身挎百宝囊,腰系包裹,手中提了一件特殊
的兵刃,叫三环套月避水圈。别看来人个儿矮,但是透着精神。大伙儿一看,乐了。这
人好像和蒋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岁数上有差别。他来到人群中,东瞅西看,一直
到了蒋四爷跟前,打量了半天,问道:“叔叔,一向可好?我给叔叔叩头了。”说着,
趴地下“噔噔噔”磕了三个响头。蒋平认出来了:“啊,孩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
是蒋昭蒋小义?”“叔叔,您算说对了,我是您侄儿蒋昭,我找您来了。”“哎哟,孩
子,你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爹挺好吗?”“叔叔,我爹要归位了,我就为这事儿找
您来的。”“怎么,他有病了?”“病倒没有,让人家关进死牢,要掉脑袋了。”蒋四
爷听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心里像油煎一样。现在正是十阵赌输赢的关键时刻,而哥
哥又不知犯了什么罪,要掉脑袋,这可怎么办?四爷对蒋昭说:“孩子,别哭,咱爷俩
这不是见面了吗?你把经过简单说说,我心里有个底,想方设法好救你爹。”“好吧。”
蒋昭蒋小义是蒋平的亲侄子,前边咱说过,蒋四爷是哥俩,大哥叫蒋顺,他叫蒋平,
自幼父母双亡,家里相当清苦,没办法,哥俩各投师父,各奔生路,蒋平从扬州讨饭到
金陵,又从金陵来到云南,路过三老庄,被云南三老发现。这三老是谁呢?大爷是古来
稀左九耳,二爷梅花千朵苍九公,三爷闹海老龙神苗九西。这苗三爷发现蒋平是块料,
把他收为徒弟,带回云南三老庄学艺,不然的话蒋平的水性怎么那么好?那是受过专门
训练,是闹海老龙神苗三爷亲自教出来的。此后蒋平闯荡江湖,在陷空岛武艺超群,一
举成名,后来又跟了包大人到开封府当差到现在。他哥哥蒋顺也遇上名师了,是九头狮
子甘豹,甘老侠客。他把蒋顺收下,传授武艺,故此蒋大爷也学得一手惊人本领。满徒
之后,回到家乡扬州,开了一座镇远镖局,当了镖师。蒋平曾给他写信,想让他来开封
府同自己一块儿做事,但蒋顺不乐意当官,认为当官不自在,自在不当官,就婉言谢绝
了。有时哥俩通口信儿,因为彼此事太忙,也就多年没见面了。蒋小义就是大爷的独生
子,大爷对他爱如珍宝。您别看这小孩儿不大,但他受过高人的传授,名人的指点,就
说他手中的三环套月避水圈,就是稀世珍宝。此外,他绝艺在身,比蒋顺强得多了,这
回来找他叔叔,正遇上这儿十阵赌输赢,所以他要在碧水寒潭大显绝艺,威震阎王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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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父疼子相依为命 妻害夫骨肉离分
蒋小义见了他叔叔翻江鼠蒋平,一见面就哭,说他爹被定成死罪,投入死牢了,求
蒋平设法救他爹。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事还得从蒋顺蒋大爷说起。蒋顺在扬州开了镖局,有了这么个好孩子蒋昭蒋小义。
不幸的是,孩子六岁那年,妻子因病故去。那时,蒋大爷三十多岁,中年丧妻是一件最
痛苦的事。但凭他,既有身份又有钱,再娶个媳妇续个弦,是不费劲的,保媒的人很多,
但都被蒋大爷婉言谢绝了。蒋顺非常疼孩子,他知道有后娘就有后爹,娶个媳妇对孩子
不好,对不起亡妻,也对不起儿子,所以宁愿光棍儿一人。就这样,把蒋昭抚养到八岁。
蒋昭天生聪明,长得非常像他叔叔,跟蒋顺倒不一样。蒋大爷是大个儿,四方大脸,面
如姜黄,很拿得出去,可他儿子却尖嘴猴腮。蒋大爷想:我年轻时学过武艺,孩子他叔
叔也绝艺在身,这孩子不能给耽误了,得找个名师。找谁呢?他想起一个人,这人绰号
霹雳狂风水上浮舟,名叫诸葛原英,在北岳恒山出家,是栖霞岭碧云观的观主。当初跟
师父九头狮子甘豹学能耐时,他跟道爷也见过面,他是世外的高人,水性非常好。蒋顺
发现蒋昭从小就爱水,心想:不如把孩子送到北岳恒山,万一老人家恩准,我这孩子福
份可不浅呢!
蒋大爷打定主意,镖局也不开了,准备送儿了去深造。这些年的苦干,大爷手头也
有些积蓄,在扬州北关里还有一所漂亮的庄宅。他把家交给家人看管,带足了川资路费,
就带着儿子起身了,直奔北岳恒山。
到了栖霞岭碧云观,真巧,霹雳狂风水上浮舟诸葛道爷正在庙里,一看蒋顺来了,
非常高兴,置酒款待。他问蒋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游山逛景,还是专门有事?”
蒋顺一听“扑通”跪下:“老前辈,我求您来了。我有个儿子,蒋昭蒋小义,我想让他
拜在您的台前,求您教给他能耐。”诸葛道爷一听,左右为难,心想自己的身份太高了,
成了名的剑侠徒弟之中都有七八十岁的,徒孙有的也成了侠客,自己怎么还能收徒弟呢?
因此道爷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答应。蒋顺说:“老前辈,我可就是冲您来的,谁不想
让自己的孩子成名啊?要说给他找个老师,那不费劲儿,但是我都不中意,就看中您老
人家了,您要不答应,我就跪这儿不起来。”
这一来,弄得诸葛道爷实在没办法,才点头答应说:“你把孩子叫进来,我看看。”
蒋顺欢欢喜喜地把蒋昭领进来,“快给道爷叩头。”“给道爷叩头了。”
诸葛原英把蒋昭拉起来,一看他的面,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