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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田方评书文集 佚名 5193 字 4个月前

有埋伏,院里也没养狗,这

才把心放下,双腿一飘跳落到院内,直奔中间那座楼。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这楼修得

真好啊!三层,分成八面,真是玲珑剔透,下边是石头打的地基,有三尺多高,石头雕

花的栏杆;外边,大红的抱柱,飞檐翘壁,带鸡鸟翎的,古香古色。蒋昭从百宝囊中掏

出一块松香捻成碎末,往手心和鞋底儿都擦了点儿。他舌头尖儿一顶上牙膛,脑袋一摇,

就蹿到了第三层。围着第三层转圈是走廊,有四尺多宽,木头栏杆,漆成绿色和红色。

他落到走廊上往下一低身,喘了口气,等心平静之后才站起来,用舌尖儿舔破窗户纸,

往屋中一瞧:嗬,屋里真是富丽堂皇啊!上面是天花板,正中央吊着一盏琉璃灯,还点

着一支蜡烛,借着珠宝一返光,格外明亮。这一盏灯,就顶过了几百支蜡烛。因此就是

地下掉根儿针,也能看清楚。坐北向南有八扇洒金的屏风,上面都雕着花,灯光一照,

夺人二目。从屏风到前边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人,蒋昭没见过这位:头

顶闹龙冠,身披赭红袍,腰束八宝玉带,足蹬五爪龙靴,面如晚霞,三绺花白胡子散满

前胸,看年龄有六十多岁。在他身后站着八个穿黄袍的下人,每个人都挎着弯刀,有的

给捧着水壶,有的拿着苍蝇拍儿,有的捧着痰盒,还有的举着檀香。蒋昭明白了,这大

概就是阎王寨最大的贼头天德王黄伦吧!再往两旁看,雁翅形排着桌案,后面都有安乐

椅。飞剑仙朱亮坐在上手,三世陈抟陈东坡坐在下手。再往下还有金镖侠林玉和山上的

头面人物,以及跟阎王寨关系最密切的几位堂主、门长。楼上这些人也刚坐稳。蒋昭侧

耳细听,就听飞剑仙朱亮说话了:“王驾千岁,天可不早了,咱们开始吧!”“嗯,老

剑客,您主持吧。”“好!”朱亮站起来,冲屋里的人一抱拳,“各位,大家都看见了,

十阵赌输赢,我们一口气连败了五阵,实在是不幸啊!这真没想到。明天就要开始第六

阵了,如果这一阵再输了,咱们大伙儿的心血算白费了,我仍很担心,求大伙儿出个主

意,看看这第六阵怎么个比法。原计划完全可以改动,后边的可以往前提。不行的话,

我们再研究一个好主意,请各位各抒己见。”朱亮说到这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白绫子,

这白绫子,四个角都用铅砣坠着,上面密密麻麻不知画的什么。朱亮比比划划的一边跟

大伙儿说,一边指着这块白绫子,“看见没有,如果有变动,咱还可以更改。”蒋昭明

白了,这块白绫子上面肯定写得是十阵赌输赢的内幕。他想,这玩意儿到我手里就好了,

回去交给我叔叔和徐良三哥,我们心里就有底儿了。蒋昭急得抓耳挠腮,但还得控制着

情绪,接着往下听。就见三世陈抟陈东坡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飞剑仙朱亮身后,看着这

白绫子,撇着蛤蟆嘴说:“老剑客,我看不用动,这阵是非赢不可。这半天,我就看清,

他们不就是那几块料吗?年轻的白眼眉,上岁数的那个展翅腾空臂摩天纪华成,什么欧

阳春、丁震,其他碌碌之辈都不上数啊。要把这阵端出去,我看他们谁也不行。您不必

疑神疑鬼的,还是按原计划进行。”金镖侠林玉也过来,看了半天才插言:“老师,方

才我师伯说得有道理,我看您不必担心,还是按原计划进行吧,这阵绝对能赢。”朱亮

还不放心,拿着白绫子,挨个儿到人们面前征求意见。有人说话声挺高,有人则很低,

所以蒋昭听起来很费劲儿。最后,朱亮拿到天德王黄伦的面前,跟黄伦耳语了一阵。就

见天德王把笔拿起来,在上面勾勾点点,也不知去了什么,又添了什么。朱亮把大拇指

一挑,“高!王驾千岁圣谕,如此甚好,咱就这么定了。”说着,朱亮把那白绫子卷起

来,又搁到抽屉里了。陈东坡一皱眉,“老剑客,不行,这玩意儿关系到我们阎王寨的

命运,倘若万里有一,开封府那帮爪牙来人把它弄去,咱可就完了,您还是搁个保险地

儿吧。”朱亮点了点头,“言之有理。”说着,就站起来,转到屏风后边。

蒋昭仔细看着,这才弄明白,原来屏风后边靠墙处,有一排老栗子色的立柜。这立

柜上顶天下拄地,正好占着一面墙,上面加了大铜锁。朱亮拿出一串钥匙,把靠边儿那

个柜打开,里边分三层格。朱亮把白绫子放在第三层上,锁了大铜锁,然后归座。唠了

一会儿闲话,就散了。喽罗兵提灯引路,众人鱼贯而行,下了楼,说说笑笑,赶奔前山

了。

这时候院里一片寂静,一团漆黑。蒋昭心想:嘿!来早了不如来巧了。我想知道什

么,他们就商量什么,真是天助我也!你们走了,该我进屋了。那东西我不费吹灰之力,

就能盗到手中。想到这儿,他站起来,转到门前,用手一推,里面没插,外边没锁,他

推开半扇门,左脚迈进去,身子还没等进去,突然觉得肩头动了一下,是叫钉子挂了一

下,还是叫什么扯了一下,他不清楚,但是感觉非常真切。他愣了一下,回头一看,什

么也没有。心说:我真是疑神疑鬼呀。进了屋,迈步来到屏风后面的立柜前,踮起脚刚

能够着锁。一看,他傻眼儿了,他从外边看,以为这柜是木头的,可近前用手一摸,原

来是铁的,是铁板焊的,外边刷着油漆。一看锁,他更傻了,这锁是死铆的,一般绿林

的人用万能钥匙开这锁也比登天还难。开不开就用青龙宝剑,他探膀一摸,又傻了,青

龙宝剑不翼而飞,光剩个剑鞘在身上背着。蒋昭的脑袋“嗡”的一声,心想:坏了,这

宝剑什么时候丢的?真糟糕,我回去见着徐三哥可怎么交待呀!他把一切事儿都推到旁

边,低着头到处寻找宝剑。出了门儿,到院里,顺着原路翻出墙来,又顺着山路往狮子

林走。心说:我听说徐良得的这是一把古剑,可能年头多绷簧松了,我站起来又蹲下,

趴下又滚的,大概把宝剑骨碌出去了。可也怪呀,宝剑要骨碌出去应该有声啊,我怎么

没听见?哦,对了,我光想着进山的事儿了,一时马虎没注意,或许顺原路找,还能找

回来。他一边擦汗一边找,结果找到狮子林,上房跳到院里,回到自己的住处,推门一

看,人家那三位睡得还挺香,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蒋昭炕上、地下全找了,没有,往墙

上一看,徐良的大环刀,镖囊还挂着。坏了,肯定丢了。他又出来,上房跳到外头,顺

着路又赶奔那座楼。结果找了半天,还是没有。蒋昭蹲在地上一琢磨,去他的,不找了,

明天见了我三哥,我往那儿一跪,他愿杀就杀,愿剐就剐,也许没那么严重,骂我一顿,

我赔个不是,行了呗,脸皮一厚就过去了。也不能因为这事儿耽误一晚上,什么也没干

呢!想到这儿,他又二次进了这座楼。来到立柜前,心说:别看我没有宝家伙,我有鹰

爪力,铁条我都能掰弯了,何况一把锁。他伸出手想把锁拧开,结果连使了三四次劲,

锁竟纹丝不动。这回他泄气了,又把绒绳拿出来,挽了个套,塞到锁头眼儿里,想挂住

千斤把锁头打开,还是不行。蒋昭一想,真给我找别扭,算了,我用三环套月避水圈。

它虽然不是宝家伙,但钢口挺好。我砸烂它,反正院里没人,等你们听见声音,我也把

锁砸开,拿走东西了。就这么办!他伸手一拱三环套月避水圈,更傻眼儿了,宝圈也没

了。他明白了,宝剑肯定没丢,叫人给抽出去了,连我的避水圈也抽走了。这是谁干的?

看来我太饭桶了,能在我后背把两件兵刃给拿走,我都不知道,如果此人要摘我的脑袋,

要我的命,我更不知道了。看来我还得锻炼,自己觉得不含糊,那不行,差得多呢!回

头看看没人,他出了楼跳到外头,双手拢着嘴,低声地问:“谁呀?哪位朋友跟我开玩

笑!我请您出来怎么样!恕小子无知,多有得罪。您把家伙赏给我得了,我有正事,闹

着玩儿没有这么闹的!啊?哪位?”连问五遍没有反应。蒋昭有点急了,咬着牙,就骂

上了:“我说你太不够意思了,不管是何人,你拿了我的兵刃不给我,我骂你八——”

他这意思要说我骂你八辈儿老祖宗,声音还没落地,可了不得了,听见“咔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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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兄爱弟暗中示警 师护侄拔刀相助

蒋昭刚想骂,突然,离他不远,一条树枝被人折断。当时他一愣,仔细一看,有一

条黑影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蒋昭心中暗想,不好,大概就是这个人偷的我的兵刃。你竟

敢在暗地之中戏耍我,这还了得!我看你往哪儿跑!蒋昭低着腰就追。但是那条黑影三

晃两晃踪迹不见。蒋昭累得呼呼直喘,心中思忖,今晚太别扭了,要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还不如在家好好睡一觉。折腾这么长时间,一事无成,还把家伙丢了,我有何面目去

见众人?我叔叔问我一句,我说什么呢?将来见到我师父,我更无法交待。我豁出去了,

再回那座楼,想什么办法,也得把那柜子打开,把东西弄到手。

蒋昭真还是个孩子,一点都不知趣。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说明什么呢?这说明暗中

有高人向他提出警告。他并不接受教训,非要一条道跑到黑,第三次又回到了那座楼。

可这次不同于前两次了,刚到院里,就觉得脚下一软,踩到翻板上了,蒋昭被翻了进去。

翻板下面是个井底坑,像井那么深,口小底儿大。

蒋昭不知,人家院里脏坑、净坑,什么坑都有。他还真不错,掉到了净坑里。这净

坑是什么呢?坑里铺的全是白灰,有二尺多厚,全用细罗罗过。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掉到这里面,能受得了吗?白灰飞起来,把蒋昭呛得上气不接

下气。鼻子、眼睛、五官七窍,全被白灰给弥漫了。幸亏上面串铃一响,埋伏的喽罗兵

全出现了:“有奸细,快把奸细抓住。”来到坑边,有人用挠钩把翻板拉开,红灯照着

亮,剩下的人用几把长杆子探到下面,这长杆梢头有小钩,把蒋昭的袢甲丝绦和后背大

袋给挂上了,从坑底把他拽了出来。

这,如果没被人发现,翻板一扣死,空气不流通,会让白灰活活呛死。就这样,蒋

昭也半死不活了,还能有力量跑吗?眼睛睁不开,满嘴都是白灰,只好任凭人家摆布。

喽罗兵用几把挠钩把他摁住,拿了一条绳子,抹肩头,拢二臂,把他捆了。

当头的还不错,说:“我说这是个老头儿还是个小伙子?”

“谁知道呢?全是白的了。”

“快,把他推到水沟里冲一冲。”

旁边有条水沟,喽罗兵用挠钩把他提着,扔了下去。

经水一冲,白灰没了,但是眼睛里、耳朵里、鼻子里、嘴里还是有。蒋昭这眼泪哗

哗地往下淌。幸亏自己年轻,眼泪一流,眼里的白灰被冲出来了,但眼睛就像火烧一样

疼。眼睛睁不开了。蒋昭心中暗想:“我要是交待了,还不如去喂狗!这要让人知道,

我这跟头得从天上栽到十八层地狱。”

冲洗完毕,蒋昭被人家连推带捆,直奔前山。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个处所。

“进去,进去。”把蒋昭推进一所空房,喽罗兵到上面禀报去了。过了一段时间,

那喽罗兵又回来了,说:“大帅有令,把他带到上面去审讯。走,走。”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蒋昭眼睛能睁开了,嘴里的白灰也吐尽了,他眯缝着眼睛一

看,原来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青石铺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喽罗兵都举着火

把,打着灯笼,戒备森严,一个个瞪着眼睛瞅着他。蒋昭被推推拥拥走进一座大殿。

这座殿,就是天德王议事的天王殿。这座殿可够高的,从脚下至天花板有三丈五。

上面吊着八角琉璃灯,跟那楼上吊的灯相似,但比它大,用一条链子系着,里面点一盏

蜡烛,把天王殿照得通亮。蒋昭往上一看,有一座高台,台后有八扇洒金屏风,天德王

黄伦在台上坐着,方才开会的那些人多数在场,两旁站着黑白丑俊高矮胖瘦各家寨主,

一个个佩剑悬鞭,怒目而视。

蒋昭把头一低,一句话不说,他到这没词了。这时,飞剑仙朱亮把桌子一拍,说:

“小娃娃,如果我没认错,你不就是那个蒋昭、蒋小义吗?小伙子,你在碧水寒潭斩墨

鱼,有两下子,你应当见好就收。晚上放着觉不睡,你折腾什么?谁派你来的?你想干

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跪下,跪下!”不少人过来摁他。

蒋昭还真来劲了,两腿站的笔直,就是不跪。后来架不住人家人多,人家把他绊倒,

踩住他的两个腿弯儿,揪头发的,拽耳朵的,架膀子的,硬是让他跪下了。

到了这个地方,你逞刚强,能逞得出去吗?蒋昭咧着嘴,把眼一闭,一语皆无。

金镖侠林玉手里拎着把鞭子,走过来说:“姓蒋的,怎么回事?你耍什么死狗?我

问你,谁让你来的,你想干什么?老实说。”蒋昭还是不言语。林玉气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