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人群的外边,跷着脚,伸脖子往里看,“嗯,合字并肩字招了,是他,没错。”“合
字并肩字招了”七字是他们的贼话,意思是伙计你看是他不是他。有人喊了一声,“乡
亲们,躲开!”老百姓吓了一跳,“哗啦啦”往两边一闪,徐良露出来了。严英云也挤
在旁边,抬头一看,吓得魂不附体。因为严英云不是家中的闺秀,老出门,当初五月初
五白沙滩立擂,她跟她爹还参加过,一般的贼,她也认识几个。她一看为首的人穿白挂
素,面如银盆,剑眉豹子眼,鼓鼻梁,大嘴岔,稍微有点小黑胡子,手提一把明晃晃的
长剑,斜挎着镖囊,这人眼圈有点发青,眼珠子发贼。严英云认出来了,正是漏网的大
盗白莲花晏风。
在前套书说过,有两个大采花贼,一个是白菊花晏飞,一个则是这小子,他们是亲
弟兄。他父亲就是陈州的老隐士晏子陀。这老晏头一辈子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尽做好
事。可他的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坏。白菊花晏飞有数条人命案,恶贯满盈,叫徐良
杀死在白沙滩。他兄弟白莲花晏风照样逍遥法外,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他了。在白莲花晏
风的背后,有一个人,个儿不高,五短身材,稍微有点宽肩膀,缩脖了,小脸像烧饼,
黄乎乎的几根胡须,一对小耗子眼,滴溜乱转。严英云也认得他,这小子叫小韩信张大
连。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人,长得挺俏皮,细高挑,大个子,打冷眼一看,这个人挺俊,
仔细一看,眼圈发青,腮帮子上有块紫记,也认识,这小子叫小美人尉迟善。他身后还
有两个人,一个人个子不高,扎巾箭袖,背着刀,人长得也不错,严英云不认识,叫小
粉蝶田环;挨着他的是小蜻蜒张春。这帮人都是采花贼。
白莲花晏风手提大宝剑进了人群,“呔!白眼眉,找你不见,拿你不着,跑到这儿
来了,可认识晏二爷?”“哗”这些人过来,各拉兵刃,把徐良给包围了。可徐良正低
头捡钱呢,刚捡了一半,听四处一阵大乱,他站起来了,“哟,你们是什么人?”白莲
花晏风一阵冷笑,“呵,徐良,贵人多忘事呀,连你晏二爷都不认识了?我乃晏风是
也。”“哼,你个王八驴球球的,你晏风不晏风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跟你没关系,
你说得可真轻巧!我大哥白菊花怎么死的?那些绿林英雄哪个不是死在你的刀下,你恶
贯满盈,弟兄们,动手!快点,快动家伙。”他们刀枪并举。徐良一看不好,“哗啦”
把钱也扔了,身形往后一撤,把刀一举,“你个王八驴球球的,你们干什么?看山西人
挣了俩银子,你们看着眼红,跑这儿抢来了。要知道山西人不是好惹的。”他抡起刀跟
这些人动手。严英云纳闷儿,“徐良怎么学会装相了呢?啊,他有这个毛病,见了贼就
爱戏耍,明是东,他非说西不可。看他装得还真像,可他的能耐退化了。就这两下子,
不怎么样啊。一个人对付这些人,哪能对付得了?唉呀,我怎么办?我得过去帮忙呀,
虽说自己是个女流,也不能见着未婚夫有危险不管。”她正要脱斗篷,可就在这时候,
小韩信张大连把飞爪掏出来,“哗啦”,飞爪奔向徐良的腿,徐良光顾跟前面的人动手,
没注意腿,“咔哧”一下,正好抓住。小韩信张大连一拽链子,爪头就紧了,深深扣进
肉里,他往怀里一带,“躺下吧!”徐良还真听话,站立不稳,仰身躺下。“哗啦啦”
刀也出手了。还没等他起来,白莲花晏风把牙关一咬,举起大宝剑,“徐良啊,冤有头,
债有主。我给我哥哥报仇。”“咔嚓!”一剑,人头落地,“噗!”鲜血喷出来了。老
百姓一看,“哗——”全吓跑了,“了不得了,杀人了!”“可不得了,徐良被杀了。”
亚侠女严英云看在眼里,“哎呀”了一声,也摔倒在地,当时就昏过去了。她坐下去的
时候,幸亏身后是墙,靠住了。可就在一刹那之间,严英云睁开眼睛,“啊,哎呀,”
心中暗想:我的命太苦了。我跟徐良定亲之后,就见过一次面,指望早早地过门成亲,
哪知道他荣任开封府的命官,到处捕盗抓贼,公务缠身,婚期一再拖延,如今我奉父命
来找未婚夫,结果扑空了,好不容易跋山涉水,来到葵花冈,连句话都没讲,他就惨死
在贼人之手,叫我怎么能不痛断肝肠。她哭得死去活来,但又一想:这是什么地方,我
光哭有什么用呢,我得给徐良报仇呀。她一咬牙,“腾”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
睁,一伸手把宝剑拿出来,一按绷簧,拽出二刃青钢剑。
白莲花晏风,一宝剑把徐良的脑袋砍下来了,把帽子打掉,抓住头发往空中一举,
“哈——哈——呸,徐良呀,小辈,你这么能耐,那么能耐,没想到你死在晏二爷之手。
这要叫天下绿林人知道了多高兴呀,还是晏二爷我露了脸。回到山上,一定要开个人头
大会,弟兄们,大家祝贺吧,你们高兴不?”“太高兴了!”“走走,回山,告诉大哥
开人头大会,白眼眉徐良死了,哎……”还没走出几步去,严英云提宝剑就把他们拦住,
喝道:“站住!我看你们哪个敢动!”这帮贼一看,是个女的,毫不在乎。白莲花晏风,
一手提着徐良的脑袋,一手提着大宝剑,往后一退,“呀!我说哥儿们,啊,来个大妞,
哈哈……小模样长得不错呀。”这帮采花贼,见着美貌的女人还能不动心。让他们糟踏
的良家妇女数不胜数。见着严英云,这帮小子魂不附体。白莲花晏风一乐,“今儿是双
喜临门,既报仇,又得美人儿,弟兄们,给我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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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闻噩耗群雄齐集王家店 要首级艾虎双上叠云峰
白莲花晏风乃是色中的魔鬼,花中的魔王。他三十来岁,糟踏的良家妇女不计其数。
他一见严英云,长得如花似玉,美如天仙,这小子是魂飞魄散,两眼乐得眯成了一条线。
回过头,跟他这些狗兄弟一乐:“哈,看见没看见,在咱们面前站着一位大美人,把她
抓住,咱们开心解闷儿。”这帮小子都是一路货色,呼啦啦往上一闯,就想动手。他们
哪知道严英云是巾帼的英雄,女中的魁首,自幼受过名人传授,高人指教,那是一名侠
客。严英云一看他们没安好心,不由得火往上撞,把二刃青钢剑一晃,厉声断喝:“呔!
杀不尽的淫贼,我看你们哪个敢动手,快把徐良的人头给我送来。”小韩信张大连缩着
脖子说:“唉,美人儿?你非要这脑袋,什么意思?你跟他有什么关系?”严英云想:
没必要跟他们费口舌,往上一纵,就要抢人头,这帮小子把严英云给围住了。这个一刀,
那个一剑,打算把严英云给累倒,然后占便宜。哪知道一伸手,出乎他们的意料。小美
人尉迟善、小粉蝶田环、小蜻蜒张春、白莲花晏风都为之一惊,“呀!挺棘手啊。我这
女子有两下子,咱还得留神注意。”话音未落,就见亚侠女严英云反手一剑,正砍在小
蜻蜒张春的脖子上,“噗!”人头落地。这群贼可急了,“唉呀!她是个母夜叉,弟兄
们,上!别让她跑了。”严英云再厉害,跟徐良没法比,况且是女流,如今又孤单一人,
怎么能打得过这帮人呢?累得直喘气。这时,白莲花晏风虚晃一剑,拽出一支毒镖来,
心说:“我给她一下,让她昏迷不醒,我抢回大山,寻欢取乐。”他一抖手,直奔严英
云,“噗”打上了。虽说不重,但这是毒镖,姑娘稍微一愣,觉得半臂发麻,就知道不
好,“唉呀,我中了毒药暗器。”为了给未婚夫报仇,亚侠女转身就跑。白莲花晏风从
地上把这支毒镖捡起来,把尖上的血蹭了蹭,插到镖囊之中,“哈——我看你还往哪儿
跑?不一会儿,你就没劲了。追!”这帮人在后头紧追不舍。严英云从来没到过这一带,
面对大山,往哪儿跑呢?她就瞎跑,有道就钻,有树林子就进。仗着一股急劲,一口气
就跑出十来里地,但这阵跑不动了,不仅膀子麻,而且连这条腿都麻木了,“扑通”一
个跟头摔在地上,宝剑也甩出手了,眼前一发黑,失去知觉。这帮贼还在后头追呢。仗
着这个地方地形非常复杂,草深林密,很难发现。就在这时,从山坡上来了两个道姑,
都系着围裙,挽着袖口,一只手拿着镰刀和小铲,一只手提着蓝子,一个劲儿往地上看,
看样子是找药。这两名道姑有说有笑,登上这个山坡,正好看见严英云摔倒在草丛之中,
惊呼一声,“啊!无量天尊!看见没看见?”“师兄,看见了,这怎么回事?”“快快
过去。”两个道姑说着到了出事地点,分开草丛一开,“哟,是个女人,短衣襟,小打
扮,旁边放着宝剑。”这女人脸色发青,嘴角吐白沫。这两个道姑经验还挺丰富,“她
中了毒药暗器了,看左肩头还出血呢。”师兄师弟说着话,往严英云来的方向看看,这
阵,那帮贼还没追到,所以她们也没看见。怎么办?药别采了,赶紧把她背到庙里吧。
这样,其中一个道姑把严英云背起来,另一个道姑提着她那把宝剑,离开草地回庙。
庙宇不大,横匾写着“九云庵”三个字,正门关闭,角门开着。道姑把严英云背进
去,反手把角门关上,喊道:“师父,师父!我们回来了。”从屋里出来一名老道姑,
浑身上下是绛紫色的道服。看年纪在六旬上下。她向院里一看,就一愣,“无量天尊,
徒儿,这是怎么回事?”“师父,我们在山坡救了个人,您看,这人中了毒药暗器,恐
怕这条命还够呛。咱们出家人慈悲为本,善念为怀,焉有见死不救之理呀!因此把她背
来,请师父妙手回春,给她医治。”“噢,待为师观看。”这个女道士来到严英云近前,
哈下腰看了看,先号号脉,再看看伤口,然后把眼闭上,“善哉,善哉,造孽,造孽!
该着此女子命不当绝,如果过了午时,此命休矣。来啊,快把她架到床上。”“是。”
小道姑挺热心,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个抱头,一个提腿,把严英云架到屋里,往床上
一放,老道姑用金盆净了手,把外衣脱掉,然后把小药箱子拿来。打开箱子盖,里面全
套工具,带尖、带刃、带钩,药膏、药瓶子、药罐子,什么都有。老道姑把严英云的衣
服扒开,往伤口一看,只是扎了条口子,有一寸来长,要不是有毒,根本没事。这位道
姑用双手挤住伤口,狠劲往外挤血,黑紫色的,一股腥臭味。把黑紫血挤净,露出鲜红
色才停止。然后给敷上药,包扎好,又撬开严英云的牙关,给她灌了化毒散、止痛药。
时间不长,收拾完了,这女道姑洗手时,严英云苏醒了。她一皱眉,睁开眼睛。两个小
道姑一看,乐得直鼓掌:“师父,师父,醒过来了。这位施主,你这是怎么了?谁打
的?”严英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欲待张口,这时候,庙外一阵大乱,“啪……”“开
门,开门,就在这儿呢。”把两个小道姑吓得脸也变色了,“师父,你看怎么办?”
“不必惊慌,为师去观看。”这女道士到底是上年纪的。她把药箱子放到一边,伸手把
拂尘拿起来,迈步来到院里,高声喊喝:“什么人?”“快他妈开门,少说废话。”
“咣,咣,咣”道姑过来把角门一开,往外观看,正是白莲花晏风这帮贼。他们发现草
丛中有一摊血迹,就找到九云庵。
这帮贼连官府都不怕,何况是庵堂寺庙呢。等角门一开,晏风众人一看,是个女道
姑,六十岁左右。往院里一看,没人。晏风把眼珠子一瞪,“喂!老道,方才有个受伤
的女人,你看见没有?是不是跑到这里来了?”“嗯,出家人不说瞎话,果然有一女人
被我们救进庙内。”“嘿,真在这儿呢!老道,我们不怪你,因为你不知道她是谁。现
在这个女人在何处,赶紧交给我们,好让我们带回山去。”道姑闻听一乐,“施主,你
们是什么人?我为什么非把她交给你们呢?你们通报姓名。”“哈,哈!唉呀!实不相
瞒,离你这儿不远的那座大山,那是八宝叠云峰青松狼牙涧,我们乃是狼牙涧的寨主爷,
那个女的是我们的仇人,我们要把她带回山去,交给总辖寨主发落。快把女人献出来。”
这老道闻听此言,把脸一沉,“噢,八宝叠云峰,请问,你们的总辖寨主难道是半翅蜂
王典不成?”“嗯,对呀,你认识我们寨主?”“嗯,倒有一面之识。你不是说要把这
个女人交给总辖寨主发落吗,待贫道同他交涉之后,再作定夺。各位寨主,那就请回
吧。”晏风一听,“什么?你去跟总辖寨主交涉,这不是笑话吗。”他把眼珠子一瞪,
“少说废话,躲开,躲开!”他用手一推这个老道姑,打算往里闯。由于他太失礼了,
道姑不由得眼眉倒竖,动怒了,“无量天尊!孽障,你们太野蛮了,庙宇本是佛门静地,
决非你们这样的人随便出入,赶紧给我走开。不听良言相劝,休怪贫道无情。”“哇,
你还无情,你想干什么?”他们仍往里闯。道姑实在忍无可忍,把左掌往上一抬,对准
小美人尉迟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