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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东升 佚名 4997 字 4个月前

难,顺利放行。

时间约莫是正午时分。

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人。

潘夫人、洁姑娘、彩莲、袁菊辰。外加一条狗——大黄。

彩莲和洁姑娘都哭肿了眼睛,潘夫人脸色一片苍白。

比较起来,到是这个袁先生心情够宽,很看得开,脸上看不出一些悲伤的表情,至于内心是否如此?可就不得而知。

银杏大树在阳光照射下,泛射出一片刺目白光。时有小风,引动着一地的光彩迷离。

潘夫人觉着累了,彩莲扶着她上炕去躺一会儿。

袁菊辰有所示意地看了洁姑娘一眼,起身告辞。

洁姑娘送他出来,在门口——

“袁大哥……”

“请转告夫人,准备一下,今天晚上我们要走了!”

“今天……晚上?”

一眼瞧见那位钱捕头就坐在那边树下乘凉,洁姑娘顿时把声音放小了:

“你是说,我们……今天晚上要走?”

袁菊辰微微点了一下头。

“子时前后……”他说:“一切都不必挂心,因为要走一夜的路,白天多睡一会儿!”

这个消息太突然。

洁姑娘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儿来,还想再多问清楚一些,袁菊辰却转身走了。

钱捕头这个人诡异多疑,正像他外表一样工于心计,十分狡猾。

因为他早年出身黑道,手底下功夫不弱,干了这个六扇门的差事之后,得心应手,一般小毛贼在他手底下服服帖帖。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公事上只要能过得去,按月再孝敬几文,眼睁眼闭,马马虎虎,也就彼此两安。

今天这个差事,看着轻松,却是透着有些古怪。县大老爷和方典史一再关照,可见事非寻常,少不得“盯”紧点儿。

昨天在衙门口,已经试量过了,那个叫张厚的李府侍卫,身手端的不弱,难不成这个姓袁的手底下也不含糊?

一个下午,他就在“嘀咕”这件事。

——要是能把这个姓袁的给放倒了,剩下来的三个女人那可就好办了,根本无需再费事地狠“盯”着了。

后面院子悄悄地走了一圈,钱捕头又来到了前面院子。

赶车的老冯,还在给牲口上料,马槽里吊着一盏豆油灯,黑黝黝的看不甚清楚。

所谓的“马不食夜草不肥”,喂牲口讲究在夜里一一钱捕快很明白这个道理。

看了几眼,觉着并无可疑,他随即来到了正面堂屋,两位捕快王亮、霍七正在据案喝酒。

桌子上摆着个油纸包儿,里面是几样酒莱。“蒸豆烧”下去了有小半瓶。酒酣耳热,正是快意时候。

“啊——头儿来啦?”霍七举手招呼:“来来来,喝两盅!”

王亮抬腿,踢过来一张板凳:“坐!坐——瞎晃荡个什么劲儿!没事。”

钱捕头一条腿搁在板凳上:“有件差事,咱们干完了再喝个痛快!现在先别喝!”

一伸手把酒瓶子给拿了过来。

王亮、霍七一片茫然,都傻了脸。

“什么……差事?”霍七翻着一双红眼。

“姓袁的屋里还亮着灯,不用说,这小子八成还没睡!”钱捕头冷笑一声说:“这小子我怎么看,怎么不对,干脆咱们把他先收拾了,再回来喝酒。”

王亮一愣:“你是说……”

“两个法子,”钱捕头竖着两根指头:“第一,给他来个五花大绑,往牢里一送;第二,嘿嘿!干脆就把他给‘做’了,往野地里一拖,人不知鬼不觉,第二天人间不知,就当没这回事。”

“好!”霍七高赞一声:“好主意!”

王亮摸了一下脖子:“太损一点了吧?他一个念书的人。”

“念书的人最坏,鬼点子最多!”

钱捕头阴森森地笑着:“没看见?全走了,就留下他一个,上面关照了,姓潘的娘儿两个无论如何要看紧了,太爷已差人快马进京报信去了,说不定这两天锦衣卫就来提人,要是出了漏子,哥儿仨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霍七叱了声:“对!说干就干!”忍不住就手抄起了桌上的朴刀——刀身雪亮,只有二尺七八长短,却在尖梢处弯如钢钩。一望即知,是一把顶能杀人的家伙。

钱捕头说了声:“好!”转向王亮道:“你到前面去看看,我跟老霍就足够了!”

一拧身,把长衣褪下,打了个麻花条儿缠在腰上,却在两肋之间,分插着一双牛耳尖刀,便是素日称手的兵刃。

天交子时,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时候。

商量即定,王亮站起来往前院走——却不意风门乍开,一个高瘦的人影当门而立,紧随着此人的显现,一条黄影扑身而起——王亮的脚步才跨出一半,“啊呀”一声,被一个旋风打转,险险乎跌倒在地。

大黄狗一扑而前,阻住了对方的去势,这一霎当门而立,露齿发威,却不再向对方进袭——紧接着来人,那个长衣飘飘颇高个头儿的袁先生,从容迈步而进,凉嗖嗖地引进来一股子冷风。

如此气势,使得屋子里目睹的三个人,俱为之大吃一惊。

“你?”钱捕头简直看直了眼:“干什么……”

“几位不是要找我吗?”

袁菊辰微微一笑,露着既白又整齐的牙齿:“那就不敢劳驾,我自己来了。”

既斯文,又和蔼的那般从容神采,偏偏就有砭人骨髓的凌人气势,以至于连钱捕头那般老练专横的公门当差,一时间都被“镇”住,有些不寒而栗。

“灯斗子”轻轻晃动,洒落出的一片昏黄,更见凄凉。

钱捕头一双“照子”不空,猝然间已有所悟。

眼前的这个斯文人物,绝非等闲。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今番不幸,怕是在对方这个“大行家”手里遭了报应。

一念之兴,机伶伶打了个冷噤。

冷不咭咭地方自挤出了一片笑容,待将交代几句场面话,再定取舍,却不意霍七自以为有机可乘,蓦地展开了凌厉攻势。

随着他霍然的一式前蹿,掌中长刀盘若飞蛇,银光一片,直向袁菊辰颈项间挥落出手。好快的刀!

小试牛刀

好快的刀!

好快的手!

霍七的刀快,袁菊辰的手更快。

一片刀光,眼看着已挨着了袁菊辰的脖子,却是他的手指先已巧妙地落在了对方的刀背上。

虽然只是两根手指头,却显示了惊人的内力,以至于霍七虽是施出了全身之力,竟休想能够把手里的刀推进一寸。

唏哩哩,摇曳出抖颤颤的一片刀光……

对于霍七来说,一霎间的惊诧,真个是无以复加——前推固是不能,后拖亦是枉然。

总之,这口刀就像是夹在了紧密的岩石缝中一样,除非是你有撼动山岳的能力……

霍七当然没有。

袁菊辰也就不再容情。

霍七已似由对方凌然的眼神里,惊觉到了不妙,蓦地松手退后。

——对方的出手,却总是较他要抢先一步。

他这里方具动势,袁菊辰的另一只手,已似燕子般地抄飞而起。一起而落,有似电光石火,只一下,已切在了霍七的脖颈上。

这一下端的不轻。

只听见“喀”的一声,像是断了根骨节的那种声音,霍七双眼一翻,便宜直地倒了下去。

武林传说里,就有那么一种功夫——“碎玉功”,能以本身“至柔”内劲,力碎至刚,以之施人,常是外体皮肉不伤,内里五脏尽摧。

眼前姓袁的所施展的这一手,若是这门传说中的功夫,霍七性命休矣!

钱捕头一惊之下,陡地打了个哆嗦。

——箭已在弦,不容不发。

“好小子!”

嘴里一声喝叱,脚下顿处,有似疾风一阵,已自扑身而前,一双牛耳短刀,早已取在手里,顺着眼前这股劲头儿,双刀一上一下,上取咽喉,下扎小腹,蓦地直向着袁菊辰身上扎了过来。

其势绝快,却仍然不出袁菊辰的算计之中———片掌影,其薄如纸,恰恰在钱捕头递出的双刀之间,电光石火般地猝然落下。

“哧——”宛若长刀劈风,猛可里已现眼前。

钱捕头手里双刀,几乎已经挨着了对方的肌肤,偏偏对方的掌锋就是快了那么一点。

这一掌与前次的那一手,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钱捕头只觉得头顶上一声雷鸣,随着袁菊辰掌锋落处,登时头骨尽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举手之间,连毙二命。

好厉害的“碎玉”手劲儿——这股劲道连行之下,肉掌大可当兵刃使唤——却把一旁目睹的王亮,吓了个魂飞魄散。

那样子,简直像是遇见了鬼。

“啊……”

脚下一个打闪,差一点坐了下来。

对方袁菊辰的身子,恰似一阵飘风,“呼”地已现之眼前。

待将坐倒的一霎,已吃袁菊辰的一只左手,落在右肩之上。

“啊哟哟……”

一声惊叫之下,才似觉出对方那只手,并不若想像中凌厉,分明是不着力道。

一刹那间,这只看似无力的手,却已灌注了凌人劲道,随着袁菊辰收动的五指,有似一把钢钩,简直像破衣直入,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你……饶命……”

王亮只疼得全身打颤,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简直像是脱眶滚了出来。

“别怕,我不杀你!”

“啊……是是……”

这句话,总算是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却只把一双异常惊悸的眼睛,骨碌碌在对方身上转个不已,一时弄不清对方是何居心。

袁菊辰这才冷冷说道:“你们的鬼蜮伎俩,我清清楚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要先向我下手,那可是他自己找死,他们两个就是最好的榜样。”

“是是……”

王亮只觉着全身透体发凉,禁不住两条腿又自悚悚打起颤来。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与潘家毫无牵连!”

冷冷一笑,袁菊辰接下去道:“回去告诉你们县太爷说,叫他少干缺德的事,要是再敢助纣为虐,陷害忠良之后,回过头来,我必取他性命!”

王亮哆嗦着应了一声:“是……”

“还有件事……”袁菊辰缓缓说道:“除了这两个之外,那边竹林子里,还有一具尸体,也得烦你们收一收,打点一下,给北京锦衣卫送去。记住,再过几天,尸体可就臭了!”

王亮心里一惊,正待出声说话,忽然觉着对方那只抓着自己肩头的手指抖了一抖,似有一股劲道透过他的手指尖,霍地传了过来,即觉着身子一冷,顿时木头人儿般站在当地,动弹不得。

一惊之下,王亮随即明白,自己已为对方这个人点中了穴道。

果然不错。袁菊辰随即收回了那只紧抓着他肩上的手。

“你已经被我点了穴道,八个时辰之后,穴道自解,不必害怕,要是你想中途挣扎,自求解脱,那你是自己找罪受了。”

话声出口,右手轻转,那一盏高悬在半空中的灯斗,倏地打了个转,应势而灭。

霎时间,室内一片黑暗。

袁菊辰却已遁身而出。

第四章

土佬

车声辘辘。

马车沿着平沙铺就的驿道,在和缓的夜风吹袭里,顺势而前,轻快利落,进速极畅。

袁菊辰跨在马上,傍车而行。

一夜全速前进,俟到天亮前后,已到了“张坊”地面。车上的三个女人,潘氏母女、彩莲,不用说,心情都极恶劣,车行颠簸,一路无话,摇摇晃晃,都睡着了,就连那条大黄狗,也伏在座下,不再移动。

袁菊辰的精神却是极好。

事态的发展突变,不容置疑,护侍潘家母女一行安全的重任,已经落在了他的肩上,他必须不顾万险,达成道义使命,应是责无旁贷。

晨雾在日出的红光里迅速撤退,势如奔潮,日光照射下,七彩缤纷,堪称绝景。

眼前一道河流,静波缓缓,源远流长,便是著名的“拒水”,若是舍车乘船,转向“涞口”,不出一日,即可越过长城,来到“开源”,而濒临山西省境。

潘氏母女所欲投奔的洪大人,官居山西巡抚,更掌有全省兵符,一俟进了省界,便是他的地盘,以潘洪两家之交好,料是有个照应,再无可忧。把她们母女送到那里,应是可以大大松上口气了。

只是眼前……

袁菊辰心里捏着一把冷汗,一双深邃的眼睛,沿着水流极目眺望。

水面上雾气蒸腾,随着晨风渐次扩散,波光粼粼,灿若明镜。此时此刻,却不见一艘行船,不远处有渡口,拴着几叶扁舟,冷冷清清,还不是扬帆待发时候。

心里盘算未已,马车已驰近前面渡口。

却在道边不远,草舍三间,搭有一个豆坊,热腾腾的几个大锅上竹笼高架,正在做着豆腐生意——不用说,也兼营早市。

中国人吃豆腐的历史无从考据,相信应是十分久远之事,“腐不呈以浆”,才有后来饮用的豆浆发明。

一般人早点上豆坊,只是买两块热豆腐吃,多是白口而啖,为的是吃那股子原来的新鲜滋味,讲究一点的才想到掺以佐料。

——潘夫人便是最爱吃新鲜豆腐的人。

老远嗅着了这股味儿,她就关照彩莲说:“瞧瞧,敢是那里有卖豆腐的地方吧!”

彩莲探头一看,喜道:“真叫您猜对了,可不是前面就到了嘛!”

折腾了一夜,人马都够呛!赶车的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