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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东升 佚名 4997 字 4个月前

人连人带椅看来固若盘石,直似钉在了船板之上,纹风不动。

随着怒涛的汹涌,“哗啦”大响声里,洒落下漫天的浪花,整个船身,都打得透湿。

乍惊之下,恍若隔世。

怒浪飞卷里,传过来“大黄”的一声哀鸣,谁也不曾留意到,那一条黄狗,竟然落在水里。

“啊呀——”洁姑娘惊叫了一声。

叫声未已,袁菊辰已自船上飞身而起,直向波浪汹涌的疾流间落身而下。

一起即落,浪花飞溅里,有如巨鹰天降,只一下便操住了大黄的颈上项圈,“哗啦”

一声,大片水花飞溅里,已落回船上。

这一手轻功提纵功夫,全凭一气连施,极是难能,直把船上各人看得目瞪口呆。

独脚龙王

船身乍沉又浮,哗啦啦溅飞起万点银星。

却于这一霎,一条人影,陡地自船尾抢身而近,大吼一声,手上长篙怒蛇般直向袁菊辰背心刺到。

事发仓猝,简直出人意料。

怎么也不会想到,船上的老艄公,竟然野性大发,猝然间向袁菊辰施出杀手。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那杆长篙足有丈许来长,一经抖出,即行临近。

偏偏袁菊辰周身是眼,却在洁姑娘再次惊叫声中“哧”地转过身来。

回身,现腕。“噗”地一把已攀住了尖锐雪亮的篙锋,那样子真险到极点,差在毫厘,即把他刺了个透心穿。

老艄公这一篙劲力十足,趁虚而入,满以为十拿九稳可以得手,却料不到对方如此滑溜,回身一攒,力逾千斤。

双方力道俱称巨大,一经会合连施之下,直把鹅卵粗细的一截篙身,咯吱吱变成了一面大弓也似。

老艄公越是用力,越不能得逞,抖颤颤的长篙,眼看着即将折为两截,对方长身少年却似钉在泥地里的一截钢桩,动也不动一下。

“好个……小子……你……”

一霎间,老艄公那一张漫长胡子脸,涨成了紫酱颜色,力道连施下,足下轻舟滴溜溜在水面上打转不已,隔着一截长篙,双方竟成了胶着状态。

“认栽了吧,从一上船,我就认识你了!”袁菊辰炯炯目神,眨也不眨直向着当前的艄公盯着:“你的那两手,在我眼前耍不开。不用说跟刚才的两个也是一路的吧?”

老艄公嘿嘿连声冷笑不已,头上的一抹子头发,刺猥似地直立着,圆睁着的一双火眼,衬着瘦削的长脸,满脸胡髭,真个“狼”样的狰狞。

“你……小子又算老几?”老艄公脸现青筋地道:“一个初出道的雏儿……不知天高地厚……你爷爷叫字号的时候,小子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乘早跳江吧,还能落下个全尸!”

话可是说得够损。

一口豫西腔调,那么高瘦魁梧的身架子,较之袁菊辰可也并不含糊。

船身在二人巨力踩踏之下,犹自在团团打转,转着转着,可就碰着了左面插天石壁,“砰”地发出了一声。

却在这一霎,那一杆坚逾精钢的长篙,吃不住二人手上劲道,“咔嚓”折为两截。

把握着一瞬良机,老艄公状似飞鹰地已掠身而起。

“噗噜噜——”

强大的衣袂荡风声里,老艄公手里的半截长篙“白蛇吐信”,嗖然作声地已点向袁菊辰前胸。

袁菊辰冷哼一声,身子霍地向左一闪,右肩方沉,手上长剑作势欲起的一霎,对方却似已得了先机,不待招式用老,即行收招换式。

一式“潜龙升天”,硬生生把前扑的身子拔起来一丈四五。

好轻巧的身子。

随着老艄公下坠的身子,单足微曲,不偏不倚恰好地落在了帆桅顶尖。

一阵子船身打颤,连带着老艄公的身子也跟着滴溜溜连连打转,却是危而不坠,险中偏安,左舞右摆里显示出一手“风摆残荷”绝活儿。

紧接着杆尖儿上的老艄公发出了沙哑的一声狂笑:“这就难怪了,足下施展的是‘紫流江派’身法,西山老袁是你什么人?说出来咱们也攀个亲家!”

“那倒不必了。”

袁菊辰随手把半截断篙丢向水里,却把一口寒森森长剑抽出剑鞘。

一霎间,他脸现杀机。

对方这一式“潜龙升天”连带着“风摆残荷”身法,确已是炉火纯青,陡然间使他记起了一个人来。

正为如此,他也就越加的不敢大意。

仰首当空,袁菊辰越见阴沉:“我这双眼睛还没有花,你们果然是一伙的,看起来,你们这十三把刀全出动了,独脚龙王解七,我认识你了!下来吧!”

“哈——”

乌鸦样的一声怪笑,紧跟着眼前人影翩跹,解老七已经下来了,真个晴空飞羽,轻到无以复加。

野渡无人,轻舟自横。

却是那滔滔河水尽势西流,日以继夜,淘尽了千古岁月,多少人间豪杰?

三个女人不用说,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倒是洁姑娘的一份小心,生怕船翻了,大家伙葬身鱼腹,惊慌中不失镇定,死抱着一截舵把子,任凭船身打转,死也不松。

她的一双眼睛却也没有忘了,泪汪汪一个劲儿地直向袁菊辰瞅着。

俱在不言中了。

皇天有眼,神灵保佑……

水遁

“打人一拳,防人一脚!”老艄公直视着对方,一双眸子鹰样的凌厉:“不错,我就是解七,阎老大已叫你伤了,还有十二把刀,一个一个地打发吧!够你忙的。”

果然是解七。

此人绰号“独脚龙王”,却非无因,一只右腿自幼即练有“铁扫帚”的横功,站起来一柱钢桩,有“入地半尺,横扫八桩”之能,断断非比等闲。

在十三把刀里,他行“七”,外人即以解七称之,以实力论,在十三把刀里,虽非个中翘楚,却较为首的阎老大尤狠十分。

“扑通!”抛下了手上断篙,解七的一只右手直探向前胸腰侧,“唰啦啦”耀眼生辉,一条“十二节亮银软鞭”,已撤在手上。

“紫流江身法,已是江湖绝学,施出来叫俺姓解的也开开眼!”

亮银鞭“唰”地抡向左手,身子骨滴溜一转,已到了右面船舷。

夹着船舱,有一条小小过道。

两个人各踞一端,颇似狭道相逢。

袁菊辰一声不吭地向对方望着,像是蓄势以待。他已设想出对方的狠毒居心,尽量思考着应对之策,以期出剑奏功。

船身犹自在徐徐打转,洁姑娘的一双眼睛,已经完全被船上的两个人所吸引,再也无能兼及其他。

“独脚龙王”解七忽然向前抢进了三步——也就止于此了——打对方袁菊辰那里传过来一股寒森森的劲道,一时隔阻住他的去势。

解老七心里有数,愈是有功夫的人愈能体会,便是一种“练家子”所谓的“混元真气”,功夫的高下,其实不待真个刀剑来往,常常只是气机的一触,即能测知。

除非是麻木不仁的白痴,解老七焉能心里没数?但是钢刀既出,实难入鞘。

“嘿嘿……不含糊呀,小子!”

嘴里尽管奚落,心里却是有数——一个拾掇不下来,一世威风,即将要丧失在对方这个后生小子手里,更有甚者,一条老命,是否还能保住,可就大成问题。

他焉能不格外小心!

“唰啦啦!”

亮银鞭搭向左手胳膊,解七的身子忽地矮了下来——袁菊辰立时有所体会,敌人必将由上方趁虚而来,却要防备着他的声东击西。

一念方起,解七的身子,已似飞猿般凌空跃起。

正如所料。

亮银鞭一溜银光,连着他巨大的身子,一并投落直下,其势巨大,有似泰山压顶。

袁菊辰陡地侧身,转过半面身子,掌中长剑银芒乍吐,待将挥起的一霎,空中的解七,先已识透了玄机,按照他一贯的伎俩,弄险取胜。

“呼”地就空一转,快到极点已翻向袁菊辰左侧,衣襟飞扬里,扇面儿般抡起了一片衣影。

便在这一霎,手上的十二节亮银鞭,“唰”地抖了个笔直,直认着对方咽喉扎了过来。

有了前此的经验,袁菊辰已把对方揣摸了个大概,这一手“声东击西”,其实已经算不上什么新花样了。

话说回来,解七眼前的弄险,可是透着古怪,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兵刃一击,却已说明了解七的技不得逞。

长剑迎着了鞭梢,发出了其声极是清越的一声脆响——“叮!”解七的十二节亮银软鞭,已自高高荡了起来。

这个猝然的变化,显然大大出乎了他的意外。

“啊一一”

猛可里腾身即起——一招不逞,对于解七来说,已是黔驴技穷,直把他吓得面色惨变,惊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欲逗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随着他的身子在空中一个疾滚,一式“飞燕抄水”,直向着眼前疾流中栽了下去。

却是袁菊辰放他不过。

一——片冷颤颤的剑光,几乎随着对方的身子同时翻起,“嘶!”

银光乍闪,即化为一天血雨。

这一剑虽不曾劈中解七身上要害,却也较“要害”相差不多。

随着长剑划出的一片弧光,解老七的一条右腿,齐着膝盖生生被斩落下来。

“砰!”坠落船板。

——紧接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里,已吞没了解七直栽而下的身子。

江浪翻滚,随即把他吞噬了,只留下渗有鲜红血液的一片泡沫。

真应了“独脚龙王”这个绰号了。

船身犹自在江上打转。

不用说,三个女人再一次吓得呆住了。

袁菊辰一剑得手,冷森森持剑而立,那一双湛湛目神,眨也不眨地直向眼前水面注视着。

却似有一道细细纹路一径远循而逝。

“独脚龙王”不愧是“独脚龙王”。

他竟然还没有死。

得饶人时且饶人,容他去吧!

第五章

大黄归天

大黄狗生病了。

整整一天,它卧在袁菊辰睡房的角落里,全身颤抖,时有呻吟。

显然是病势不轻,一天都没吃东西,水也不喝一口。一直闭着眼,也只有袁菊辰在它面前蹲下来瞧着它的时候,才微微睁开眼睛,“吱吱”悲吟两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眼角口边,流着浓浓的汁涎。一声也不吭,袁菊辰静静地瞧着它,像是在看着一个生平最好的朋友。

“大黄不行了,过不了今天晚上,它就要死了!”

站在门口,袁菊辰向洁姑娘、彩莲如是宣布。

立刻,两个年轻姑娘都哭了。

“就不能找个狗大夫给它瞧瞧?”彩莲说:“好可怜……一定是掉在水里淹的。”

洁姑娘说:“人吃的惊风散,它能吃不能?”

“应该可以……我已经给它试过了。”

“没有用?”

洁姑娘睁大了眼睛,脸上泪淌不干。

“没有用……”袁菊辰摇摇头:“该试的都试过了。”

“这么说……”洁姑娘大是不解地道:“它一直都是好好的,怎么会掉一次水就……”

“落不落水,都没关系,它是中了毒。”

“中……毒?”

两个姑娘都吓住了。

“有人在它饭里下了毒。”袁菊辰冷冷笑着:“是我太疏忽了,光顾了人,竟不曾顾着了它,害它遭了人家的毒手!”

“是……谁?”

“解七。”

“解七?”洁姑娘大惑不解:“是那个……摇船的老艄公?”

“就是他。”袁菊辰目光炯炯地说道:“我太小看他了,这个人比我想的要厉害得多!”

“啊……”彩莲忽然说:“我记起来了,我看见他把吃剩的鸡骨头喂大黄吃……怪不得它吃下去不久就睡下老实了……”

“哎呀……这个人好可怕!”

洁姑娘脸色刷白的惊叹着,着实吃了一惊。

袁菊辰苦涩地笑了一笑。

“从一上船,我就注意到他了……他的一切,都落在我的眼里,譬如说,他给那两个人做信号、打手势,都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只是百密一疏,却漏了这一宗,害了大黄。”

“啊……你是说,那两个土老头儿也是他勾来的?”

“他们根本就是一路的!”袁菊辰说:“桅杆上挂着一面‘八卦’铜镜,利用日光的反射,老远都能看得十分清楚,两个土佬就是认着这一点镜光,紧追不舍……我心里一直就有数……他喂狗吃骨头,我只当他是在与大黄套热乎,怎么也没想到,吃剩的骨头上,竟然会下了毒……可见人心之难测。”

“这么说……大黄是救不了了?”

洁姑娘眼巴巴地向袁菊辰望着。

“不行了……”

说话的时候,室内大黄忽然“唔唔”叫几声。三个人闻声而惊,忙赶进房里。

他们看见了垂死前大黄的挣扎,随即便倒下来死了。

虽然只是条狗,而带给他们的伤感,却不下于一个人,“狗”的忠实,有时候较人更有过之。

大黄的死,竟然连潘夫人也掉了眼泪。

这里是“涞源”县辖的“独山”镇城。

站在客栈门向外望望,高大的“五台山”已清晰在望,山上的“金顶寺”黄琉璃殿瓦,在秋日照射下,反射着闪闪金光。

五台山山势绵延,占地极广,事实上一踏入五台山界,也就是来到了山西地面。

感觉上袁菊辰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