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嗡嗡之声不绝。
也不知那人有多少年纪,只见他头顶的头发都已掉光,只
剩下两鬃的银丝雪白而洁净,眉毛已是全白,却比一灯的眉毛
长了许多,堪堪垂到了嘴角。一袭灰衣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服
饰,却洗得甚是洁净,加之身材高大,直如巨人一般,把者顽
童看得也是呆了。
那人看定了周伯通问道:“看来你的武功在当今天下最好,
是也不是?”
周伯通认真的想了想,诚实的说道:“要说最好,那是最好,
可也不能说全是最好,我看我杨兄弟的黯然销魂掌才算最好,只
是我杨兄弟须得黯然销魂之时方能使得出来,最好哪天我把那
小姑娘叫出来让我杨兄弟伤心时使给你看,那才叫好武功,好
掌法,好销魂。”这番话把瑛姑说得直是想笑,但大敌当前,却
笑不出来。
那长眉老人盯看了一灯一眼,怔怔地半天没有说话,他自
是看出一灯亦非比寻常之人。他百思不得其解地怔在那里。
一灯打辑:“这位施主想必久已不在中土,不知能否见告贫
僧一二。”
长眉老人轻轻一笑:“这位和尚好眼力,我在海外流浪了快
一百一十年了,我的名字想必你们听都没有听到过,我的师父
也是一位不愿涉足江湖的人。唉,想不到我长眉寿星会在一天
之中见到中原上这许多武学高人,倘若我师父活着,不知该有
多么欢喜。”
周伯通道:“你师父自是不能活那么久,我师父亦没活到现
在,你师父就更不应该活到现在了。喂,我看你这个人武功不
坏,咱俩大可以打上一架。”
长眉老人问周伯通;“你看咱俩个谁大,是我大呢还是你
大?” 周伯通摆出一副大人物的样子来,两手背在身后,把胸脯
挺了一挺:“自然是我大,你个子虽然高些,却须叫我一声周大
哥,郭靖郭大侠尚且叫我周兄弟,杨过杨大..杨大狂尚且叫
我一声周大哥,这两人武功都是极高的,你就更得叫我一声周
大哥啦”
长眉老人看着周伯通的头顶说:“你自是不如我大,我的头
发全白了,你尚且是黑的。”
周伯通连连摆手:“冤征冤枉,我的头发原来是白的,不知
怎么就黑了,这须怨不得我。”
长眉老人再不多说,走到周伯通跟前把长剑奉献在前,躬
身行礼,竟是把那柄白衣人的宝剑借花献佛地要给周伯通。
周伯通看到如此,连说不要,哪知长眉老人却是执意地不
肯收回长剑。
周伯通一指白衣汉子:“这剑是他的,又不是你的,你干嘛
送我,不要不要。”
长眉老人于是说道:“周兄不是要打架么,为何不要小弟的
兵刃?”
周伯通道:“周兄向来不使兵刃,小弟自己收着用吧。”
长眉老人叹了口气:“如此这架是打不成了。”
周伯通一听长眉老人愿意打架,登时来了精神:“我收了你
的长剑,你便肯打了是吧,那好吧,我就收下你的长剑,只是
不知长剑的名字,使起来可不顺手。”
长眉老人把剑递到周伯通手上,退了一步,然后说道:“此
剑名叫碧潭,乃上古所传神兵利器,拿好啦』”这几句话说完竟
是丝地一声扑了上来。 ”
一灯大师大吃一惊,想不到这老人从送剑到动手中间的礼
数全免了。更惊的是这老人的内力实已到了他生平所见的最高
境地,那一声丝地一响,乃是内力将衣衫渗透了,使衣杉硬得
如刀刃般时方能发出。内力到了这般田地,当真是飞花摘叶无
有不若利剑。
一灯明白长眉老人何以非要老顽童拿剑了。
这时场上已斗得天翻地覆。老顽童本想在打起架来之后找
个理由把长剑再弹出去,这时却当真有些舍不得。原来长眉老
人在内力鼓荡之下衣杉衣袖似乎处处是剑,每一举手投足都可
听到金属撕裂空气般的啸声。
老顽童这番只是暗暗叫苦,自入江湖以来从未遇到过如此
高强的敌手,心想这番人丢的可大了。
虽是这般想着,但老顽童毕竟是老顽童,九阴真经自是非
同小可,每当不及招架之时总是以真经上所载的上乘武学来化
解。但见他左手持剑,右手展开了七十二路空明拳,脚下毫不
停留地在场内游走。那使剑的手上甚是驳杂不清,一会是全真
剑法,一会是落英剑法,一会又是小龙女的五女剑法,只是玉
女剑法须得双剑齐使,方能发挥巨大的威力,只使一剑却是逊
色得多了。但老顽童内力无穷,那柄剑被他使开了,竟是风雷
隐隐。他的右手却是点打、擒、拿、掌、拳、指、刃变化不休,
竟是自创的那七十二路空明拳。
一灯看出者顽童已尽全力,也只和那长眉老人打成平手,自
是惊叹那长眉老人武功高强。但他心中更是佩服老顽童在武学
方面的造诣,不禁暗叹不如。
长眉老人初时未尽全力,每每在进退闪避之间甚是在意那
柄碧潭剑。斗到百合以后却渐渐感到有些不好应付,一则那柄
剑万万不好以肉掌相欺,二则老顽童七十二路空明拳乃自创,实
是神妙无方 ;变化无穷,虽只七十二路,实则每一路变化无方,
两路连使更增变化,别说百招千招,就是斗到万招只怕也不会
重复。再加上老顽童学究天人,创出了左右互搏之法,那长眉
道人便如同在同一对双胞胎老顽童打架了。
旁观的众人无不称奇,便是那白衣男子也睁大了惊奇的眼
睛看着。瑛姑却时而看着场内的激斗,时而看着场外的白衣男
子,唯恐那白衣人插手。其实她是多虑了,似老顽童和长眉老
人这等高手相斗,不用说别人难以插得进手去,就算一灯大师
这等高人若想插手也颇费踌躇。
瑛姑却是别有算计,她已看出长眉老人的武功极强,只想
着万一老顽童不敌,她便擒了那白衣人来,料那长眉老人也不
会伤害周伯通。这番算计原本不错,只是用错了地方,若然让
老顽童知晓,只怕要气出病来。
憎人的两个徒弟已站得远远的,想是他们内力不足,这番
打斗他们经受不起。便是僧人自己也向后退了几步,饶是如此,
脸上仍是被二人内力刮得辣辣的甚是疼痛。
长眉老人的招式都是平淡已极的招式,没有什么诡异之处,
只是比平常的招式快了一倍,因此要想看得明白招式之间的不
同也相当不易,只把一灯看了近小半个时辰,仍是看不出长眉
老人的武功来历。那平平推出的一掌,很似少林的开门见山,但
掌到中途的徽微一侧看似平凡,实乃已是武学中的最上乘境界,
一般高手便只是这一招也抵挡不了。长眉者人的平掌一推,立
把对方的全身各处要害都罩在掌下,那微徽一侧却是给对方留
的一线生机。但生即死,死即生,生死相依,这一侧掌,却是
也叫对手把所有的反抗尽数放弃的高乘武学。一灯乃一代高僧,
实已到了心静如水的境地,看了这等武功也不禁心下骇然。
又斗了几十个回合,老顽童居然渐处下风。长盾老人于快
速的进退趋避之间,竟是攻多守少,脸上竟渐渐显出一片样和
的神色来。
周伯通想要开口说话,却苦于周身都罩在掌影之中而开不
得曰。要知内力和招式上的配合愈到高乘境界,要求的也愈是
严格,到了心随意动,无招无式,气随意行,那便是武学的最
高境界了。凡人终不能到此境地,只因动手过招之时先是存了
一个心意,或是报仇雪恨,或是扬名立万,总要有所图求,因
此欲达心随意动,气随意行,那是万万做不到的。加之各门各
派在传授武功之时,都想要使自身门派的武学发扬光大,纵有
天纵奇才,习武之初先自堕入梗绊,无招无式也终成妄想。周
伯通于此道却更是差得远了。同中原各太高手相较,周伯通实
在招式内力俱佳,加之修习九阴真经,自是没有敌手,今日同
长眉老人相较,终是落于下风,总归是因他习武成癖,把招式
的奇诡变化看得重了。
长眉老人的描式虽都平淡之极,但每一招一式都是叫不出
名字的,往往看似眼熟,却终因变化无方面使人得出似是而非
的结论。
众人都是屏息静观,不知此时身旁已多了一人,那便是小
龙女。
原来小龙女与杨过一路测览胜景,走得颇慢,竟是落到了
一灯大师和老顽童诸人之后。这日来到此间,扬过带着雕兄去
弄吃的,因而小龙女听到此间打斗之声悄然到来之时,杨过却
不在身旁。
众人不觉,长眉老人却已看到了她,轻姨一声,招式缓得
一缓,周伯通瞬即转守为攻,口中大叫:“一灯和尚,你可要帮
我一帮,这长眉老儿甚是了得,我恐怕要打他不过一 ”
那长眉老人见招拆招,眼神却几是离不开小龙女。
小龙女轻轻说道;“老前辈,你武功很好啊,却看不出来是
何门何派的武功,怎么和过儿的武功似是一路呢?”
长眉老人呆了一呆,问:“你叫我什么?”
小龙女:“我叫你前辈,你不是前辈么?”
这时长眉老人肩上已然被周伯通掌力刮了一下,甚觉疼痛,
却仍是随随便便地拆着周伯通的招式,周伯通大是不忿,急叫:
“小姑娘你别说话,要帮也不要你小姑娘帮我,传将出去,江湖
上可说我老顽童打架要小姑娘帮忙,那可是大大的没有面子
了。”
小龙女微笑,再不说话了。
长眉老人又盯看了小龙女一会,好似猛然醒悟一般,飘身
退了五尺,冲周伯通一抱拳说道:“周兄武功不错,我要使用剑
掌了,请周兄小心”
这番话说得极是郑重,好似关照别人重大事务一般,把个
周伯弄得一张娃娃脸上也满是庄重,认认真真地看着长眉老人。
长眉老人右臂慢慢拾起来,气凝如山,阳光映照之下,但
见他的手掌上五彩变幻,竟是闪射出道道剑光。
那剑光极是耀目,如雨后天空现出的彩虹一般五色斑烂,只
是彩虹如云,而长眉老人手中的剑光却是笔直的吞吐开盖,犹
如真的宝剑一般。
一灯暗惊。相传大理有一种武功,叫六脉神剑,那是把内
力沿手指逼将出来,似剑一般可以洞穿人的心肺,比之一阳指
可是更具威力,其相差不可以道理计。这长眉老人能把掌心之
气聚而成剑,虽不见得强于六脉神剑,比之一阳指来,那当真
是强得多了,这番感叹,自在心中,面上却是微微摇头。
周伯通于武功造诣自是比一灯略强,一看长眉老人的剑掌
也自暗暗心惊。心想我再活一个这把年纪可也不一定能练成这
等神功。
长眉老人又举起了左手,也是一样的剑光盈盈,他两手互
击,便当真如真的宝剑互击一般,嗡然而鸣,竟是经久不绝,动
人心魄,直上云霄,有着杨过的雷霆长啸。
周伯通自知不敌,正欲弃剑而逃,却听远处急若奔雷般地
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与长眉老人的剑鸣清啸相抵敌,众人虽
是隔着很远,那长啸仍是历久不绝的传人众人耳中。那僧人的
两个弟子已抵受不佳,仰天摔在地上,白衣汉于和僧人亦都是
浑身发抖,勉强撑持。
长眉老人欲待与周伯通相斗,听到啸声亦精神一振,于是
也发出啸声。
这边啸声才起,那边啸声更强,天空中猛然滚雷阵阵,直
如劈雷加上海潮狂啸之声。
小龙女喜道:“是过儿来啦。”
一灯和瑛姑亦听过杨过的雷霆长啸,知道当世除杨过之外,
再无别人能发出如此威猛盛大不可抗拒的啸声。
周伯通更是惊得呆了,手中拎着宝剑怔在那里,却哪里有
一丝武学大宗师的样子。
随着啸声,远处出现了两个黑影,瞬时奔得近了,却正是
杨过携同神雕到了。
杨过本来想在附近山上找些野味,以讨小龙女欢喜,猛然
听到啸声,只道是小龙女遇到了强敌,这一惊非同小可,一面
发出啸声示威,一面展开轻功,捷若奔电地跑来。
待得到了近前,见到小龙女笑盈盈地望着自己,这颗心才
算放下了。接着又见到一灯,瑛姑,一一打过招呼,看到周伯
通拎着一只长剑站在那里,只道他又玩什么花样,笑问:“中顽
童几时也学会使剑了”
这一句话提醒了周伯通,那周伯通把剑向杨过手里一塞,接
着退在一旁,动作快速绝伦,好似手中宝剑便是一条毒蛇一般。
只怕毒蛇也不能叫周伯通这样害怕。
那雕却看着长眉老人发呆。
杨过这时方得打量场上诸人。他走上前去,拍醒了摔在地
下的两位僧人弟子,然后冲长眉老人一揖到地:“这位前辈,适
才多有冒犯,还请原谅。”
长眉老人亦看了杨过一眼,又转过眼去看那神雕,对杨过
的话如没听到一般。
杨过也不以为意,只道这老人没见过神雕这样的猛禽,好
奇而已,是以并不介意。
只听长眉老人说道:“怪也怪也,这个小兄弟,独孤求败前
辈是你什么人?”
众人都是一惊,把目光一齐投向杨过。
杨过这一惊却是更甚。他看了一眼长眉老人,再看一眼神
雕,某种预感电光石火般进入脑海,忙恭恭敬敬地答道;“在下
曾得独孤前辈很多思泽,却没有缘得见独孤前辈尊范,实在讲
来,独孤前辈乃在下未曾谋面的思师。”
长眉老人奇道:“奇怪奇怪,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