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君山走一遭吧。丐帮也不能让你落在旁人手上。”
段子羽对她本无好感,听她言词强横,更增厌憎之情,举剑道:“只要你有这本事,
阴曹地府段某也陪你走一遭。”
七手童子桀桀怪笑道:“小子,敢对丐帮史帮主无礼、老于非让你吃足苦头不可。”
心上人在前,他哪有不借机卖弄一下手段,以博心上人一乐之理,当下鼓勇而前,当仁不
让的气慨流露十足。
段子羽见他扑来,势头甚猛,侧身斜避,一爪向他肩上抓去,他服过“先天造化丹”
后,功力何止陡增数倍,这一爪尚未抓到,爪风已透骨而入,七手童子怪叫一声,斜刺里
掠开去,右手一甩,一篷暗器打来,段子羽见暗器在阳光中发出耀眼的蓝光,不敢怠慢,
一招“雷天大壮”将暗器尽数砸开。
七手童子左肩骨疼痛如裂,毗牙列嘴,平原式的面孔有了丘陵式的起伏,他恼羞成怒
,揉身复上,左一腿,右一腿,人如风车般旋转如飞,瞬息间踢出七十二腿“无形幻影腿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施将出来,确是非同凡响。
段子羽毫不示弱,登即攻出八爪,六十四剑,这八爪刚猛凌厉,七手童子腿功虽佳,
也绝不敢以血肉之驱硬对这可开金裂石的九阴白骨爪,只得旋即变招,那六十四招天雷剑
法仿佛招招是克制七手童子的腿法,七手童子心中骇绝,眼见对方每一招都似专门为克制
自己的腿法而创,招到中途便似自己将腿送至锋刃上一般,不得不变招,连发暗器的工夫
都没有,只要稍缓刹那,这两条腿便非属已有了。
这天雷剑法乃仿周易所作,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之理自在其中,蕴含天地间万物变易之
理,是以对方每一招出,剑法中便有一相应的克制招数,七手童子以为是专为克制自己而
创,倒是太抬高了自己。
段于羽初次以此剑法与人对敌,火候固然不到家,临敌经验更是肤浅之至,这才使得
七手童子能尽情踢完七十二无形幻影腿。若是张正常在此,一招之下,七手童子便要改大
号为“无腿童子”了。
七手童子一口气换不过来,内力刹那间尽失,跌落地上。段子羽顺势用剑抵住他咽喉
,只消手上微微一用力,七手童子便告鸣呼哀哉了。听得两声惊叫“别伤他”、“别伤我
师傅”,段子羽本来恨这七手童子手段歹毒,自己险些着了他的恶道,这一剑便要取他性
命,听得史青的喊声,心中一软,止剑不发。
七手童子听到耳中的却只有史红石那一句“别伤他”,只觉佛语纶音无此圣洁,迦陵
鸟的叫声也逊色许多。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她十几年来始终冷语冷面相向,无论自己为
她作什么事,对她说什么话,她都不假丝毫辞色。在这生死悠关之时,终于换得她几缕芳
情,心中激荡,恨不能再为她多死一次。悲的是自己落此惨败,纵然不死,以后又何颜以
对心上人,他心中一狠,戾性大作,手腕一扬,一篷暗器打在段子羽胸上,他是竭尽全力
而发,其势如电光石火,段子羽不虞有此,相距又近,待见蓝光飞来,已感胸口震荡,知
道中了暗算,手中剑待要透喉而入,忽然想到,我既必死,又何需多杀一人,多造业障。
一念慈悲,剑已垂落,他坐在地上,只感头中眩晕,本能地凝起心神,保持灵台空明。
听得史红石母女二人同声惊呼“不要”,其中意蕴七手童子和段子羽俱都明了,都有
凡缕柔情缠绕心头。
史青哭叫道:“师傅,他既不伤你,你又何必杀他。”七手童子语结,片刻方道:“
你师傅岂是让人饶命活下来的,他杀不杀我,我都要杀他。武林中人过的是刀头蘸血的生
涯,该杀的就要杀。”口中虽硬,却不敢面对史红石,史青哭叫道:“段公子,,都是我
害了你,我也不活了。”
拾起地上的剑便欲自杀相殉。
史红石大骇,忙叫道:“使不得。”一掌打出,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此
掌在十八掌中最为刚猛,虽相隔五六丈远,仍把剑震飞出去。段子羽忽然开口吐声道:“
不必如此。”胸口的毒针籁籁震落。
三人均是大骇,七手童子的手劲史氏母女是深悉根底的。有一次在丐帮君山总舵,七
手童子酒酣之际,露了一手武功,把十几枚毒针打入一块石头里,把石头砸碎后,十几枚
毒针竟然一根不变不折。三人都以为相距如此之近,这一次又是竭尽生平之力所为。毒针
必击穿心肺,连毒都属多余之物了。
原来段子羽虽不及闪避,但对敌之际,九阴真经的内力经先天造化丹激发后。早先遍
布同身,一遇外物袭击,自然生了反应,积聚一处,抵御外力,,便如人的眼皮反应一般
,无须意识的命令,是以这些针只入肉二分,便遏阻不前。段子羽凝聚内力,将毒逼在胸
口,全力一运、毒针与毒血井出。三人哪知他服过“先天造化丹”,还以为他内力造诣已
近金刚不坏之体,却又料错了。
段子羽缓缓起身,胸口余毒不能尽去,还不能妄运内息,黑紫色的毒血沿衣襟涔涔而
下,惊得三人矫舌不下。
段子羽拾起剑,强笑道:“史帮主还欲赐教吗?”
史红石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之位,岂能作些落井下石之事。虽然极欲得到九阴真经
,而且目下只要将这小子点倒,带回君山,不愁得不到真经。但如此一来,丐帮在江湖中
数十代的清誉岂不是要毁于已手。
她虽是妇人,但向来处事决断果敢过于须眉,一转念间,摆手道:“段公子,丐帮这
一关容你过了。日后你果真能大难不死,尽可到君山找回今日的场子。我史红石虽是女流
之辈,也绝对会给你公平。七手童子,把解药给他。”
七手童子如奉法旨,忙掏出两个瓷瓶,扔过来道:“红的外敷,黑的内服,可别弄错
了,那就真无药可解了。”
段子羽全力震住毒伤,实无再战之能,接过后,将两种药外敷内服,将伤口包扎妥当
,勉力跃上马背,提剑而行。
七手童子的解门独药甚是灵验,行不多时,伤口已无黑紫色血流出,麻痒之感已消。
头中清明如初。些许皮肉之伤在他而言已无妨碍。
他忽然勒住马缰,回头笑道:“妹子,怎么又是你,你准备阴魂不散地,缠我到几时
?”
史青偷偷跃上马背,原来要唬他一下,不想被人识破,不禁有些失望,怪道:“你怎
么知道是我?”
段子羽笑道:“我一闻到这股香味儿,便知是你,哪用去看。”史青撇嘴道:“吹牛
不用本钱,我从小就不施脂粉,哪来的香味儿。”
段子羽作惊讶,道:“真的么?待我仔细嗅上一嗅,别是真的弄错了,”说着,伸手
到史青脖颈旁,作出一副要大嗅而特嗅的姿态。史青脸上涨红,心中慌乱,不自主地伸手
撑拒,一掌正推在段子羽的胸口伤处。
段子羽“啊哟”一声,仰身翻落马下,重重摔在地上,铿然有声,史青也是惊叫一声
,花容惨变,这一掌危急中不暇思索,竟用上了史红石授她的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一见段子羽直飞落马,直挺挺不动,自己手上却血迹斑斑,显是把他未愈的伤口打破
了。忙也跃下马来,俯身段子羽脸旁。
一探他鼻息,登时心中一震,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非但他鼻息无有出入,连所触的肌
肉都冷硬起来,又侧耳贴在他胸前,心脏也寂然不动,她顿感手足俱软,俯在段子羽身上
痛哭连声。
哭了一阵子,忽听段子羽出声道:“没错,没错,妹子,我嗅了这么半天,再不会有
错,一定是这股香味。”
史青一听他的声音,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叫道:“鬼!羽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作
鬼吓我。”段子羽直坐而起,笑道:“朗朗乾坤,哪来的鬼,妹子,你刚才叫我什么?再
叫几声。”
史青一见他狡黠的眼神,便知是人不是鬼了,不由得绊红满面。心中由悲转喜,眼泪
仍是籁籁而落。
这一掌打得也着实不轻,若是打在旁处也还好些,偏偏既是“膻中”要穴所在,又被
七手童子打伤过。段子羽躺在地上,以真经中的“龟息消大法”调运内息。疏通经脉,疗
治外伤,倒也并非纯系要吓唬史青。待见她惶恐无着,来探他鼻息,便索性闭住内息,装
死吓她,但见她哭得甚是哀切,这才起身,免得她又要寻死觅活的。
段子羽搂住她道:“好妹子,我又没死,你怎么还哭啊。”
史青双肩被他揽住,很想挣脱开来,却又怕用力过大,再来个亢龙什么悔的,真要后
悔莫及了。是以动也不敢动,娇嗔道:“你死了才好呢,省得来不来就轻薄人家。你是小
皇爷,我是叫化女,是小贼。怪我不该枉自一片好心,来看看你伤势如何,,倒被你轻薄
作践。”说着说着,眼泪又一发而不可收拾。
段子羽慌道:“好妹子,我哪里敢轻薄你来?你说出来,我以后好改。”史青道:“
你……你……你。”连说了三个“你”字,却也说不出段子羽哪里轻薄来。她自小及大。
在丐帮中被当公主般捧着,寻常帮众见了她自然恭而敬之,趋避下风,几位常见面的长老
都是年岁一大把的人,自不用和她避什么嫌疑,于这男女之事上所知甚少,只是她年过及
笄,情窦初开,朦朦胧胧地觉得段子羽要嗅她颈上的香气甚为不妥,有些近乎人们口中所
说的“轻薄”。但若确凿地指出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而且自己现今被他搂在怀里似乎
更是不该,偏偏心里又喜欢得紧。
段子羽却比她更为混沌,他朝夕只与欧阳九相处,欧阳九尽自己所知,无不倾囊相告
,却独独与这事上片言不提,是以段子羽的心中只有好人、坏人、亲人、仇人之分,对于
世俗上的男女之防全然不知。
段子羽见她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大为得意。他一见到史青便觉特别的
亲近,是以调笑无忌。此时见她红晕满颊,梨涡微现,晚霞映照之下,艳丽不可方“物,
不觉动情,柔声道:“好妹子,告诉我,你怎么自己找到我来了。你娘他们哪?”
史青只觉他手上两股热力透将过来,登时全身躁热,心头如揣了对小兔子般怦怦乱跳
。忙轻轻挣开他的手臂,侧过脸去,让晚风吹拂自己发烧的面颊,半晌幽幽道:“谁叫你
在酒楼上‘妹子’‘妹子’喊得那般亲热,弄得人家心硬不起来。又怕你带伤走了,路上
被那些挨千刀的劫路小贼捡到便宜,这才偷偷跑来想帮着你,若是帮不上你,便和你一道
死好了。”
段子羽听得这番话,心头狂喜。他这番出道,世上除了仇人外,都是休戚无关的陌路
人,每想到自己将如浮萍一般,浪迹四海,便不禁自伤身世,酸楚泪落,每见到亮着灯火
,有笑语传出的茅屋农舍,便叹羡不已。现今见史青对自己情深如斯,平空中多出位可以
相依相赖的红颜知已,喜悲交加,泪水潸然而下。
史青听他没有回声,转过头来,见到他这副尊容,既好生不解,又爱怜横生,伸袖拭
去他的泪水,关切地问道:“羽哥,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了你的伤口?”
段子羽摇头道:“不是。是我自己感伤身世,然这世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难得妹子
对我这么好,是以泪落。”史青听他说得凄凉,不禁冲口道:“我会一辈子对你这么好。
”
话甫出口便觉失言,段子羽却是大喜,道:“真的?”史青见他渴盼的面容,毅然道:
“真的。”段子羽还有些半信半疑,敲钉转脚,伸出手掌道:“一定?”史青此时倒平静
下来,伸出手掌与他对击三掌。想到自己半日之内居然私订终身之约,虽说得郎如此,可
以无憾,但心中空落落的,说不上是喜是悲。
段子羽大喜过望,却全然不知这简单的言语和仪式中所蕴含的最庄重的真缔,握住她
的双手道:“妹子,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一辈子对你好了。”史青心中一酸,笑道
:“羽哥,你本对我就好。我要偷你的东西,你不但不怪我,还请我喝酒,还送我金子。
”说着,从袖中摸出那锭金子,此刻才感觉到,这锭金子竟如是之重。
段子羽笑道:“这算什么,妹子喜欢,我这里有更好的。”
打开包裹,取出一串珍珠项链,为她挂在脖子上,一枚凤头钗插在她发譬上,一只虾
须镯,套在她腕上。史青不忍沸他美意,任他施为,心中又想,这或许便是人们所说的文
定纳聘之币吧。
段子羽为她桩饰停当,退后两步,细细观赏。只觉这珠宝益增光彩。口中啧啧称叹。
史青被他瞧的不好意思,又见晚霞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