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配合审讯的话,九叔或许会网开一面。” “恩。”吴影泽点了点头,然后又兀自地陷入沉思中。
印象中总是潇洒自如的宰相大人,现在这难得的心事重重的样子真是让龙越冰不习惯。
“影泽……那个苏源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
”
“也不是……只是以前有些事情实在有些对不起他。
”
吴影泽轻叹口气,有些无奈地说,“而且不仅是他,他们一家的悲剧,其实都是我间接造成的啊……”
“噢?
你就为了这个原因自责?
”
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打断了吴影泽的话。
“倒不如说,你根本就是心疼那小子吧?
”
“若庭……”
吴影泽的目光转向门口。
眉头微蹙的龙若庭正不高兴地跨进房门。
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感,眼神却一如既往地锐利。
看样子他一直都在忙于审问犯人。
“九叔……”
“那小子招了。
”
龙若庭冷着脸道,“谋害朝廷命官这一个罪名,就足以把苏情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
龙若庭此刻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非凡的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
作为君主的他虽然开明识理,但该狠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留情。
“是么……”
吴影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皇帝的威严面前,没有人敢不屈服。
苏源……大概是没得救了吧。
沉默了一会儿,龙若庭有些不自在地丢出了一句话: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姑且留他一命。
你就等着去和他好好叙旧吧。
”
“你……”
没想到龙若庭竟然肯手下留情,吴影泽顿时愣住了。
“我走了。
”
龙若庭迅速地别过脸,转身就走。
“若庭……!
”
匆忙地叫住。
“干什么?
”
“我爱你。
”
“…………”
令人脸红的话一出,室内刹那间变得一片寂静。
龙若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吴影泽……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
片刻之后,怒骂脱口而出。
微笑的男人一点看不出来是受过伤的,悠然自得地道: “我死了你会伤心的啊……”
“……九叔,影泽……你们慢聊。
”
龙越冰见对话正在朝暧昧的方向发展,于是非常识趣地起身道,“九叔,有空再请你喝茶吧,侄儿现在得先回赵家一趟了。
”
龙越冰好心地替他们合上了房门,在关门的那一刻,他听见吴影泽说: “这一辈子,我们恐怕都无法分开了……”
这两个人的关系的确可以用“孽缘”
来形容……龙越冰不禁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十年前开始的……那年父皇把影泽送到他面前,那年他偷跑进止水园见到了皇叔,那年影泽和皇叔结下了不解之缘…… 两个人纠纠缠缠直到现在,曾经伤害了彼此,伤害了他人,同时也在自我伤害……但始终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对彼此的感情都是纯粹,真实而强烈的。
那么,属于他的毕生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虽然几天未见,但脑海中赵悠云的那张脸却愈发地清晰起来……龙越冰轻轻地扬起嘴角。
而待他回去之后,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对方呢?
他和悠云之间,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吧…… 0 0 [楼主] (23) 龙越冰回到了赵家。
一迈进大门,便觉得气氛惨淡异常。
仆役们没精打采,庭院黯淡无光,仿佛像刚经历过一场灾难似的。
“这是怎么了……?
”
龙越冰站在院子里皱着眉头。
一个碰巧从旁边经过的仆役看见了龙越冰,原本游魂样的他忽然双眼一亮,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 “天啊!
岳管家回来了——!
!
”
“……回来又怎样?
”
龙越冰不解地问,“有必要叫得那么大声么?
”
然而在下一秒钟,龙越冰即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只见扫地的老张,养鸡的老王,送信的大牛,掏粪的小良,花匠阿三,婢女秋星……家中几乎所有的下人都被叫了出来,从四面八方包围龙越冰,黑压压的一大片。
人群中还有操着一把大菜刀的厨娘小花…… 不是吧……难道他们积怨已久,今天要联手宰了自己?
龙越冰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思考从哪条路线逃跑才能全身而退。
上?
下?
左?
右?
……前后都被人包围了,又不会钻地的功夫,那么就只有靠轻功……恩,就从上面逃走!
龙越冰下定决心,正欲纵身一跃,却被飞扑上来的……体积比较庞大的厨娘给压倒在地。
“小花……你、你冷静点……”
那把闪亮亮的菜刀就在龙越冰的眼前晃啊晃,看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厨娘听到龙越冰叫她的名字,忽然脸一皱,激动得大哭了起来。
“小岳!
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来!
我们好想你啊……”
其间还就着龙越冰的衣服擦眼泪。
“岳管家!
你是我们的命啊……”
顷刻间所有的仆人都围了过来,拼命地拉住龙越冰的衣袖,生怕他下一刻钟又会消失掉。
他们的举动和自己事先想像的完全不一样……龙越冰顿时懵了。
“呃……你们……”
“小岳!
你果然是我们家的福星啊……以后你休想蹋离赵家一步!
”
厨娘抬起老泪纵横的脸,坚定地说。
“那个……小花……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先把你手上的菜刀放下?
”
龙越冰神情僵硬地建议道,“另外,谁能跟我解释一下……我不过才离开三天半而已,你们干嘛这么激动?
”
“小岳啊!
”
厨娘一把将菜刀丢掉,又一次死死地抱住了他,“你不知道……你走后还没一天,我们家就又变穷了……很快又要发不起工钱了,很快又要杀掉最后一只鸡了,很快又要天天吃素了,很快又要住漏雨的房子了……”
“我们不要啊啊啊啊啊……”
周围的仆役们跟着一阵鬼哭狼嚎。
“又穷了?
”
龙越冰微微一愣,随即很快地反应了过来。
变穷的原因还能有什么……一定是那个木头到处乱借别人钱了吧?
其他的原因请恕他还想不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一串猛烈的咳嗽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龙越冰定睛一看,赵悠云那病弱的父亲居然也在侍女的搀扶下出来迎接他了。
这也……太隆重了点吧?
看来这家人果然是穷怕了…… “岳管家……咳咳咳……欢迎回来……咳咳咳……我很高兴……咳咳咳……这个家就拜托了……咳咳咳……”
赵父激动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爷,您慢点说行么……?
”
龙越冰觉得眼前之人的病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今后……咳咳……你就照自己的意思……咳咳咳……一定要……把钱……咳咳咳……钱啊钱啊钱……”
赵父手舞足蹈,神情激动地说着说着,忽然一口血喷出来,然后……白眼一翻,晕倒了。
这是他所看见的第几次了……?
老人家身体不好的话,就别那么容易激动嘛。
龙越冰无奈地摇摇头,挥了挥手叫下人把赵父抬走。
“小花,当家的人呢?
”
他意识到自己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赵悠云。
“自从林大小姐被送回府后,他每天都会去探望,今天还没回来。
”
果然……又是林珏啊。
意料之中,未婚妻嘛。
“小岳,你千万别生他的气。
”
厨娘见龙越冰苦笑了起来,语气温和地劝道,“这几日你没回家,我看得出他每天都惦记得很……看见个子高一点的下人,还会把对方错叫成你的名字……”
“是么……”
龙越冰感到有些意外。
难道他的木头……开窍了?
“这个孩子平时是正经了点,呆了点,但是他也知道什么人是真正对他好,什么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是真的很想你的,小岳。
”
“是啊是啊!
当家的很想你!
我们也很想你!
”
所有的仆人异口同声,拼命点头。
“噢?
”
龙越冰斜着眼道,“你们不都是向着林大小姐,巴不得我赶快滚么?
”
“不可能!
我们都是岳管家的忠实支持者!
”
众人矢口否认。
“岳管家英俊潇洒又可靠,岂是凡夫俗子可比!
”
“岳管家还是赵家的福神呢……有他在必将家业兴旺,万事顺意。
岳管家简直是不折不扣的神仙下凡啊……!
”
“货真价实!
假一赔十!
”
什么假一赔十……越说越离谱了……果然是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啊…… “岳管家!
我来给你泡茶!
”
“岳管家,我来帮你捶背!
”
“岳管家,要不要先用膳?
”
“岳管家……”
鉴于金钱的强大力量,龙越冰又一次在赵家拥有了帝王般的地位。
傍晚时分,赵悠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这些天他除了担心林珏之外,还在担心外出找人的龙越冰……这两个人均不见踪影,使得他每天都吃不好睡不香,一心只盼着下一刻就能得到他们平安的消息。
现在林珏总算回来了,一直纠缠着他不放,但他的心却还是安稳不下来……他真的有些害怕,龙越冰会因为一时的生气,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唉…… 赵悠云轻轻地叹气,埋着头穿过门厅,庭院,走到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赵悠云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
因为他居然看见……龙越冰站在屋子的正中央。
“是你……?
”
赵悠云惊讶之余,心头涌起一阵狂喜。
“林大小姐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我自然也该回来了不是么?
”
龙越冰浅笑着反问。
“你出去几日都不捎信回来……”
几天以来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了,赵悠云整个人顿时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
“你以为我不回来了?
”
龙越冰看出他在惦记着自己,笑得更是温柔,“不好意思啊,悠云,我的脸皮可是很厚的。
”
听龙越冰亲昵地唤了自己的名字,赵悠云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感觉。
相反,一种复杂的感觉开始在身体里躁动起来……这是安心?
是喜悦?
是温情?
还是…… 意识随着深入的思考渐渐远去,眼前龙越冰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好累,好想睡…… 不过在此之前,有必要向他道歉,否则醒来之后,他又会离开了吧…… “对不起……”
赵悠云喃喃地说完,闭上了眼睛。
龙越冰上前一步,稳稳地接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怀中的人儿似乎已经睡着了……一定是这些天累坏了吧。
“祝你有个好梦,亲爱的……”
龙越冰微笑着说完,轻轻地吻上了赵悠云的发际。
安置好赵悠云之后,龙越冰随后去查了家中的帐目。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林珏的哥哥们以林珏被绑架是赵家的责任为借口,又敲诈了很多的银两……怪不得仆役们看到他回来会那么兴奋。
看样子赵家缺了他果然会难以生存下去啊……拜那既可爱又有点败家的赵悠云所赐,堂堂皇帝从此变成一个以讨债为业的管家了…… 不过,这样也好。
(24) 不知道赵悠云有没有做个好梦,当晚的龙越冰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这个梦里,他回到了十年前,他十三岁的那个时候。
梦中的一切场景都显得朦胧而缥缈,但其中的言语和感情,真实得仿佛又回到了当初。
十年前的止水别苑是个清幽而偏僻的地方。
父皇在他小的时候就告诉他,止水里住的是妖魔鬼怪,随便靠近会被怪物抓走,但他对此始终半信半疑。
因为他在附近的树上午睡时,曾亲耳听到过苑里传出的琴声。
那样的优美动人,那样的凄婉哀伤……琴师说过,如果是没有心的人,不可能会弹得出震撼人心的乐曲。
他对止水强烈的好奇心一刻也没停止过。
终於有一天,忍不住悄悄地潜了进去。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止水里住的根本不是什麽妖魔鬼怪,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美人。
那个美人,正是他父皇的亲弟弟,他的九叔。
同样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九叔微微地偏著头,问他道,你是龙越冰?
恩。
他点点头。
你怕我吗?
为什麽要怕?
他不解地摇了摇头,老实地说,我喜欢长得漂亮的人。
越漂亮的人,心肠就会越坏噢…… 我不怕,因为我也很坏。
他调皮地笑笑。
呵呵……九叔轻轻地笑了。
他笑起来尤其好看,连院里最美的花儿也相形失色。
小越……你倒是有趣得很,和你父亲一点也不一样…… 不一样…… 九叔说著说著,垂下了长长的睫羽。
这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麽他会觉得九叔的笑容中,带著悲伤与不甘的味道?
你不要难过……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他还是伸出手去触碰九叔的脸,想竭力地安慰对方。
父皇平时总把他丢给师父,这种放任自由的教育方式给予了他很多的机会。
只要一有空闲,他就溜进止水,陪伴九叔打发时光。
寂寞惯了的美丽男人,如泣如诉的动人琴音,两人平静的相处几乎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直到某一天,父皇把另外一个人送到他面前。
臣吴影泽参见太子殿下。
优雅的年轻男人对著他微笑,态度不卑不亢。
父皇在一旁说,影泽是朕选中的人,他将尽自己的全力辅佐你,永远不会背叛。
父皇说得很肯定,是因为他对吴家有过大恩。
但是,他一开始,并没有对吴影泽产生多少好感。
那男人的眼睛沈稳得像深幽的潭水,仿佛连风也无法泛起任何涟漪。
吴影泽用好听的声音轻轻地对他说,太子殿下,我知道你的秘密。
什麽?
你每天都会偷偷地去见止水别苑里住的人。
他一惊,即刻恢复了镇定。
你想干什麽?
我不会泄露出去的……但是,下次请带我一起去止水见见他吧。
吴影泽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
一个不够狠心的猎人和一只不够狡猾的狐狸,就在他的推动下相见了。
或许对於那二人来说,这是命中注定的纠缠。
他想。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随著见面的次数增加,九叔与影泽渐渐地有了连他也不能说的秘密。
但是他并不傻,他什麽都懂。
与此同时,宫中那些陈年旧事也在他刻意的探听下,浮出了水面。
原本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应该是他的九叔。
当年他的父亲用计夺得了属於九叔的皇位,并将所有不服自己的兄弟全部处死。
只有九叔存活至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