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集中在了体形纤细,楚楚可怜的何兰桃身上。被充满希望的炽热目光盯了半天,何兰桃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不会是我吧?”
“就是你!”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为什么……”
何兰桃脸一皱,眼看泪水就要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没关系的,小姑娘,这个任务其实很简单。”
赵明泉走到何兰桃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
“真的就这样做吗……?”
何兰桃渐渐平复了欲泣的情绪,抬起头问道。
“恩恩,就这么简单。”
何兰桃的心正在狂跳着,她拿着手巾走向刚淋了雨正在不停发牢骚的朱青河,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朱公子……请擦擦脸吧……”
朱青河本来正在气头上,结果看见一个美丽的姑娘主动来服侍他,心情立刻好了大半。
他伸手接过手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讪笑道: “你倒是很懂事啊,告诉本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朱青河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何兰桃,以及曾经骚扰何兰桃未果的事实。
“回公子……奴婢叫小桃……”
何兰桃本来胆子就小,由于紧张,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目光也一直闪烁不定,这样不自然的表现反而让朱青河误以为她在害羞。
“小桃啊,真是个好名字。”
朱青河一把搂过何兰桃,嘿嘿地笑道:“有没有兴趣和本公子春宵一度啊?”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让何兰桃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毕竟有重要任务在身,她还是鼓起勇气说: “朱公子,奴婢……已经仰慕您很久了……”
“噢,是吗……哈哈哈哈……”
“朱公子……今夜二更,奴婢在东云阁底楼尽头的那间房里等您……那楼今天没人住……”
何兰桃几乎快哭出来了:“希望……希望公子不要拒绝奴婢……”
“怎么会呢,本公子一向最疼爱美人。”
朱青河大喜,低头在何兰桃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呜……何兰桃现在只想把脸刷烂。
深夜,当威天堡的少堡主,朱青河的哥哥朱青文结束议事,走进自己住的那间客房时,意外地看见有一群人在他房里东翻西找,东西被弄得乱七八糟。
“这是怎么回事?”
朱青文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请朱少堡主见谅。”
龙越冰走到他面前,有礼貌地解释道:“今天有一只大老鼠溜进了这间房里,我们正在努力搜寻。”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得到?”
“抱歉……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完不了。”
龙越冰露出为难的样子:“如果这只老鼠夜间打扰您休息可就不好了,所以朱少堡主今晚可否换间房住?”
朱青文心中虽有不满,但客随主便,他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龙越冰的提议。
龙越冰见计划实现,转身微笑着唤道:“阿发,送朱少堡主到东云阁底楼尽头的那间客房里休息。”
“是,岳管家。”
这个晚上,龙越冰在赵悠云的房里过夜。
大约二更时分,外面隐隐约约地传来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声。
“怎么了……?”
赵悠云揉揉惺忪的睡眼,撑起身体想要下床去看看。
“没事……别管。”
龙越冰伸手将赵悠云重新拉回自己怀里,紧紧地搂住:“继续睡吧。”
“可是……”
“睡吧睡吧……”
赵悠云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外面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于是他放弃了挣扎,再次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日,朱青河正式变成了真正的“猪”
青河,脸被打得奇肿,而且还被怒气冲冲的朱青文关在赵家的柴房里,武林大会期间不得自由行动。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赵家的所有下人都笑了。
(42) 一个阴冷的夜晚,没有月亮,天空漆黑如墨。
他稳稳地落在屋顶上,飞一般地急速行走。
身体轻飘飘的像灌满的空气,仿佛不属于自己。
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巧妙地避开所有愚蠢的守卫,悄悄溜进一个库房样的地方。
那里满满的都是兵器和书本。
不去管四周珍贵的名刀名剑,只一心地翻找着某样渴望已久的东西。
终于找到了那本薄薄的册子,丢下一朵铜莲花,然后迅速地闪出了门。
风吹在他的夜行衣上,冷冷的却带有一丝莫明的清爽感,大概是心情所至吧,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几乎是无孔不入无所不能。
这个夜晚,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忽然间,他看见了一个透着微弱灯光的房间。
原来这家人,还有没睡着的么?
贸然接近明显会有暴露的危险……他原本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不理会那个不知道是属于谁的房间。
但是,那房里传出的怪异声响又着实让他感到好奇……东西倒地的声音,身体撞击的声音,还有痛苦的喘息声和挣扎声。
他终于抑制不住好奇心的萌动,飞身跃到窗前,轻轻地在纸窗上开一个小洞往里窥视……这一看,使他完全震惊了。
有人被杀了……衣衫上血迹斑斑,毫无反应地倒在地上。
有人杀了人……在一旁露出阴森的冷笑。
其中某个人……好眼熟。
太过意外的情景让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谁!?”
敏锐的杀手立刻发觉了他的存在,他连忙反射性地转身逃走,然后,被飞扑出来的杀手重重一掌打在后背。
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吐出的鲜血。
他试图迎击,但对方足足有三人,而且身上受的重伤已不允许他过久地与人缠斗。
又中了几招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逃。
他会死……他会死……因为他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 被人紧迫地追赶,伤势使得他的脚步变得不稳。
前方漫长的道路,身上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引以为傲的轻功也即将作废,他几乎快支撑不住。
天上下起了雨,细密的雨点沾湿了他的衣物,落在他的脸上,渐渐地模糊了他的意识。
不行了……再也……撑不下去了…… 在细雨密布,一片朦胧的景色中,他看见不远处,有他所熟悉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回头再望望身后,还好……杀手们还没追上来。
那么……就是那儿了…… 他用最后的一丝力气向那里奔去,最后…… “啊……”
花莲生一下子从睡梦醒来,茫然地睁大眼睛望着屋顶,伸手摸摸自己身上,已是冷汗一片。
做梦了……这是什么奇怪的梦?
梦里的人,真的是他吗?
自己以前不是卖花生的吗?
为什么会溜去别人家偷东西,又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无数的疑问顿时涌进了花莲生空荡荡的脑海。
这是他自醒来以后,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疑问。
不是没有怀疑过管家的说法,只是因为管家收留了无依无靠还失去记忆的自己,所以相信对方也是应该的。
不过……这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莲生似乎隐隐约约地记起了什么,但深入地一追溯,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止不住的思考使得他无法再次入睡,于是他没有吵醒负责看管他的王太医,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门。
虽然龙越冰有叫他少出现在别人面前,但现在是深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为了以防万一,非常懂事的花莲生还是没忘记带上那张面具。
花莲生坐在后院的井边,望着天上的星星。
刚才的梦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体会不到伤口的痛,感觉却十分难受,好像真的曾经发生过一样……被杀的人,杀人的人,仿佛都在哪里见过似的……这究竟是自己的记忆,还是仅仅是在做梦呢?
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究竟,倒把自己弄得头痛无比,花莲生敲敲脑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花莲生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何兰桃那对晶亮的大眼。
明显是刚刚才走进来的何兰桃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那个面具男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小桃……?”
“旺财……”
何兰桃呆呆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这儿?”
“我睡不着……你呢?”
“我……我还有些事没做完,所以耽搁了很久。”
何兰桃低声自责道,“都怪我太笨了……”
“你不笨,只是有些粗心而已。”
花莲声安慰着眼前的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大叫道:“糟了!”
“你怎么了?”
“对不起!岳管家不准我和其他人接触……我要先走了……”
花莲生匆忙地站起身来。
“为什么呢……?”
何兰桃望着他,好奇地问。
“我跟你说过的啊……因为我长得太丑了,岳管家害怕我吓到别人。”
“……可是、可是我并不介意啊……”
何兰桃红着脸,声细如蚊,“上次和你聊天……我觉得很开心……”
“但是我还是得听岳管家的话……”
花莲生接着道了几声歉,转身走了几步,但身后的人突然没了动静,又让他十分在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让花莲生顿时慌了手脚。
因为他看见何兰桃漂亮的眼睛盛满了泪水,马上就要哭了。
“你、你别这样……”
“旺财……”
何兰桃抽噎道:“你讨厌我吗……”
“不不不……”
花莲生不住地解释:“我怎么可能讨厌你……”
“我……因为我很蠢的缘故……家里的人都不愿意和我多说话……好不容易遇见了你……你却也不理我……”
“小桃……我也是没办法啊。”
花莲生被他哭得十分无奈:“我的长相……”
“我不会介意你长什么样子……只要你愿意陪我说话就好。”
何兰桃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哀怨地说。
“那……好吧……”
花莲生犹豫了半天,还是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他已经完全被何兰桃的话打动,将龙越冰的要求置之脑后了……再说,何兰桃又不会被他吓着,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f※※r※※e※※e※※ 自从赵明泉回来后,他和厨娘林湘这对热闹的老夫老妻每天都会在家里上演相同的戏码。
“臭老头子!你给我站住,不准跑!”
厨娘拿着粗大的麻绳穷追不舍。
“湘儿……我答应你不会再走了……你怎么还要把我绑起来啊……”
嬉皮笑脸的老头子在前面拼命逃窜。
“不会再走又不代表你不会四处捣乱!”
“……这倒也是……啊,不对不对,不是不是!”
今天,他们又从前厅追到长廊,从长廊追到后堂,从后堂追到花园……重复着乐此不疲的运动。
“哎呀……湘儿对我还真是热情如火啊。”
赵明泉边逃边喃喃自语:“年纪一大把了……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你给我站住!”
赵明泉一个转身,冲进了明月楼里,这里全是供客人休息的客房。
赵明泉在走廊上东拐西绕,突然看见一扇敞开的门,于是立刻溜了进去,将门死死关住。
“呼……这下她该找不到我了吧。”
他得意地拍拍手,正想找个椅子坐下来休息,忽听身后有人问道: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啊……这里是你住的啊,不好意思,暂时借我躲一下。”
赵明泉嬉笑着转过身,又听见那人倒抽了一口冷气的声音。
“明泉兄……!你回来了?”
赵明泉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是他认得的人——映红山庄的庄主殷陆峰。
“呵呵……原来是殷疯子啊……好久不见。”
(43) 虽然听见自己被喊成“殷疯子”
,但殷陆峰却丝毫不介意,仿佛这是他本来就该有的绰号似的。
“明泉兄,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困难啊……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江湖上有多少人在找你。”
满面笑容的殷陆峰示意赵明泉坐下,然后殷勤地为他倒了杯茶。
“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赵明泉接过茶杯,嘿嘿地笑道:“我已经隐退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不想再理会江湖之事。”
“唉……”
殷陆峰理解地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为了映红山庄的话,我也想和明泉兄一样抛开一切……只是武林事物现在纷纭复杂,明泉兄你不在,很多事情我们也不敢擅自决定。”
“现在不是有我孙儿在么?”
赵明泉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问道:“怎么,悠云他做得不够好?”
“不,悠云做得很好,可惜但他迟迟不能树立威信。”
殷陆峰感叹了一声,“明泉兄你在的时候,我们心里总是比现在塌实一点。”
“殷疯子啊,你不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强很多了么?他们很快便会成长的。”
赵明泉微笑道:“像是威天堡的朱少堡主,已经先后击败了众多高手,距离爬上武林龙虎榜头名,就只剩下明日和周傻子的那场比赛了。”
“年轻人纵然锐气十足,却不够稳重。”
殷陆峰颇为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朱青文的刀法的确是出神入化,但他自身的性子还存在许多让人不爽快的毛病,他有些傲了。”
“殷疯子,我倒觉得朱青文和你挺像。”
赵明泉听他话中带酸,故意调侃道:“你之所以这么说,该不会因为那天输给周傻子而心情不佳吧?”
“明泉兄……”
殷陆峰忽地站了起来,责备似地看着赵明泉:“我并不是……”
“开个玩笑而已。”
赵明泉笑着打断他的话,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殷陆峰表情复杂地站了半天,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去,他叹息地道: “明泉兄……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但我更担心的是,盛气凌人的朱青文会对武林带来不良影响。”
“或许是。不过现在我们还有月灵教这个心头大患,为个人争夺功名的戏码恐怕还没机会上演吧?”
“明泉兄……目前形势混乱,我总担心会发生大事。”
殷陆峰急切地道:“你真的不打算重出江湖吗?如果你出面……”
赵明泉听了殷陆峰的话,刚才还轻松的脸色渐渐地变得正经了起来。
他轻轻敲打了一会儿桌面,沉吟道: “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我就不会再多做些什么。我没能阻止当年那件事情的发生,这是我一辈子所必须背负的责任。我并不是想逃避什么,只是这个地方已实在让我感到疲惫不堪,所以,我必须离开。”
殷陆峰沉默了很久,方才低声道:“那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我们大家的责任……那个秘密已经保守了许多年,今后当然也会继续保密下去,不会再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