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胆俱壮,均投以一督感激的目光,可是俞云视若无睹,口中尚不住的念念有词,语音甚微,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
三个贼人越听越心惊,奇怪他怎么谙知他们在半途改变心计,为着此事,乘着俞云及二商回在屋内后,自己等才打手式命瘦小汉子飞报瓢把子尽快必须动手,要不然明天一进雁门关,即是清风帮势力范围了,虽然同是线上人,但见者有份,此物的关系重大,万一弄得不巧,清风帮私自吞没,坚不交出,岂不落得个灰头土脸,两商形迹又如狡兔,本帮在京一路缀着,有几次被他们脱逃,自己险为所惑,引上歧途,为此本帮凡道上人几乎全部出动,只为两商不走捷径大道,迂回迷绕,却多出两千里路程,是以担心他们弄鬼,眼看两商慢慢入了牢笼,不料又被同伴猴儿惹上了强仇大敌,两商诡计多端,乘此耍了手脚兔脱,怎么才好?这时听得那中年文士要伸手助拳,心内更是惴惴不安,两商武功虽高,自己三人连手一攻,自信纵然不胜,也万无败着,只是担心中年文士,方才所见,那文士无论内外功夫,莫不全是他们所忌惮的,他们听在耳里,惊在心里,只是援手未到,万无动手之理,低头喝着闷酒,沉默不言。
这时食客纷纷作鸟兽散,不是就寝,就是返家,只剩下三张桌面上人在僵持着,那店伙轻手轻脚走在俞云身前,哈腰嗫嚅道:“客官,炕热着呢,要不要小的领您老到里间去?”
俞云慢吞吞地层颜一笑道:“店家,你不知我正在烦着吗,纵然我想睡,也睡不安啦,你不如再送上两斤好酒,炒几个拿手菜来,等会我吃着高兴时,还会变几套戏法,什么耍猴儿,倒悬狐狸。你也可开开眼界。”
那店伙喏喏连声而退,心内可奇怪着,这客人说的话,忒也离奇,令人摸不着边,天这般晚,他还有精神变戏法,嘿!一面往灶下走,一面只是摇头。
三个贼党可听得变了色,正好被俞云误倒误撞,犯上他们忌讳,三人正是晋北三狐,通天狐朱奎,无影狐许杰,芒毒狐郑玉海。
正在此时,只听得数声胡哨长鸣,划破沉寂,其声尖锐凄厉,尤其是在这漫漫长夜中,入耳听得动魄心惊。
俞云抬头一笑,道:“动手时间到啦,正主儿也来了,你们还楞着干吗?我老人家等上老半天,就为赶上这出连台好戏,这不是存心让我白等吗?”他本是南人,说着北腔,听来甚是蹩扭。
晋北三孤闻声精神一振,匆匆起立,狠狠盯了俞云一眼后,急急走去。
二商闻得哨声,即面容一肃,双双离座,忽听户外一人高声喝话:“邱麒!李少陵!我们瓢把子到了,请二位出来回话。”
声音拖得又长又亮。
邱麒、李少陵冷笑了一声,双掌当胸望着那俞云一眼,只见那么厚重的老羊皮门帘啪的往外平飞出去,两人随着纵出: —
俞云见了,不由点头暗赞这两人心计多端,料事稳妥i
果如邱麒、李少陵两人所料,门帘吧达—声掀起,从门外传来噗,噗连珠之声,两商接着发出哈哈狂笑,俞云料出邱李二人武功虽高,但因人单势孤,难以逃出罗网,双肩微振;人已穿出户外,蓦见茫茫雪地上,星罗棋布着数十匪徒将一干人等团团闹在当中,邱李二人手执着软剑,凝神着身前八名匪人。
这八匪群中当前一名老者,长相狞恶无比,眼似铜铃,吐出蓝光闪闪,身高八尺,立在雪地上,活似—座铁塔,只听他望着邱李二人“桀桀,’一声怪笑,喝道:“二位朋友,识相点,赶紧献出千年何首乌、龙宫四珠二物,老朽尚有一份好心回报,休看你们依仗着滇池钓叟门下一点艺业,在老朽灵官巨煞洪长青眼中,还当不了—回事,你们只看看,能跑得了么?”
李少陵闻言“哼”了一声,道:“老贼,你别痴心梦想了,别人千辛万苦得来之物岂能容你得现成?总之,废话少说,各凭艺业争一高下,不过话要说明,你们想要一对一,还是——齐上?”
灵官巨煞洪长青一眼瞥见俞云立在邱李二人身后不足五丈处,心中甚是惊疑,暗道:“方才瘦狼杜环飞报这文土,内外功极具火候,—举手就将四鼠震飞,看样子并没有什么,一点都不显得凸出,难道我竟会走了眼吗?”不禁略怔了怔神,回答稍慢。身后的晋北三狐一跃而出,冲着邱李二人,无影狐许杰冷笑道:“朋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帮为你们两人不惜千里奔波,为的是什么?现在献出二物,万事皆休。不然休拿江湖规矩套上,我们黑龙会向来不吃这套,倘若不甘献上,那么羊家集就是二位葬身之地了。”
邱麒—声长笑道:“我早瞧你们不是人养的,竟有脸说人话,今晚的事,何用多费唇占”。话落,手出软剑像一抹青霞,疾溜无比往无影狐齐腰削去。
无影狐之所谓无影,就是以身法轻灵著称,但未防邱麒出手这么快;登时吓了一跳,眼看着青霞就到,闪后抢前已是不及,百忙中情急智生,—拧腰冲霄拔起,剑刃恰齐鞋底刮过,身还未下地,邱麒也是冲霄拔上,刷,刷,刷,就是三剑抢攻,托起碗大银花往无影狐“鸠尾”,”五枢”、“章门”三处刺去。无影狐被抢去先机,处处受缚,空执着一柄狼牙刺,技无所施,徼幸躲过一招,却又附骨之蛆般,三剑复往自己面前袭来,剑气比西北风更为砭骨,不禁惊得一身冷汗,尚幸他沉稳,两臂—振,一式“卧看巧云”又避过来剑,落下地后,气得满面血红,狼牙刺—狞,硬生生地往邱麒胸前一挑。邱麒与无影狐先后脚落地,却变招不及,只得举剑一格,但狼牙刺从头到尾,不过二尺一寸,虽列为外门短兵刃,却为纯钢所铸,异常沉重,是以邱麒单剑一格,立即弹了起来。无影狐一声轻笑,滴溜溜已闪在邱麒背后,手一扬,十二颗铁蒺藜像芒雨般打出,距离又近,手法又巧,四面八方莫不为铁蒺藜所笼罩,眼见邱麟就要伤在暗器之下,猛听得一声大喝,邱麒人被—股汹涌的掌风托出,铁蒺藜被掌风一撞,齐被打落没在积雪中。原来俞云立在场外,见邱麒,李少陵用的是软剑,不禁摸摸自己腰间所系的一柄软剑,暗忖自己出道江湖以来,尚未见一用,只因俞云认为各门各派的剑法虽各有其长处,但总不及恩师所授的“玄天七星”剑法来的诡谲,更以威力绝伦。可是“玄天七星”剑法为师祖无为上人手创,练成时总共用不上两三次,师祖无为上人有—次斗那北海苍溟老怪,用这剑法重创苍溟老怪左臂时,不料为青城第十一代掌门人空灵子窥见,回山时,穷忆“玄天七星”招式,苦思一年,虽然草草记出一套残缺不齐的剑法,威力只及原来的不到五分之一,可把青城声誉大振。多少年来,青城以这套残缺的“玄天七星”剑招为振山剑术,而青城弟子也莫知这套剑法是十一代掌门空灵子在北天山一高僧处偷袭来的,因为此故,俞云怕别人队出来历,始终不敢动剑。
这时,俞云看出邱麒和无影狐都非泛泛之辈,名家交手,五招以内,即可立见胜负,一见无影狐闪在邱麒身后,灵活无比,心中正暗赞之时,动眼瞥见无影狐左手在肋下—捞,便知是要动暗器了,无影狐一出手,他那里也一扬掌,及时救出邱麒。
俞云掌一动,人也疾闪近前,三指一晃,无影狐脉门穴已然擒住,只把无影狐疼得满身发颤,俞云冷笑道:“今晚谁也别想动暗器,不然这单家集就是你们黑龙会全军覆没之地。”说罢,手一抖,无影狐立时翻出五丈外。
灵官巨煞洪长青瞥见俞云伸指疾拿无影狐脉门,出掌飞身抢救已是不及,被俞云一带无影狐身形,挡住自己掌力,忙自两胸一凹,硬生生地把掌劲撒了回来,怔在当地寻思果然瘦狼言之不虚,但是普天之下,知名之士自己莫不热知能详,怎地想不出这人是谁,连那身法手法都瞧不出来历,不由心中纳罕,知道这人若出手相阻,自己这边岂不要煮熟了的鸭子又飞上了天。两只鬼眼一眨,恶念陡生,乘着俞云抖飞无影狐之时,双掌疾吐,往那邱麒,李少陵两人抓去,他那蒲扇大的手掌,带起了两股急啸劲风,分外疾厉。
邱李二人—见大惊,紧施双剑交互猛劈,但哪里当得住他那巨灵掌风拍挤,只闻当当两声,登时折断了两截,凌厉的掌风有增无减,像面片乌云似地压下,这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两人的生命靠近死亡的边缘……。
俞云抖出无影狐后,转眼瞧见洪长青偷施毒手,左足缘一垫劲,人已倒飞出去抢救,晋北二狐眼看瓢把子掌将得手,无论如何也不容俞云从中作梗,于是双双举刃窜起拦截,同时其余四匪也同一心意涌攻俞云。俞云见贼党这般无耻,无名火冒千丈,在身形凌空时,左掌暗运“弥勒神功”,俟六条黑影迫近时,身躯:—旋,“呼”的一掌发出,六匪被那弥勒掌力震上半空,接着双足一踹,右掌五指疾出,灵官巨煞洪长青这时双掌已分迫邱李两人咽喉,说时迟,那时快,洪长青突觉后颈被五指钢指紧扣,眼前一黑,即知不妙,双掌快如电闪地撤回,往后就蹦,突闻俞云哈哈大笑,颈间一松一抖,蓦觉自己倒飞出去,便强施千斤坠、身法,硬将身形定住,就这样也带出了两丈有余。
邱麟,李少陵两人却为洪长青阴柔指劲将喉间抓破两分多长的口子,鲜血流出,如非是俞云抢救得快,只怕应上了晋北三狐之言,养家集成了他们埋骨之所。
灵官巨煞洪长青落定之后,游眼一望,自己门下七人,俱没入雪中,只怕凶多吉少,又瞧见俞云,一瞬不瞬瞧着自己,一对招子在黑夜中闪出锐利光辉,暗忖:“方才是自己全神对付邱李两人,所以一时不防,才着了他的道儿,不过他用的擒拿手可说得极为巧妙,虽然自己并没受伤,由此可证明这人的功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北风不停的怒吼着,密云四散,涌出一轮皓月,映在这一片无边无尽的皎洁雪地上,纤毫毕露,黑龙会的匪徒,一尊一尊像木偶般,分立在屋顶,檐角,雪丘……。
这时,雪野尽处响起数声异啸,洪长青脸上喜忧顿现,俞云望见那雪野尽头显出四五个黑点,往这边飞来,刹那间,落在洪长青身前。
那是五个怪人,全都鸡皮包骨,穿着硕大无朋的灰白长衫,在强风中摇晃不定,活像五具幽灵,面像与巫官巨煞无异,秃眉,凹鼻,无血色,唇间翻出两只白森森的狞牙,在这寒风叫哨的深夜中见着,令人只觉脊骨涌上—阵寒气。
却闻洪长青哈哈大笑说:“想不到龙门昆仲竟也有兴趣,这是我洪长青始料不及的事。””
俞云暗忖:“原来他们是兄弟,怪不得这么相像。”
这时龙门五怪中忽起一声极其冷峭之音说:“洪当家,这事你办得极为不对,像如此稀世之珍,想独自吞没未必能如你昕愿。”
灵官巨煞洪长青两只蓝眸露出奇光狂笑道:“这晋北本是我黑龙会势力范围,洪某高兴怎样做,就怎样作。哼,既想淌浑水,又想得现成,天下那有这方便的事,罕世珍品都在对面三人手上,想拿,只管出手,三个都是硬点子,凭你们龙门五怪,未必就如此容易得手。”
冷峭声音又起:“我龙门弟兄要伸手,就是逃到酆都城(即阴间鬼城),也要拉他回来,从来没有管不了的事,我知道你老奸巨猾,想借刀杀人,老实说我龙门兄第如拿到手,你别梦想分一份羹。”
洪长青嘿嘿冷笑一声道:“你莫以为龙门五怪的名头惊,天动地,瞧瞧可曾吓动了人家一步吗?”
实在也是洪长青阴险,想激龙门五怪伸手,他料俞云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又知龙门五怪功力与自己不相上下,无论胜负,总可与俞云缠住一些时间,这时,自己乘机掠劫邱李两人,他这主意打得不谓不妙,不过他哪算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黑道上人均闻风而来这羊家集呢?
龙门五怪又何尝不知洪长青的心意,他们暗中考虑,决定先夺取了两件珍物再说,再转头对付洪长青。
这时邱麟,李少陵两人喉间伤口经自己敷上伤药,包扎停妥,两柄软剑已断,弃在雪地上,扬起双掌走到俞云身旁,俞云回顾笑笑道:“二位尊兄伤着没有?今晚的事,在下判断是有惊无险,且请二位暂袖手旁观吧。”
邱李二人连声谢他相助之德,一点皮肉小伤,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内心惊疑不安,现在龙门五怪又自加入,怎么说是有惊无险呢?但见龙门五怪转身一迈步,就落在面前一丈处,睁着双眼木然立着。
俞云尚是负手而立,不以为意,侧脸望着邱李二人笑道:“二位,你们可知道今晚的盛会,甚为难得,除了黑龙会及龙门五怪来了外,还有其他人都来了么?”语言虽不大但异常清彻,声浪竟遍至整个原野。
龙门五怪听说,不禁回首望了望,猛见雪地中立时涌起了数十条黑影,眨眼就到近前,此时龙门五怪,及洪长青均勃然变色,但见三山五岳魑魅魍魉,长短肥瘦,可说是极一,时之盛。
邱李二人悄声对俞云说道:“我们不如闯吧?”
俞云摇首笑道:“匪徒虽多,一时半刻,尚莫奈何我们,看他们窝里反吧,我们这么一跑,反而误事。”
邱麒,李少陵两人长叹——声,心内惴惴不安。
只听得匪方七张八嘴,争执不下,最后灵官巨煞洪长青突起—声狂笑道:“珍物只有两件,可是今天来的道上同源,及我黑龙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