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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巨著:非人 佚名 5196 字 5个月前

到把手。

门口是唯一还没变乱的地方。他、斯特里克和女孩曾经呆过的起居室现在一片混乱。落地长窗的窗帘被扯下一半,像下了半旗的旗杆。地板上满是碎玻璃,斯特里克喝过的威士忌酒瓶在珠灰色地毯上摔个粉碎。酒洒在地上,留下深色污迹。有幅画也掉下来,露出一个小小的墙内保险箱。蒙在画上的玻璃也脱落了,奇迹般地没有碎,而是躺在扭曲的画框旁。一个沙发垫子掉在地上,躺在沙发边。屋子里没有人。

弗兰克穿过房间,走到通往卧室的短短走廊,向右一拐。左边一扇通往浴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至少那里还算整洁。他走到卧室门口,突然感到窒息。

“妈的,妈的,妈的。见他妈的鬼!”他恨不能把屋子继续砸个粉碎。

弗兰克小心地寻找搁脚处走进房间。罗比·斯特里克的尸体正躺在屋子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周围有一摊血迹。整个房间里都是血。他身上还穿着上次他们见面时那件衬衫,只不过现在沾满血迹,粘在他身上。他背上被刺了好几刀,脸上一片青紫,脸颊上有道深深的刀痕。他嘴里全是血,左胳膊扭断了,朝不自然的角度戳着。弗兰克弯腰摸了摸他的喉咙。没有心跳。罗比·斯特里克已经死亡。弗兰克跳起来,愤怒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又一个。同一个晚上。几个小时之后,又一桩该死的谋杀。他默默诅咒着世界和这天,这晚,以及他作为一个捉鬼人的不幸命运。该死的尼古拉斯让他参加到这事中来。该死的他自己决定要做这事。他诅咒着想得起来的所有事情。

他从腰带上摘下对讲机,希望他们能收到他的信号。他按下按钮。

“弗兰克·奥塔伯呼叫尼古拉斯·于勒。”

啪嗒一声,一阵噪音,然后终于传来警察总监的声音。

“我是尼古拉斯。什么事,弗兰克?”

“现在是我要向你报告坏消息了。尼克,糟得不能再糟的消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比·斯特里克死了。在他的公寓里。谋杀。”

于勒发出一连串诅咒,足以令天地为之变色。弗兰克完全知道他的感受。他自己现在已经平静一些了。又一阵噪音,警察总监提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非人?”

“不是,仅仅是谋杀。他的脸没有剥皮,墙上也没有写字。”

“描述一下。”

“我告诉你一些初步情况。死亡可能不是当即发生的。他受到攻击,被刺伤。这里到处都是搏斗的痕迹,地板上一片血迹。杀他的人认为他已经死了,于是就走了,这时他还没有死。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不过那个可怜的杂种罗比·斯特里克快死的时候居然做了件比活着的时候争气点的事……”

“什么意思?”

“他死之前,在地板上写下了凶手的名字。”

“我们知道这个人吗?”

弗兰克压低了一点声音,好像打算让于勒充分领会自己的话。

“我认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打电话给杜兰德,让他签发一张逮捕美国上校瑞安·摩斯的逮捕令。”

35

门开了,摩莱利走进没有窗户的小房间,走到弗兰克和尼古拉斯坐着的灰色塑料桌子边上。他把一包刚冲洗出来,还没有干透的黑白照片放到桌上。弗兰克拿起照片,一张张看过去,挑了一张放到桌子上,俯身把照片推向桌子那头的人。

“这里。告诉我你对这有什么看法,摩斯上校。”

瑞安·摩斯戴着手铐,对照片视而不见,一副无所谓状。他毫无表情地看看弗兰克。

“怎么啦?”

摩莱利靠在占据整面墙的单向镜子边的门上,听到这声音不由哆嗦一下。隆塞勒和杜兰德一听到又有两个新谋杀,以及逮捕了一个凶手之后,已经当即赶来总部。

弗兰克用英语继续审问,两个人快速地对话。摩莱利尽管不时听漏一两个词,还是能听出嫌疑犯有着铁一样的神经。面对证据,他表现出连冰山也会妒忌的平静和沉着。哪怕最强硬的罪犯,处在这样的情境中,也会屈服,开始又哭又闹。可是这个家伙尽管戴着手铐,还是让你觉得很不自在。他想到可怜的罗比·斯特里克不得不面对举着匕首的这家伙。这真是一桩丑恶的事情。他又想到一桩更加丑恶的事情。他想象着格里格·耶兹明被残害的可怜尸体,谋杀者出于迟来的怜悯,将它安放到床上。

弗兰克靠回椅背。

“地板上这东西看起来像具尸体,不是吗?”

“那又怎样?”上校反问。

“所以你的名字正写在尸体旁边,难道不是有点奇怪吗?”

“你能从这堆鬼画符中看出我的名字,还真有想象力。”

弗兰克把胳膊肘支到塑料桌子上。“傻瓜才看不出来。”

“奥塔伯先生,出什么问题啦?”摩斯笑了起来。“你觉得紧张了吗?”他脸上是绞刑执行者打开活动门时才会有的阴森笑容。

弗兰克则像受刑人脖子上的绳子突然断掉时一样得意地笑了。

“不,摩斯上校。昨晚的你才有必要紧张。我看到你在吉米舞厅前和斯特里克说话,那时我们正赶去找他。你一看到我们就溜了,不过溜得并不够快。要是你愿意,我就给你描述一下后来发生的事情。你观察着他的房子,一直等到我们都离开。然后你看到斯特里克的女朋友也走了。你上了楼。你们发生了争论。这可怜的家伙想必神经受到刺激,你也一样。你们俩打了起来,你刺中了他。你以为他死了,匆忙离去,他则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在地上写下你的名字。”

“奥塔伯,这些都是幻觉,你知道这一点。我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药,但是你肯定吃多了。你肯定还不了解我……”摩斯露出冷酷的眼光。“要是我决定对谁下刀子,我走以前一定会确定他死了……”

“也许你不像过去那么有把握了,摩斯,”弗兰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好吧,我觉得这会儿我有权利在律师到来前保持沉默。欧洲人都是这么做的,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想要律师,你有权利要一个。”

“那好。现在你们都请走吧。我不想说话了。”

摩斯宣布了决定。他瞪着镜子里的自己走起神。弗兰克和于勒互相看看。他们从他嘴里再也撬不出什么东西。弗兰克收起桌上的照片,他们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摩莱利打开门,让他们出去,跟在他们后面也出了房间。

在另一间房间里,隆塞勒和杜兰德都怒火冲天。隆塞勒转头对摩莱利吩咐,“请离开我们一会儿,警长。”

“是。我去买些咖啡吧。”

摩莱利离开房间,留下他们四个人。他们透过镜子看着摩斯,后者正像个落入敌手的士兵一样,安坐在房间中央。

瑞安·摩斯上校,美国军人,编号……

杜兰德冲他的方向点点头说,“嘴硬得很啊。”他指的是审问。

“不止如此。他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各种可以利用的关系。不过哪怕他和上帝有关系,这次他也逃脱不了。”

首席检查官从弗兰克手里拿过照片,又研究一遍。

照片上是斯特里克的尸体,它躺在卧室的大理石地板上,右胳膊向右撇着,手按在地上。死亡来临时,他的中指还在写着“瑞安·摩斯”的字样。

“有点模糊嘛。”

“斯特里克奄奄一息,左胳膊断了……”他指着那条不自然弯曲的胳膊。弗兰克想起他和摩斯打架时,后者表现出的腕力。他亲自尝过它的滋味。他非常清楚掰断一个人的胳膊并非易事。“我们在斯特里克的房子里找到一些他打网球的照片。他显然是左撇子。他却在用右手写字,这是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所以字迹不太正常。”

杜兰德仍旧迷惑地看着照片。

弗兰克等了一会儿。他看看于勒,后者正默默靠在墙上,也在等待结果。杜兰德定了定神。他不再绕圈子,而是直入主题,仿佛他研究半天照片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

“这件事已经带来了巨大恶果。外交部很快也要介入此案,听起来好像又一场方程式赛车要拉开序幕了。现在,我们只抓到了摩斯上校。要是我们真的指控他,就必须找到明确证据,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实话,非人案件已经让我们丢够脸了。”

杜兰德想要强调的是,对杀害罗比·斯特里克的罪犯的及时逮捕,并没有改变他由格里格·耶兹明谋杀案得出的个人看法:这是对负责调查此案的公国警察脸上的又一记耳光。弗兰克的存在仅仅代表调查伙伴之间的合作关系,主要的责任还是落在摩纳哥保安局身上。他们在报纸大标题上和电视评论中饱受羞辱。

“至于摩斯嘛,”弗兰克耸了耸肩,“显然要看你怎么处置他。要是算得上数的话,我的意见是我们有无数证据表明应该继续追踪他。我们已经有证据表明瑞安·摩斯认识斯特里克。我昨晚在吉米舞厅前面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说话。照片上有他的名字。我们还需要什么……”

“帕克将军呢?”

早上他们赶到博索莱依逮捕上校,弗兰克也在场。他们走进帕克一家租的房子的院子,弗兰克一眼就注意到,除了一些小细节之外,这幢建筑与让-卢住的那幢完全一样。他暗暗记下这点,不过后来的事让他无暇顾及它。他本以为将军会大闹一场,没料到他低估了后者。帕克冷静地接受了一切。他衣着笔挺地迎接他们,好像预料到他们会来。他们说完来意,他仅仅点点头,叫来了摩斯。摩斯见到来逮捕他的警察们,像琴弦一样绷紧身体,朝老家伙询问地看了一眼。等您的命令,长官。

弗兰克怀疑要是帕克一声令下,摩斯说不定会突然进攻这些来逮捕他的人。将军仅仅难以察觉地摇摇头,摩斯绷紧的身体突然松弛下来。他伸出双手,一言不发接受了羞辱的手铐。

他们带摩斯进汽车时,帕克找到机会单独和弗兰克说了几句。“这是件浑事,弗兰克,你知道的。”

“我恐怕你的人昨晚干的的确是件浑事。将军。而且也是件相当糟糕的事。”

“我可以证明摩斯上校昨晚根本没有离开这幢房子。”

“要是你真这样做,而他们发现这是假话,那么就连美国总统亲自出马也不能帮你摆脱纵容和教唆罪的指控了。全北美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冒险保护你。想要听我的建议吗?”

“请讲。”

“要是我是你,我就不插手这件事,将军。摩斯上校现在遇到了大麻烦,连你也未必能帮他脱身。这种时候有个专门的军事策略可以遵循,对吗?有时候,你最好干脆撤退,让别人听天由命,以便减少你自己的损失。”

“没有人能给我上军事策略课。特别是你,弗兰克。我对付过比你厉害得多的人,把他们都撕成了碎片。你将成为这类人中的一个,我保证。”

“所有人都不得不自己做主,各冒其险,将军。这是战争的规则。”

他转身离开。走的时候,他迎上了海伦娜的眼睛,她正站在走廊右边的起居室门口。弗兰克忍不住惊叹她的美丽。尽管睡眼惺忪,但是她还是充满魅力,美艳的脸和眼睛还是那么勾魂夺魄。一头金发仿佛刚刚从发型师那里打理回来,而不是刚从枕头上离开。他走过的时候,目光和她交汇。弗兰克注意到她的眼睛并不是他记得的蓝色,而是灰色的。这双眼睛里藏着无尽悲哀。

他们开进城时,弗兰克靠在椅背上,双眼盯着汽车的塑料天花板。他试着抹去脑海中交叠出现的两张脸。哈瑞娅特和海伦娜。海伦娜和哈瑞娅特。同样的眼睛。同样的悲哀。

弗兰克试图掉转思绪。他们到达诺塔里街的总部时,他考虑着将军嘲弄的话。没有人能给我上军事策略课。将军不知道的是,现在,有一个叫非人的杀手正在四处游荡,他足以给任何人上课。

“你觉得帕克将军会怎么行动?”首席检查官又问了一遍。

弗兰克意识到自己沉浸在思绪里,有好几秒钟都没有注意到杜兰德的问题。

“杜兰德博士,请原谅我……我想帕克会动用一切力量来搭救摩斯,不过他也不会蛮干。领事馆想必会插手干预。摩斯是被一个美国人,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工逮捕的。我们的国家借此已经挽回了脸面。况且,毕竟我的国家首创了弹劾制度,现在这个制度也仍旧有效。”

杜兰德和隆塞勒交换了下目光。弗兰克的话很有道理。将军那里估计不会出什么问题。杜兰德趁机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在这里,这就保证大家都有共同目标。不幸的是,光有目标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我指的是公国警察——需要成绩。罗比·斯特里克案件显然和我们正在追捕的杀手无关……”

弗兰克感觉到尼古拉斯·于勒站在他身后。他们俩都知道杜兰德想说什么。空中乌云密布。乌云后面,有柄斧子正高举着准备砍下。

“然而昨晚另有一个受害者,确切地说是第四个。我们再也不能呆坐在这里,任别人往我们身上扔垃圾了。我再说一遍,我们非常感激你的合作,弗兰克……”

杜兰德,这只是有礼貌的容忍吧。为什么不说实话,哪怕我的确刚刚为你火中取栗,把帕克将军和他的杀手牵制住。

杜兰德继续说着,目标是把责任全推到于勒身上。

“但是,我相信你知道当局面对这一连串谋杀,总要采取一点措施。尽管这些措施不见得让大家高兴。”

弗兰克看了看于勒。后者靠在墙上,仿佛在战场上突然受到孤立。他露出拒绝用眼罩的被枪决者的神情。杜兰德居然还能直视着他的眼睛宣布:

“我很抱歉,警察总监,我知道你是一名优秀的警官,但是此刻我没有选择。你不再负责这个案件了。”

“我理解,杜兰德博士。”于勒机械地点点头,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