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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且最热衷于和前田陈尔对打。我总是一旁观望,从来不去试手。我看木谷实的样

子总想笑,他每击一球都要用四、五分钟。击球杆往往在他的手里上下持七到八

次才能定下往哪儿打。谁知刚要打,又缩回手来,正一正眼镜,然后再摸几下球

杆。就这样,欲打又罢,反复斟酌。总之,击一球要摸三、四十下球杆才真的下

手。难怪对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打麻将也是如此。一手、一手地苦思冥想,半天也舍不得出牌。由于木谷实

的长考,经常急得牌友们坐立不安。不过,因对手大都是他的师弟或晚辈,不得

已,只好耐着性于陪他玩。总之,本谷实为人过于诚实,即使是马虎一点儿也情

有可原的事,他也毫不让步。打麻将也如同下棋,为了弄个水落石出,他从来都

是长考了再长考,毫不吝惜时间。

木谷实在棋士中是有名的“长考家”。他不管限用时间定为多少,早在序盘

时就用个精光。因而奔过中盘往往时间紧迫,苦于读秒。即使是对业余棋手下让

九子的指导棋,他一般每局也要用半天以上。木谷实是铃木为次郎先生的门徒。

说来有趣,以铃木师傅为首,长考家们一个不剩地聚集在铃木一门。过去,铃木

先生的长考就已经很有名了。到了门下木谷实、关山利一,以及关山的徒弟(木

尾)原武雄的时代,除了长考以外,又增加了一个共同点,即“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知下围棋”。

以前,我觉得过分地思考反倒不上算,也曾问其为何长考的理由。他回答说,

他首先在作为直感而浮现于眼前的四、五手中,从最不可能成立的一手开始,一

手一手地往下计算。这样看来,因没有漏算的地方,失误自然就少。

但是,除了中盘的绞杀和收官以外,其他的地方无论如何也是算不尽的。况

且,对方若在自己计算范围外的地方打下一手的话,那么一切还得再从零开始算。

与木谷实相反,我首先在最早浮现于眼前的几手中,从最有可能成立的一手开始

算,如这一手不行,再考虑另一手。我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人非圣贤,无论怎样

计算都算不尽、计不清。一般来说,反复长考的棋士多数都是辨别力强的人。正

因为能识破对手,计算又准确,所以即使被迫读秒,也能保持不出误差的自信。

世人皆知,木谷实的计算之精深在棋士中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对计算过于自信,有时会事与愿违。因为一旦迷信起计算力来,往往

会忽视大局。一方面,谁都明白序盘时过分长考不上算的道理;但另一方面,很

多棋士仍然不会那么简单地纠正这一点。事实证明,人的性格干奇百怪,假如这

些性格不保持住各自的顽固性,那么作为棋士,很难在竞争胜负的世界中各自生

存下去。

另外,本谷实的“棋风突变”非常有名。他曾几度从一个极端飞跃到另一个

极端。我刚到日本时,他曾是“死死守角、步步为营”的棋风。到了新布局盛行

时期,他一下子又变成了“投石高位、注重势力”的棋风。后来,从他对秀哉名

人的“引退棋”开始,再次恢复了“死死守地”的棋风。尤其是与我进行“镰仓

十盘棋”的时期,他竟变成“极端低位、低。投固守”的棋风了。实不相瞒,我

的棋风也属于变化无常之类,但比起木谷实来,仍然是小巫见大巫,望尘莫及。

我认为木谷实的棋风绝不是单纯考虑胜负才如此剧变,而是对艺术的探求精

神的表现。棋风剧变的本身,加上始终保持着一流的成绩这两点,足以说明他对

艺术追求的憨痴之心了。如果没有高超的实力,谁也做不出如此艰巨的事业!总

之,木谷实一切为艺术,一切皆可抛,事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种忠贞不渝、

探求不止的精神,其表现是如此的淋漓尽致,堪称棋界之楷模。

遗憾的是,战前与我那么亲密的木谷实,战后的一段时期内却杏无音讯了。

那个时期,他们全家从大肌迁居到了平家。众所周知,他从战后的饥荒年代开始

周游全国,凭其伯乐之慧眼,发现了许多有望之童。这些孩子被他带回家,作为

家传弟子而精心指教,结果培育出许多一流棋士。据说木谷师傅在平家既养山羊、

又把几百坪的院子垦为耕地,自给自足地养活了一大群徒弟。据统计,木谷实培

育了共六十人的问生,家中徒弟最多时曾达到二十六个孩子排队吃饭。看起来,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轻易效仿的。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木谷师傅固然伟大,但

木谷夫人更加伟大。

现在,木谷实的弟子早已是桃李满天下,而且事实也已经向人们宣告:当今

的日本棋坛是木谷门徒横行的世界!谁曾想到,当年养育一群家传弟子的无价之

举,唯有卧薪尝胆的木谷师傅一人从中咀嚼出了今日的欢喜。因此,这种埋头苦

干的事业,只有凭木谷实的一片真心和高尚情操才能成功!

我于昭和三十一年(1956)曾去平家的木谷家小住了几天。记得那时,家传

弟子中的大竹英雄君,摇晃着光溜溜的小和尚头,露出一副很淘气的相儿坐在未

座上。

后来我搬到东京住的时候,木谷实已在东京的四谷开设了“木谷道场”,因

而我们又重新有了来往。当时,我还让上小学二年级的八岁女儿佳澄每日去“木

谷道场”求教,让她作为木谷礼子的弟子,并经常请加藤正夫君为首的许多棋坛

“俊杰”来教她。半年左右,她就从让二十一子进步到让十六子了。然而,她的

手法虽还正确,但不擅于搏杀,看来胜负之事对她不太适宜。于是,我女儿不到

一年就放弃了学弈之念。我因饱尝了棋士之苦,因此从一开始就没有非让孩子走

同样的路不可的打算。木谷实的子女中,除了礼子以外,也都选择了与围棋无缘

的道路,他们的棋全都不甚高强。

从木谷实经常闹病时起,我就时常顺路去道场看他。虽说我从未对道场的家

传弟子们搞过教习,但我记得常和大竹君和加藤君一起去散步。

那时,医生曾禁止木谷实下棋。但因他本人离开围棋就活不下去,所以寂寞

得抓耳挠腮,想下棋都快想疯了。他经常缠着礼子,说什么也要下棋不可,弄得

礼子无计可施。甚至有时候,他还背着家人,独自拄着手杖爬上四楼,来到我家。

记得他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一本正经他说:“我今后要在所有的对局中出场。

吴先生也和我一起去吧!”我听后大吃一惊,只得婉言相劝:“先生,那可不行。

非要出场的话,也要视身体情况而定,先从电视快棋之类的对局开始,一点点地

慢慢来才行啊!”

然而,他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终于因脑溢血而躺倒了。就在他发病倒下的

那天我刚好在场。看来我作为第一个发现者真是与他有人生奇遇之缘。记得那天

的午休时,我正在“木谷实道场”巡回观看他的弟子们打挂的几盘棋。午休快结

束的时刻,木谷实和我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当我纳闷儿他怎么总不讲话时,

突然发现他的脸色很怪,嘴角还流着口水,我大惊失色,赶快告诉一旁的弟子说:

“不好了!先生的样子有些反常!”

自那以后,木谷实就长期卧床疗养。当时木谷道场的毗邻处,一座大厦正

在施工,工地的噪音震耳欲聋。而且,楼体起来后,木谷道场就如傍篱小草被遮

得终年阴冷,实在难以再住下去。嗣后,木谷实的夫人找我商量,准备据理力争

“日照权”。我当时劝她说:“他们现在就扰得先生无法疗养,再争日照权,只

会再惹一层麻烦。干脆把道场卖给大厦之主算啦!”后来,木谷夫人毅然下决心

将道场拍卖出去了。就这样,培育出众多棋坛俊杰的摇蓝——木谷道场,终于宣

布解散。木谷夫妇只得重返平冢去住。

回到平家后,木谷实的病情仍不见好转,终于被迭去住院。那年七月的一

天,林海峰来电话说:“木谷先生的病情恶化!”我急忙赶到医院,在谢绝探视

的时间内破例地进了病房。我一眼就看见木谷实手里握着一把扇于(日本棋士对

局时的必备物——译者),但他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我坐在病榻边,凑近枕边

大声地向他打招呼,然而他却毫无反应。但当我嚷道:“光一君从前是力战型的,

最近越来越赢得麻利了!”这时,木谷实为了表示随声附和而微微摇动了一下扇

子。据木谷夫人讲,这是表明听懂了的暗示。光一君指小林光一九段,他有幸经

历过木谷一门家传弟子的严格锤炼,后来与木谷实的女儿礼子结为美满夫妻。

说来也怪,我去医院探望木谷实之后,他不久就奇迹般地好转起来,竟然在

半个月后就出院了。

可是,又过了几个月后木谷实就溢然离去,成为不归之人。

那个时期,犹如群星陨落一样,多贺谷先生、木谷实先生、濑越宪作先生,

这些对我恩重如山的人都相继谢世。顿时,我的身边也呈现出一派凄凉景象。然

而我还是这样想,身体乃天之恩赐,我将在可行的范围内敝帚自珍,休息养生。

其余的事,干脆听天由命。

文武双全

我认为,社会生活中的各种事务大体可分成文、武两道。因此,在

人类社会的构成因素中,二者缺一不可。

武道是对身体和意志的锻炼,是塑造人格的必需。而文化是维持和

平与丰富精神世界所不可缺少的。近来,文与武的界线有些混淆,体育

也被列入文道活动的范围之中了。其实,胜负之争本来就属于武道领域。

从这个意义上讲,难怪人们把围棋和将棋都归档于武道。并且,记者们

还经常在观战记中把“擂争十盘棋”的生死对局,比喻成古代武士们的

自刃格斗。

自古以来,“文武双全”一词本身就充满着神奇的腕力,因而使世

人无须解释,便深知文武兼备的必要性。就像穷兵黩武的教训一样,

“胜负一边倒”的人容易偏信武力,忽视仁义,因而在他的人格上必然

缺少和谐。我始终不渝地将围棋和宗教信仰作为生命的两大支柱,在漫

长的人生道路上风雨兼程地走了过来。因此,我一方面作为棋士,在残

酷的胜负世界中奉行武道;另一方面,吸收了红会的宗教思想和东方

哲学思想,并将其作为人生的指南而自我培育出丰富的精神世界。我就

是用这样的方式,披荆斩棘地踏出了一条文武双全的道路。因此,对我

来说,胜负与信仰,如同人离不开水与火一样,缺一都不可。

不过,尽管围棋从胜负的角度来看属于武道,但从其可不计较胜负、

仅作为娱乐、或为后人留下出色的棋谱作品这一点来看,围棋与文化领

域真是太接近了。据道教学说解释,棋盘、棋石是作为观测天文、占卜

阴阳的道具而发祥的。因此围棋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打下了文化的烙印。

正因为如此,围棋更接近于艺术。譬如,即便有些棋子被提取,但未必

波及到满盘皆输。这种胜负矛盾中自强不息的精神,恰恰是歌颂为和平

而斗争的艺术形式。从围棋具有如此鲜明的性格来看,如果它一旦在世

界上普及推广、国际间的交流也兴盛起来的话,围棋一定不负众望,在

类和平和国际友好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我留学日本的最初几年里,为了成为一名一流棋士,走过了一条潜

心研究的艰难路程。后来,我在了解红会、吸收宗教和东方哲学思想的

过程中,又逐步意识到我命中注定要通过围棋和宗教信仰两个方面的途

径来为日中友好效力。从那时以来,我一直抱着一个最大的愿望,即希

望日本、中国大陆和台湾的人们都能避免政治上的争端,让实现和平共

处的那一天早日降临!

战后,在我信仰玺宇的时期,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对我的评价都

不好。特别是“战胜国”中国,对我的责难尤其严厉。然而,尽管如此,

我对日中之间求得和平的愿望依然没有一天动摇过。而且,受玺光尊的

派遣,当年我前往“中国代表团事务所”(注:当时国民党政府的派出

机构)去游说时,也曾为日中和平呼吁过。为此,我反遭到对方的一阵

奚落。战后的一段时期里,就连我的婚事都受到一些中国人的种种议论。

不过,我仍然把这桩姻缘视作日中友好的象征。我发誓,同这位日本血

统的妻子相敬相爱,白头到老!

我感到无比欣慰的是,作为一名棋士,我取得了超出自身实力以上

的成绩。通过这些成绩,在以日本、中国为首的十多亿亚洲人之间形成

了一条无形的联结纽带。我认为这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而且,我

能名留日中友好的青史,这比当上亿万富翁还要令人高兴啊!正因为如

此,我认为自己肩负着一种义不容辞的义务,即必须为后人留下问心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