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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呼小叫:“诺言,你手机响了一上午,我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我打开来看,都是胖子的电话,回拨过去,他劈头就是一句:“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我忘带了。”

他叹气,无可奈何的样子:“姜老师到北京看会,下午坐火车走,想见见你。”

“那我马上过来。”

路况不好,一直塞车,等我赶到北航的时候姜老师已经搭公车走了。这就叫做无缘吧,无论如何争取,都注定擦肩而过。

我和胖子在操场边上坐下,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虽然彼此离得那么近。我面朝天的躺下,看冬日天空呈现阴郁的苍灰色,没有太阳,赤白的光线却还是眩目。

“哎,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余丽丽啊?真的没给别人机会吗?”我挑了个开头。

“哪个余丽丽?”胖子一脸茫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就是那个……”

他打断我的解释道:“我都不记得了,你怎么还记得呢?”

我笑笑:“我也只是随便问问。”

“你呢?你现在好吗?”

“还可以吧。”

“还是没有办法重新开始吗?以前那些,你应该忘掉。”

“我知道。”我只是做不到,不知道胖子能否明白这一点。我从地上翻坐起来,掏出手机交给胖子道,“我想给我的手机编个铃声,你知道我不识谱,可不可以帮帮我?”

他接过手机,很快翻到自编铃声的菜单,对哦,我想起他和我用的是同一款的手机,果然很熟悉。

“说吧,哪首歌?”

“钟镇涛唱的,《一个错误》,这首歌不红,你肯定没听过。我唱给你听:明知道这是一个错误 却是我最美丽的错误 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尽管烟锁重楼有情难诉;明知道这是一个错误 却是我永不后悔的错误 既使我们重活一遍 我仍然选择这个错误。”

我唱得投入,胖子也很快把铃声编了进去,待我唱完,我们都很沉默。胖子把编好的铃声播放一遍,效果不错。

“你真厉害!真好听!”我想伸手去拿回手机,谁知胖子又按了几个键,把那铃声删去。

“根本不好听。”他把手机还给我。

这个怪人!我也有些生气:“我明天去天津!”

“去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我去找我的男朋友。”

“你有吗?”他挑着眉问我,好像我说的话有多么可笑。

“当然有。只要我想,就有。”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讨厌他那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透的样子,“我想要恋爱了,我想找个人恋爱,就是这样。”

胖子半晌不说话,只是面对我,深深看我。那种眼神,我见过几次,每一次都让我迷惑,让我心痛,让我无法回视,让我想逃。

他突然走近一些,轻轻握着我的肩说:“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恋爱,不如找我。”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别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

我使劲摇头:“我和谁恋爱都可以,只除了你。”

“为什么?”

“我还不起。”

“我又没有要你还。”

“何苦呢?”我怔怔的盯着胖子,直到他的脸在我的眼中渐渐模糊,我甩掉眼里的泪,却无法甩掉心中的痛。

回头跑开,我不能抑制内心的情潮冲击。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没有无极

如果我爱上的是他

如果……

我踏上去天津的列车的时候,心里很空,对于将要开始的爱情,并没有太多的希冀。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依靠,我不知十三的肩头够不够硬朗,能不能让我栖息。

列车快到天津的时候,十三说要来接我。

“不必了。”我说,“我自己打的过去吧,很方便的。”

出租车在南开校门口停下,我透过车窗看到马路对面翘首以待的十三。他站在冬日的风中,头发又剪成规矩的平头。一看见他,我总想会心微笑,我们一直是很熟悉的朋友啊,但此刻,我的心情很不自然,应该是因为身份的变化吧——我不再是他的好友或哥们儿,我来,是作为他亲密的爱人。

十三看到了我,笑一笑,走过来。

他的眼光落在我颈上,我笑着托起他送的那枚戒指,问:“怎么样?好看吗?”

“怎么挂在脖子上?”

“怎么?不好看吗?”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银链把戒指挂起来的。

“怎么会?你戴什么都好看。”

十三领着我走进校园,我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好像想牵我的手,可是牵了几次,我都没能好好配合。终于,在一阵车流来袭的时候,他下意识拉我到身边躲过一辆放肆的车。

此后,我们的手便握在一起,没有松开。

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只是一直在校园里面散步。直到走到小小的一湾池水面前,我们停住,找了块空地坐下,一起欣赏那碧水蓝天。

这就是恋爱吗?我不知道。我没有经验,只能试着寻找和感受。

晚上,我们去步行街逛夜市。人流当中,十三很绅士的护着我,可我们没再牵手。来回灯火流离,但一切绚烂美妙的景物只是陈设,我和我的男主角都没有被外物吸引,各自心事重重。什么叫做貌合神离,我想我现在才清楚体会。

一整晚,他接了几个电话,每一次都避开我到一旁讲了许久。

我偷偷注意他接电话的表情,等他回来时我已在很认真的和商贩讨价还价。我买了几件衣服,又买了一点天津特产,十三几次想帮我付钱,我拒绝了。

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面对面说:“merry christmas。”

可是,在他的目光里,我找不到叫做爱情的东西。

第二天外出游玩,约了芃芃一道。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修女了,很潮流,很时尚,追求生活品质,带领我和十三去了天津最繁华的市区闲逛。

晚饭过后,芃芃先走,剩下我和十三独处。我们选择南开一个很宁静的小角落,坐在那里的长木椅上,我知道有些事情到了终结的时候。

“诺言……你喜欢我吗?”十三很艰难的开口。

“难道你以为我是来陪你逛天津城的?”我笑着问。如果完全没有感觉,我怎么会来这里?

“我还是忘不了她。”

“我知道。”逛夜市的时候不是一直和她讲电话么?作为旁观者,我总是敏感而灵慧,“你倒是很诚实。”

“我没有办法,每次都想和她彻底分手。可是分手之后我又忘不了她,只要她给我电话,只要她说需要我,我就没办法不理她。”

“那你还要和我开始?”我问,其实并无太多责难的意思。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你确实对不起我。”你把我当作了救生圈。

所幸,我也没有全情投入,否则只能粉身碎骨。可是,虽这样想着,内心还是难受,我终究是受了伤。

其实,为什么不继续骗我呢?也许他是有能力骗我的,只是没能力骗自己。

我们是何其理智的两个人,可以这样冷静的结束一段错误的关系。

我们又是何其不理智的两个人,并非看不清彼此的情谊,却自欺欺人的在彼此间拉起层层蒙蒙的纱,以为借个怀抱就能忘记过去的伤。

第三天,我和芃芃一起玩,十三没有作陪。

第四天,我决定返京,虽然元旦还没有到。

十三为我送行,我们一起坐在天津火车站等车。无话可说,十三把我摩托罗拉的手机拿过去,自己玩了一会儿俄罗斯方块,我就在一旁看着他玩,看他白皙的指尖在按钮上轻快的移动。

我拿过他的打火机,一下一下按着,噼啪噼啪的声音在候车室里回响,很清脆。

“以后,不要抽那么多烟了,对肺不好。”我对他说。

“你也注意多穿点衣服,少着凉。”

我点点头,庆幸还能和他回到原点,以好友的身份相处。

火车晚点,我们便开始聊天,聊中学时代的事。每个熟识的同学的过去和现在,我们差不多都聊了一遍,火车还没有来。

我忽然想起他送我雨伞的一幕,不由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心里还真是荡漾了一阵子。”

十三突然愣了愣,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的记起,然后说:“那把伞不是我的,是方博阳让我给你的。”

胖子?我感到一点意外。

“对了,你们现在怎么样了?他当时填的志愿全是北京的学校,说是怎么都要陪你到底。我后来还奇怪,上大学那么久,他怎么还没把你追到手?”

我面部的肌肉奇怪的抖动:“呵呵,呵呵。”

“诺言,其实你也是不可能爱上我的吧?”十三忽然问,“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是你很排斥我。”

“怎么会?”我飞快地反驳,“你别推卸责任哦。如果不是你提出分手,我一定会坚持下去。”

“就算我们彼此无爱?”

“我不介意无爱。”我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头,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有再爱的能力。

十三笑了笑,不置可否:“刚开始,你不让我去北京而坚持自己来天津,我觉得你真是和中学时一样的倔强。到了车站,也不要我接你,坚持自己来南开,我觉得你好像根本不需要我。后来想要帮你买东西,你也拒绝。你这样客气,其实也并没有打算把我当作男友吧。”

我一时无言,半晌才讷讷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如果你从心里接受一个人,是不会这样抗拒他的吧。你心里等待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我来不及回答,便听到检票的声音:“去往北京方向的t548次列车已经进站……”

十三帮我拿起行李,这一次,我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早就料到不会有结果,所以才把彼此的界限划分的如此清楚。

我坐在列车上,觉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好荒谬。

解下几天来一直挂在颈上的戒指,我默默叹息,其实特意隐瞒了十三不将戒指戴在手上的原因:他送我的戒指虽然名贵美丽,却比我的中指大了一些,有一次被我甩落差点找不回来。而无极送的那枚戒指,虽然廉价丑陋,却和我的手指配合完美。

莫非这是冥冥中的暗示?

十三再好,却终究不是我想要的那杯茶。无极不爱我,却是真的与我契合。

那戒指不仅仅套住我的手指,也从此套住我的心。

何时才肯为我解套啊?

而胖子……他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不亲自拿伞给我?为什么让我把感动累积到十三的身上?我将头转向窗外,往后飞驰的景物渐渐变得模糊。

居然会把志愿全填北京,也只有他才会这么迂腐。他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考上北大?万一我落榜了怎么办?落到第二志愿怎么办?

真是笨得要死,我忍不住笑,却抖落几颗泪珠。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不要对我那么好。

在我的心解套之前,我给不起一份完整的爱。

2003年四月,北京非典肆虐。

“博阳,我好怕,我想回家。”我打电话给胖子,声音颤颤悠悠,“我们封校了你知道吗?邻系一个女生偷跑回家,据说被开除学籍了。”

“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们不会有事。”胖子的声音让我安心,他第一次这么耐心温柔的安慰我,好像哄着自己任性撒娇的女儿,“好好待在寝室,这场风暴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我真的很怕。”我压低声音,“我昨天嗓子疼,我担心自己发烧了。可我不敢告诉别人,我不想去发热门诊,我不想被隔离,我该怎么办?”

“板蓝根,夏桑菊,银翘颗粒,感冒冲剂……上次你妈不是给你装了一箱感冒药吗?自己找出来吃,多喝水,多睡觉,普通上感很快会好。”

“可是,你说我经常感冒,得非典的机率是不是比别人高?”

“你现在知道怕了?感冒王。”

“我又不是故意感冒的。”

“不会的。”胖子很肯定的告诉我,“人家说容易得典型呼吸道感染的人就不容易得不典型的了。”

“博阳,我很怕死。”我非常认真地说。

话筒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会好好安慰我,说我福大命大,说我杞人忧天,谁知道他回答:“我也怕死。”

我气得想把话筒往墙上砸,可是我不能那么干,非常时期,想找个人修东西都难。

此后,全校学生天天在寝室里闭关。我怀疑等校园解封的时候我们一个个都会羽化成仙。

生活单调至乏味,我每天的做的事就是:聊天,看碟,吃饭,睡觉。

还好胖子总是陪着我,陪我泡qq,陪我上联众。

有几日学校里下片子的速度慢,他便在北航的局域网上荡了《洛神》跟《帝女花》,用硬盘考给我,有时候还会好脾气的陪我看那些儿女情长的戏。每次看到他带着口罩、借用别人的学生证混进北大,我觉得他好像英勇的骑士,给我们这些被围困荒岛的囚徒带来生活必备的食物,还有勇气。

每次看着他骑车离开,我都恋恋不舍,在窗户上盘算他下次到来的时间。可是他每来一次,我又多担心一分,怕他接触到非典病人的机率多一分。

我不要自己有事,也绝不要他有事。

一段日子之后,系上的女生中间开始流行绣十字绣。

每次看着焕然俯在案几下借着有限的灯光一针一线不辞辛劳的样子,我就联想起革命的老妈妈昏花着老眼绣红旗。

为了和大家保持步调一致,我终于也投入到绣十字绣的伟大事业中。

我说过自己心灵手不巧,所以那些针眼歪歪扭扭十分丑陋,好在我有毅力有韧性,不过两周时间便完成了我的处女绣,然后把它缝在靠垫上。

“看,好不好看?”我得意洋洋的对胖子炫耀。

“哦,嗯。”胖子支支吾吾,回答得十分勉强。

“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

胖子仔细端详了一阵子,问道:“是熊猫吗?”我瞪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