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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国灭亡。波波颜派出大批小分队,深入四周山林,搜捕子唯。

巍峨苍茫的藐姑射山啊,何时才能穿过你悲伤的胸膛?夜幕低垂,星星和月亮升上明净的天空,忧郁的雾霭从密林深处袅袅地走来,迎迓英雄们迷茫的眼睛。在溪流潺潺的山谷里,火堆燃起来了。英雄们伤痕累累,疲倦之极,有的躺在地上摊开四肢,有的靠着大树呼呼大睡,有的互相倚靠,有的望着火发呆,有的像受伤的猫蜷缩成一团。年龄最小的乐苏靠在父亲怀里睡着了,父亲则为儿子悄悄擦拭脸上的血迹,梳理凌乱的金发;吉勇大星的两根长臂无力地摊在地上,活像两条死蛇;就是精力充沛、永不言累的巴王格罗也靠着一颗大树,呆呆地望着苍茫的暮空。子莲抓住英舟的臂膀低声啜泣,万秀默默地拨弄着火堆,泪水无声倾流。悲伤、苦闷、失望、茫然、哀恨……挣扎在除求安之外的每个人脸上。

一种深深的自责捶击着子唯的胸膛:“他们跟随我出生入死,我拿什么去回报他们?拿什么去抚慰他们的伤痛?这些可敬的勇士并不求回报,他们跟随我,只因为我高擎灭邪剑,灭邪剑的剑尖上闪耀着永不沉没的理想。无数次刀光剑影、呐喊声声,无数次并肩血战、生死相依,无数次挫折,无数次逃亡,无数次跌倒、爬起,无数次血泪喷涌,无数次互相加油……奋战不息,兄弟如斯!如今,在绝望的阴云悄悄袭来的时刻,我拿什么去点燃希望?拿什么去安慰伤痕累累的兄弟?”

他望着他们,眼神里充溢着温柔的痛苦。他的心撕裂着,他的嘴唇嗫嚅着,他渴望自己能说些什么,心中的瀑布早已飞泻直下了,但却难以化成语言,词语和喉咙一起哽咽了。

他痛苦地低下头来。

一支笛子蓦然出现在眼前。

他浑身一颤,有如梦中。

“陛下,给我们吹一曲吧。”是离忧。这个绝对能揣摩他心意的忠实仆人献上了一份此时此刻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是我偷偷为你做的,怕你责怪,一直没拿出来。”离忧说。

子唯颤抖着接过了,拿到嘴边。久违了,笛子!

笛音幽幽地飞了起来,飞向一颗颗在流血的勇敢的心。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战栗了。路天星睁开了眼睛,英舟转过头来,乐苏从父亲怀里抬起了头,吉勇大星的两根长臂抖动起来,格罗的眼神变得异样的柔和,万秀目不转睛地望着子唯,又惊又喜,求安咧着两张大嘴,晃悠着四撮高高翘起的蒲扇发。所有人都看着子唯,谛听着动人的乐音,所有人都仿佛忘却了伤痛。

一瞬间,子唯感到自己的心灵并未远离过笛子。为了全身心地去消灭波波颜,他曾经对离忧咆哮过“没有笛子,只有战争”的话。但他忽然意识到,只要战争会带来伤痛,引发倾诉,战争就会渴望音乐,就像孩子渴望母亲、受伤的鸟渴望温暖的窝巢一样。

笛音如泣如诉,和着英雄的泪水一起飞翔。一半的旋律来自从前的岁月,一半的旋律是即兴的抒发。笛音抚慰着每一个人,帮他们倾诉最细微的心绪。笛音释放着所有人的哀痛。笛音也鼓舞每一个人,宣示灭邪剑依然倔强。渐渐的,微笑浮现在嘴角,希望的火焰猎猎飘升。

“在这沉寂的山谷,

我们因何而聚?

灭邪剑照耀我们神圣的面庞,

星星就要打开天堂之门。

“我们因悲愤的理想而聚,

因高昂的头颅而聚!

我们并不为了青史留名,

我们只因永不沉沦而聚!

“看吧,那包围我们的黑暗畏怯不前,

因为这寒冷中沸腾着强大的温暖。

感谢你们,我的兄弟,

我们是一束不可分割的火焰!

“一只不可分割的巨手,

在深渊中栽种美丽的事物。

沉默的上天终将为我们垂下翅膀,

灭邪剑也会挂向平静的书房。

“我看见黎明在飞越群山的额头,

我看见露珠在变成万众的眼睛,

我看见大地在喷吐一座座新城,

而星星,将提前打开天堂之门。”

《山海经》 童蛮雾女(7)

万秀突然蒙着脸哭了起来,子唯的朗诵深深地震撼了她。仿佛是喜悦,仿佛是难言的哀伤,她哭得那样凶,到最后竟撕心裂肺地号哭起来,谁都劝不住。半夜里,每个人在睡梦中都听见了她低低的啜泣声。

翌日清晨,看到弟兄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有说有笑的样子,子唯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战争怎能排斥生活呢?打这场战争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生活呀!再勇猛的斗士也需要抚慰,越是惨烈的时候就越需要音乐。他把笛子挂在左腰间,弟兄们需要它,就像需要灭邪剑一样。

大家在崎岖的山路上继续前行。走不多时,忽然从左边的山头飞来一只青色的仙鹤。子唯定睛一看,不觉大吃一惊:“毕方鸟!”话犹未了,那毕方鸟已飞到众人上空,低头扑哧一笑:“原来你们在这儿呀,哈哈哈!”第三个“哈”字刚出口,两支利箭就射穿了它那长长的脖颈。乐苏父子一齐出手。毕方鸟发出一声骇人的惨叫,几个翻滚,一头栽进激流里,溅起一蓬青色的火焰。子唯忙道:“大家小心,闪幻军在搜索我们。”

一行人更是加快了脚步。还好,此后大半天都没碰到毕方鸟。下午,大家进入一座形似鲸鱼的山,走不多时,忽然前方隐隐传来女子的呵斥声、哭喊声和猛兽的咆哮声。赶去一望,顿时大吃一惊,只见地上躺着七八个闪幻兵,已经死了,一头诸怀、一头马肠、一头术踢、一头龙蛭、一条厉司蛇趴在一棵大树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瑟缩在高高的树杈上,披头散发,拿着一把刀,边哭边挥边呵斥。她居然穿一条裙子,裙子上血迹斑斑。地上的四兽一蛇共22个头懒洋洋的并不着急,时不时地咆哮两声,它们坚信少女一定会像天上的馅饼掉下来。那厉司蛇也真够义气,丝毫也没有爬到树上去独享美餐的念头。

“九个哥哥两个姐姐,快救我!”那少女眼真尖,只一瞥就点清了救星的兵力。

一瞬间,两张箭网呼啸而去,四兽一蛇跳将起来。马肠、术踢、龙蛭、厉司蛇顷刻毙命。那诸怀仗着自己皮坚似铁,低着头猛冲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长臂从遥远的地方鬼魂般地一抡,一把利剑就砍断了诸怀的脚,那诸怀刚刚跌倒,那剑就刺进了它的喉咙,不用说,在遥远的地方一眨眼就能取其性命的一定是好奇的长臂小伙吉勇大星啦。乐得求安连连大嚷:“大星大星,有你做兄弟真是太有价值了!”

“好呀!好呀!”那少女把刀一抛,拍着手纵身一跳。众人失声惊呼,却见那少女轻盈地落在地上,笑嘻嘻地向他们跑来。十一个人顿时目瞪口呆,那少女竟然满口獠牙,准确的是,是一口虎牙!

“谢谢你们救了我。”那少女飞到众人面前,向恩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恩人们却张口结舌,面面相觑。

“小姐,你是谁呀?怎么和闪幻军打起来了?”子唯问道。

“我叫童蛮,我是出来玩的。”少女虽然一口猛兽牙,说起话来却异常的流畅清脆,“我也不认识那些家伙,他们一看见我就扑上来,我一气之下把他们都杀了,可那些怪兽怪蛇我实在对付不了。哼,要是我妈妈在,它们早就死呱呱了。”

“那些闪幻兵是你杀的?”众人惊呼一片。

“是呀。不相信?”这下该轮到少女目瞪口呆了。

众人面面相觑,半信半疑。头摇得最厉害的就是子莲和万秀,她们压根儿就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年轻女子,准确的说,是不相信还有比她们更勇敢更能打仗的女子,何况看上去比她们还小!

“下次碰到闪幻兵杀给你们看看。”少女见大家不信,气得张牙舞爪。大家忍俊不禁。

“我相信你。”子唯笑着说,“可你到底是谁呢?你家就在这座山吗?”

“不,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少女突然满脸神秘,“我住在一截高耸入云的树桩上。”

“胡说八道!”求安的左头呵斥道,右头随即哈哈一笑,“女孩家撒谎嫁不出去。”

那少女嘻嘻一笑:“我的家,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带着獠牙的笑恐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笑了。

子莲心里忽然一乐:“这獠牙妹妹如果闭嘴的话,还是很漂亮的,可惜不识相,动不动就笑。”

“你是偷跑出来的?”子唯突然感到事情很严重。

“是呀。”少女兴奋无比,“我妈妈把我管得太死了,鸟儿呀仆人呀也把我看得死死的,于是我就偷跑出来了,我决定玩个三五年再回去。”

“你一个人?”子唯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年他离家出走还有个仆人做伴呢。

“当然一个人啦,因为没人敢跟我出来呀,他们都怕我妈妈,怕得要命,所有的鸟都怕。”

求安扑哧笑出声来。“所——有——的——鸟——都——怕——”他捏着嗓子学着少女的口气,“你妈到底是人还是鸟呀?”

“我妈妈跟我一样!”少女生气了,“你敢骂我妈,我咬死你。”说着獠牙一磨,铿锵作响。

求安存心要教训这个骄蛮少女,心念一动,嗡的一声,一只毒蜂冲出头顶,扑向少女的下嘴唇。却见那少女伸出舌头蓦地一卷,竟将毒蜂卷进嘴里,咂咂有声。

“真难吃。”少女故作恶心状。

《山海经》 童蛮雾女(8)

“你吃了我的宝贝!”求安暴跳如雷。

“还给你。”少女啪的一声吐出毒蜂,毒蜂昏头昏脑地打了几个转,跌跌撞撞地钻进主人的头颅。

“你那些臭虫还想欺负我,当心我妈妈敲掉你脑袋!”少女呵斥道。

求安面如土色,不做声了。众人都暗暗吃惊,心想这少女的来历一定非同小可。

“好啦,童蛮小姐,你自个儿去玩吧,我们有要紧事办,先走一步了。”子唯说完,大步而去。乐苏父子走到四兽一蛇的尸体旁,拔下箭,装进箭曩。

“把它们烤了吃了,”乐苏喜滋滋地说,“我最喜欢吃蛇了。”

“别动!”子唯喝道,“它们可能喝了波波颜的血汤。”乐苏吓得直吐舌头:“好险,差点变成闪幻兵。”子唯忽然感到有人在拉自己衣角,回头一看,是獠牙少女童蛮。

“我要跟你们一起玩。”童蛮可怜兮兮地说。

“玩?”子唯气极而笑,“你看我在玩吗?闪幻军在追杀我,你知不知道?我要去消灭闪幻军,消灭他们的首领波波颜。”

“那我跟你一起打闪幻军,好不好?”童蛮撒起娇来。子唯几乎呕吐,想一想,一个女孩一边跟你撒娇一边露出满嘴獠牙会是什么样子。

“拜托拜托,你还是快回家吧。这东方大陆危险得很,到处都是闪幻军,你跟着我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才不怕呢。”童蛮气嘟嘟地说,“哼,反正你们救了我,就不能抛下我。我知道你是他们的头,你一点头他们都点头。”

“不,他们都点头我才点头。”子唯笑了,朝大家使眼色。

“我们都不点头。”众人齐声说道,都把头摇得哗啦啦响。

“反正我跟定你们了,你们休想甩掉我。”童蛮蓦地昂首向天,发出呜呜的吼声。是虎啸!众人大惊失色。子莲大怒:“小妮子别叫,会把闪幻兵引来的,闪幻兵也会虎啸。”

“对不起,我不知道闪幻兵也会这样叫。”童蛮说。

“你在威胁我,是吗?”子唯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属于哪个种族,你还是回家吧。”

“我只想跟你们一起走,”童蛮哭丧着脸说,“一个人真没意思。”

“那你快回家,家里人多。”子唯说。

“再玩三年才回家!”童蛮咬牙切齿地说。

“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们不是在游山玩水,我们在打仗。”子唯一把推开童蛮,“大家快走,别理她!”

但童蛮撒腿就跟上来,开始大家都不理她,后来子莲和万秀拉着她甜言蜜语相劝,还是无济于事。晚上宿营的时候,她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远远地蜷缩在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大家。子唯到底心软,把她拉过来烤火,喝水吃肉,还叫子莲拿衣服给她穿。但童蛮只要吃的,衣服却死活不要,摸摸她的手,热乎乎的。她说根本不冷,只穿裙子,众人暗暗称奇。

半夜里,趁獠牙少女酣睡之机,大家悄悄溜走了,可是第二天中午,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后。她看上去有使不完的劲,走起路来又快又灵巧,其轻捷不在求安之下。子唯心想:“她的超乎常人的秘密恐怕就隐藏在她的獠牙之中。”一路上,大家招数用尽,包括下迷药,还是没能甩掉獠牙少女。最后子唯只得屈服,收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野蛮少女。

“你要是被闪幻军杀了,你妈妈会跳树桩自杀的!”子唯吓唬说。

“除了我妈妈,没有谁可以伤害我。”獠牙少女乐呵呵地回答。

就这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