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姨母!
惟有胜利才可告祭他们的魂灵,惟有胜利才可拯救未来的生存!
但胜利的影子在哪里啊?三个大陆已经丢失了,剩下的两个在苟延残喘,他这个联军统帅也被一群怪鸟关进海上绝壁,灭邪剑不知去向,同伴生死未卜…
子唯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所有的悲郁、哀苦和绝望,所有的抗争、疲惫、怀念和希冀,都化成泪瀑飞泻!
他就坐在海上绝壁的洞口,对着星空,对着明月,对着大海,对着血淋淋的过去和渺茫的将来,纵情地哭泣!
星空、月亮、大海,都默默地倾听,默默地注视着这个孩子。
从那过去和将来的忧伤的眼睛里,也吹来了微风,慈爱地抚摩着这个孩子的头发。
此时此刻,整个时空只存在着一个哭泣的孩子。
这是怎样的渺小、孤独和无助啊!
那哭声又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啊,因为那是一个勇士的哭声,一个永不放弃、永不妥协的勇士的哭声。
再没有比勇士的哭泣更令人颤栗的了,再没有比勇士在深夜的哭泣更令人颤栗的了,再没有比勇士在深夜月光下的大海上哭泣更令人颤栗的了,再没有比勇士在深夜里坐在海上绝壁的高高的洞口对着大海和月亮哭泣更令人颤栗的了。
起风了,大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一排排银色的波浪仿佛千军万马从未来那边飞驰而来。银色的海浪打在峭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溅起一蓬蓬散珠碎玉。大海喧腾起来,仿佛在应和勇士的悲情。
子唯摸了摸腰间,笛子还在,于是他不再哭泣,解下笛子,面对月光下喧腾的大海,尽情尽畅地吹奏起来。
他把笛声献给大海,大海回报他宏阔的浪涛。笛声和海浪互相唱和。他把过去和将来都向大海倾诉,大海把强健的精神和无穷的力量重新灌进他的体内……
《山海经》 东海鸟国(18)
“哈,主人在这里!主人快醒醒!主人!主人!”
次日清晨,昏睡中的子唯被一阵急促的叫喊声惊醒了。
是求安!两只手攀着洞口,四只眼焦急地望着他。他的身后是阳光。
“求安!”子唯大叫,撑起头,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搂住求安的脖子。
泪水哗的一声打湿了求安的两张脸。这是主人第一次拥抱他啊,而且这么紧!还有,主人也哭了,可见他的激动。
“太好了求安!他们呢?他们还在吗?子莲、格罗、平浪、离忧、英舟、乐苏、吉勇大星、童蛮,他们在哪里?你看到了吗?”
“报告主人,我已经找到了四个。”求安哭着说,“莲花公主、离忧、乐苏、吉勇大星都在下面,洞太小了,一人一个洞。我的洞就在离忧左边,这次求安在左,离忧在右,可都不在主人身边。”
“还有洞?”子唯又惊又喜,“我们肯定都被关在这峭壁里了,太好了!快去把他们都找出来!”
求安回头,冲着下面大喊:“公主,离忧,大星,乐苏,我找到主人了!主人的洞子在上面!”
“哥——哥——”底下立即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求安像熊一样跳到一边。子唯探头下望,正好看见子莲探出来的头。
“妹妹,你没事吧?”子唯大叫。
“我没事!哥,你没受伤吧?”子莲哭着说,脸上依稀有血迹。
“就是饿坏了。”求安咕哝着说。
“我很好!子莲,再坚持一会,我们会有办法离开这儿的。”子唯刚说完,忽然一片“陛下陛下、子唯哥子唯哥”的叫喊声,只见离忧、乐苏、吉勇大星的头都探出来了,拼命地望着上面。“离忧!乐苏!大星!”子唯一个个喊着他们的名字。一只手呼的一声飞来,和子唯击掌相庆。
“求安,快去找格罗他们!”子唯急道。
求安哧溜溜地爬走了。望着骄虫人敏捷的背影,子唯喃喃道:“求安,有你真好。”
“英舟!主人,英舟找到了!”求安突然叫喊起来。
“有没有受伤?”子莲最先做出反应。
“脑袋在里面,还没醒。我马上叫他,掐他的脚!小舟舟,小舟舟,太阳晒屁股了,起床啦!”
子唯、子莲、离忧等人忍俊不禁。
“哈,他醒了!英舟,别叫,你睡在山洞里,下面是大海,大家都是这样,慢慢把头探出去,莲花公主的眼睛在下面,嘿,我得去找巴王了。”
求安像蜘蛛一样急急忙忙爬走了。
英舟的脸乱蓬蓬地探出来了,立刻,崖壁上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妈呀,我怎么在洞子里?”突然一声吓人的尖叫,只见英舟头上十米高的一个洞,童蛮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哇哇怪叫,把半个身子都推出来了,不知怎的,此时她的獠牙竟显得那样亲切。“子莲姐,小乐弟,原来你们也睡蜘蛛洞呀,哈哈哈。——站住!小虫哥,你爬来爬去干什么?”
“太好了,还剩下巴王和主人的姨表弟。”求安抬头望了望獠牙小妹,又急急忙忙爬走了。
不一会儿,又传来求安的吆喝声:“平浪的洞房找到了!”众人大笑。一会儿,平浪的脸迷迷瞪瞪地出现了。
“巴王找到了,哎呀,他的洞房最大!”求安的叫喊声又远远地传来了。子唯不顾脖子酸痛,尽量探出身子望过去,只见崖壁边上,格罗的脸胡子拉碴地钻出来了。格罗个头最大,想来鸟们把他塞进洞子掉了不少羽毛。
一时整个绝壁欢呼起来,大家都拼命探着头,东张西望,挥着手,互相叫喊着,问候着,一个个热泪盈眶。此情此景,只有几千年后关押革命志士的监狱才可媲美。
人人都庆幸没有变成“好好”哑巴。
“小虫哥,有没有看到小人夫妻?”童蛮突然大叫。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两个小家伙。
“不会塞在石缝里吧?”求安嚷着说,“我去找找。你们把头放进洞子里先休息一下。”
求安像捕食的蜘蛛飞快地爬来爬去,把崖壁上剩下的洞子连同缝隙旮旯都找完了,也没发现微俊微美的踪影。他高喊着把结果告诉大家。众人虽很失望,却也并不着急,大家都认为两个小情人一定又被锁进鸟笼高高地挂起来了。
此时大家饥渴难忍,吉勇大星甩臂入海,逮了几条鱼,分给大家生吃。除了童蛮用獠牙啃得津津有味外,其他人都难以下咽。大家探着头讨论逃脱的办法。四周都是茫茫大海,喧哗又死寂,连片帆影都没有,怎生逃离?远远的漂浮着一截青色的山冈,隐隐飞舞着白色的鸟儿,想来就是那该死的东海鸟国吧?众人连说带骂,无计可施。求安爬到崖壁顶端,站得高高的,两个脑袋四处张望,望来望去最后还是互相干瞪眼。
正有气无力地你一句我一句时,突然飞来一群黑压压的怪鸟。是熊脸斑鸠!为首的就是礼宾司长关关雅。看那铺天盖地的架势似乎礼宾司的所有“服务生”都出动了。
崖壁上的人头都不做声。求安坐在顶端,一双手支着两个下巴,四只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鸟群。
熊脸斑鸠飞来了,全部悬停在空中,拍翅瞪眼,活像肃立的卫兵。关关雅径直飞到子唯的洞口。
“南华王受苦了。”关关雅说。
“是你下的毒吗?”子唯冷笑一声。
“是拥有无上权威的女王的命令。”关关雅说,“女王叫我转告你们,只要你们答应留在东海鸟国,立即派兵把你们接回浑然村。”
“我不明白,你们女王为什么要把人类变成你们的居民?难道想用这种办法去征服人类吗?这和天虚魔、波波颜的邪恶有什么区别呢?你们想过没有,要是人类都跑来当隐士,把岛上的树都砍来烧了,你们鸟国还能生存吗?如果你们真想救海上的落难者,那就把他们送回家吧,而不是当什么隐士。这哪是救人,简直是绑架!一个个妻离子散,话都不会说,哪有什么幸福!我赞成你们派巡逻队到海上救人,但要把他们送回家,这才是真正的帮助人类,否则就是乘人之危。请把我的话转告你们女王,请她好好思量,在人类的感激、尊重和仇恨之间,你们东海鸟国到底选择什么?”
“我会转告女王的。”关关雅说,“现在,嘎——”
关关雅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嗖的蹿上高空,原来求安那厮冷不防从崖顶上冲下来了,两只脚竟在陡直的绝壁上行走如飞,身子与大海平行。熊脸斑鸠们都惊退不止。
求安蹬蹬蹬跑到子唯的洞口,蹲下身,悄悄道:“主人,我有个好主意,叫大星把关关司长抓起来……”
“不行!”子唯立即打断了他,“没有用,就是抓木木宰相也没用,只有抓女王才行。”
求安登时蔫巴巴的。“女司长,继续说你的话吧。”他没好气地朝天空一挥手,蹬蹬蹬地又跑上崖顶去了,这回没有学蜘蛛爬。
见求安不是来袭击自己的,关关雅放心了,飞向绝壁,大声道:“各位客人,我知道你们饿了,特意给你们送点吃的来,希望你们不要拒绝。第一组,上——鱼——”
十只熊脸斑鸠飞出方阵,每只鸟都抓着一只木盘,木盘上放着一条煎好的鱼,飞向九个洞子和坐在崖顶上的求安。
“滚开!滚开!”子莲、乐苏、离忧、求安都挥手怒斥起来。要鸟喂食,真是奇耻大辱!
“快放我们走,”童蛮呲牙咧嘴地叫,“否则本小姐要大开杀戒了!”
《山海经》 东海鸟国(19)
吉勇大星长臂一甩,蓦地捏住一只熊脸斑鸠的脖子,那鸟惊叫着,松开爪子,木盘和鱼掉进海里,吓得其他端盘子的熊脸斑鸠急速后退。大星把俘虏往远处狠狠一掷,一群空爪的熊脸斑鸠急忙飞过去,用一片翅膀垫子把同伴接住。大星如此神勇,子莲、乐苏、离忧、童蛮、求安、英舟、平浪齐声叫好。“大星,有你做兄弟真是太有价值了!”求安站在崖壁顶端乐得手舞足蹈。
关关雅气急败坏:“南华王,你们想饿死吗?我好心好意给你们送吃的来,你们却这样对我们,我接待过一百五十多个隐士,从没见过你们这样嚣张的!”
吉勇大星哈哈大笑。
“弟——兄——们——”子唯扯着喉咙大喊,“只有活着才能战斗!为了消灭波波颜,我们一定要吃饭!关关大婶,把饭给我,我第一个吃!”
众人大吃一惊,霎时崖壁寂然无声。
“关关君,关关子,关关好,关关逑,你们四个服侍南华王。”关关雅下令。
四只熊脸斑鸠排着队飞向南华王的洞口,关关君端鱼,关关子端玉米粥,关关好端大白菜,木盘上放着一把筷子,关关逑端的是一竹筒水,喝水的那头用盖子拧紧了。
子唯连声道谢,一一接过,放在洞子里。崖壁上的人头都呆呆地探望着他。子唯探头喝道:“大星,你第二个吃!所有人,不论是谁,都给我吃饭!”
既然统帅下令,大家就只有遵从了,何况大家真是饿坏了,于是喊声四起:“斑——鸠——送——饭——”熊脸斑鸠们像宫女一样翩然飞来,每四个一组,每组服侍一个洞(求安除外),来来去去,一时人人都大吃大喝起来。吃饱喝足,把盘子竹筒抛向空中,熊脸斑鸠们像狗一样上蹿下扑,或叼或抓,居然没有一只盘子竹筒掉进海里。众人喝彩不已。
“各位贵宾,告辞了。”关关雅说,“南华王的话我会向木木宰相禀报,再由木木宰相禀报女王。但我还是建议你们,最好答应做隐士,否则这些洞子很可能变成你们的坟墓。”
“滚开,老巫婆!”童蛮破口大骂。这一骂就像冷水泼脸,众人立刻警醒,除了子唯、格罗、平浪、英舟四个人没吭声以外,其他人都指着斑鸠们怒斥起来,其中子莲的嗓门最高,童蛮的样子最狰狞。要不是担心对方不送晚餐,吉勇大星恐怕又要长臂一甩了。
关关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就逃。熊脸斑鸠们紧紧跟在后面,眨眼间,礼宾司的人马都不见了。
“怎么办?”众人骂累了,都把头拼命扭向子唯的洞口。
“怎么办?都想办法呀,想办法离开这里呀!”子唯怒气冲冲。
大家都不吱声,把头缩进洞里搜肠刮肚。一时崖壁上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打在底部岩石的哗啦噼啪声。
子唯盘腿坐在洞口,望着大海苦苦思索。求安像壁虎一样悄悄爬来了。
“主人,巴王想出一个妙计,想征求你的意见。”求安低声说。
子唯急忙探出头,求安如此这般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子唯连声叫好,叫求安回复巴王,十万分地赞同他的计策,又叫求安把巴王的妙计通知其他兄弟姐妹,叫他们届时好生配合。一时崖壁上莫名地兴奋起来,好好声不绝于耳。
人人都眼巴巴地期待关关大婶的到来,那些骂过关关大婶的人都追悔莫及,子莲、童蛮绞着头发自责不已。
傍晚,关关大婶没有来。没有一只熊脸斑鸠来。没有晚餐。是关关大婶在报复吗?还是本来就一天一餐?毕竟他们在坐牢呀!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