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病愈的第二天晚上,我特意邀了肥典、丢丢一块儿去庆祝。我们点了好多东西,有烤豆腐、烤鱼、烤猪肉、烤韭菜、烤鸡脚,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能烤的东西全倒入我的胃里。肥典和丢丢也特惬意,一边吃一边聊。随着热量增加,大家的脸上都挂满汗滴,肥典解开衣扣,露出白白的肚皮,边搓边说:“还记得大一那会儿我们也是这样吃烧烤,过瘾啊。”
丢丢塞了满嘴肉,从肉缝间继续吐着言语:“……唔……是啊……记不记得……那次韩嫣比赛……我们给你……庆功……”
肥典瞅他一眼道:“别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丢丢继续大口嚼着肉说:“……没有……什么……小米才不会……计……计较呢……”
说着还偏头朝我问:“……是吧?”啤酒夹着肉腥味扑面而来。
我连忙点头。
那是多么温馨的一刻,那是多么美好的记忆,我已不愿意想起,我只想把满桌的烤全席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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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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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尖的丢丢拧了拧我的肩膀说:“你们看!”
顺着他指的方位,我们看见一幅夸张的图景:皓崇和一个女孩子搂抱着往学校里走,那个女孩子不是“洗袜女孩”!!!
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
烧烤摊上的三个人都惊诧无比。其中一个破口大骂:“操!世风日下。”
这个人是肥典。
丢丢沉吟了一会儿,说:“我真替洗袜子的女孩子难过。”
我心念牵动,不知从何说起。我又算什么呢?是不是和他一样?肥典抓起酒瓶,仰着脖子饮了一大口,“啪”地放在桌上:“不能再让好女孩被皓崇糟蹋了,我们一定要拯救她们!”
丢丢问他:“你打算怎么拯救?”
肥典回望他一眼道:“没想好,回宿舍再说。”
我们都倒!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大声地唱起了歌:
我是你闲坐窗前的那棵橡树
我是你初次流泪时手边的书
我是你春夜注视的那段蜡烛
我是你秋天穿上的楚楚衣服
我要你打开你挂在夏日的窗
我要你牵我的手在午后徜徉
我要你注视我注视你的目光
默默地告诉我初恋的忧伤……
我们渐渐在恋爱中找准自己的位置,皓崇却在走马灯似的恋爱里开始迷失自我。原来勤奋愁苦的模样现在也是丰采奕奕,枕戈待旦。宿舍现在多了两个节目叫“皓崇洗漱”和“皓崇照镜”。
下面对“皓崇洗漱”的具体参数做一个前后对比。
以前,皓崇起床洗漱的时间为五分钟。现在扩大了六倍,为30分钟。分解如下:起床凝视镜子五分钟,然后洗脸十分钟,期间要涂抹“清洗液”两到三遍,经由双手细细研磨至颈部以上每个毛孔,再次照镜子两分钟,然后敷上至少两种以上的护肤品。脸是脸的,鼻子是鼻子的,手是手的,共费时八分钟,最后梳头五分钟。
“皓崇照镜”一天当中会随机地发生四到五次。每每明镜高悬,皓崇就会像雕塑一样伫立在镜子前,深情凝望着镜中的影像,自言自语地说:“帅,真是帅。”
现在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点儿不适应他。
原来还希望通过他来教育我的可儿,现在可儿对他更是表现出强烈鄙视。她反复告诫我:“你可不要学习皓崇,会众叛亲离的。”
我嘴上说着“好好好”,心里直犯嘀咕:“你不是还曾教育我要学习他吗,这么快就变了,我哪分得清你哪句真哪句假?”
宿舍对于皓崇的争论还在继续。
丢丢说了一个我们认为很贴切的比喻:肥典和他是无产阶级,精神最为崇高,物质尚不富裕。我和f君是民族资产阶级,受一定的压迫(女朋友),有觉醒意识但不彻底。皓崇是资产阶级,受腐蚀最严重,思想堕落但物质丰富。
所以,丢丢总结道:“我们要走具有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双丰收!”
为此他们决定发动新一轮拯救单纯少女的攻势,称之为“月季攻势”,意思是一个月拿不下来就花一个季度。我想起朝鲜战场上也有一个著名的“礼拜攻势”。但不知道在这次的雷声中他们的切入点在哪里。感情的世界里并没有谁对谁错,我只是希望,皓崇的感情漩涡不要和他头顶上的漩涡一样多。
如果说皓崇俗气的话,其他人就能免俗?
不知什么时候,可儿开始向我要这要那。虽然每次都像是在开玩笑。玩笑开多了,也是会让我转化的。
她有一句文绉绉的名言——“凭心不可见,有礼方为仁”。
我的荷包开始吃紧。熬不住了,家里已经为我额外地负担了一百多元的传呼费了,不好意思再开口。掰着指头数一数,我已经在这个世上只花不赚地赔了二十一个年头,该变化一下了,所谓“穷则思变”,“废则厉行”,怎么样才能改善这种局面呢?
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我又可以靠什么来赚取人生的第一笔财富?
否决了抢银行和要饭等极端选项,我的脑袋里最终留下了洗碗、背沙袋和家教这三种选择。尝试着走进校门旁边的几家饭馆说明来意,竟没有人相信这个腼腆的大学生是要来打工挣零花钱的,一家饭铺的老板娘竟然还笑靥如花地对我说:“等我以后开了公司,来请你当助理哈。”
崩溃。
再自我审视一下不足55公斤的身板,还是不要到壮汉云集的工地上去丢人了吧。
所以在一个没有课的下午,我走出校门,准备迎接第一次靠劳动赢得的酬劳。
我只有一幅用毛笔写下的横幅——“家教,初高中全教!”
60
一个下午,我站在一个据说是家教蹲点常去的立交桥下面,混在贩卖丝袜、手套、打火机的人群里,我的胸前挂着那张“家教,初高中全教”的白纸,远看像要拉去枪毙的犯人。好奇的头颅不时在我的白幅前逡巡一番然后又离去。我在吃够了汽车的尾气和工业文明带来的灰尘后只盼望哪个好心的买主,像挑白菜一样把我领走。
站立了两个小时以后,终于有人来问了!
“你是哪个学校的?学习什么的?”
“我是x大学,学习的是物理。”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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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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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的外语成绩怎么样?”
“不错,非常厉害。”怕他不信,我就告诉他我有很多外国朋友,英国的,法国的(我想起打麻将的母老外)。
“这个不重要,你有什么资格证明吗?”
我摇摇头。中年人也摇摇头走了。我用通俗易懂的小辈称呼“欢送”他远去的背影。
不久,又来一位,这次我学乖了,先问她:“您要找哪一科的家教?”
她告诉我:“高中物理。”
哈哈,快哉!送上刀口的鱼肉。
我需要告诉她我清楚麦克斯韦方程吗?我需要问她听说过欧姆、焦耳、库仑和高斯吗?还是把狭义相对论的时空观向她详细地描述一番?
什么都不需要——在她得知我是x大学物理系的大学三年级学生后,她只简单地问了我一句:“多少钱一个小时?”
我说:“15元。”(这是听几个师兄介绍的市场价)
不料她说:“太贵了,能不能再少点儿?”
我试图告诉她知识不能贬值的理由。这样的辩驳只会引发她的比较欲望:“我们家楼下的找了个老师当家教也才是这个价。”言下之意,我不可能和具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比吧。我心底并不完全认同这种“集体划归法”,老师也有混日子的,学生也有诲人不差的。而且现在的知识结构,有些老师的还没有学生的更新快呢。
我用拒绝这种方式来体现我的自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夕阳即将收起金黄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骑着28寸“大跨”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找上了我。
“你是x大学物理系的,应该很厉害吧?”
我点点头。
“会不会教初中数学。”
我拼命点头。
“多少钱一个钟头?”
我告诉他15块。
他还是嫌贵,然后欲转头离开。
我略一迟疑,便大声喊道:“12块怎么样?”
他停了下来,扭头看看我说:“小伙子,看你是站了一个下午吧。挺不容易的,算我支持你,成交!”
说不出的心情。
都是搞建筑的,用水泥砌墙的小工再有主张也和那再没文化但腰间夹着皮包的经理永远是不一样的。
家教算是暂时缓解了财政危机。被我教授的是一个“小肥典”,脸庞白里围着一块新鲜的红,自然地凸现出鸭蛋的弧形,使人忍不住想去掐一下。偏偏支撑着这张娃娃脸的是一副高大而肥硕的身躯,不禁觉察出老天爷在人间处处播撒的谐趣。
“小肥典”很好动,没讲几分钟就会起身去做点儿什么,喝水,上厕所,或者找东西,我的耐心在他的调教下发挥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把他看成一张飞来飞去的钞票的话,也许他的屁股上将会有我的几个鞋印。他的父亲——就是骑“大跨”那个,对我倒是十分客气,使得我能从容地蹭了两顿晚饭。听说我去做了家教,可儿显得既惊奇又高兴。我想她是因为会有礼物才那样的吧。
补了两个星期,“小肥典”给我出了个难题,他让我陪他去配一台电脑。我在他父亲专家级的礼遇下无法推却,只好带了他一起去逛电子市场。
我装作很懂行的样子问一个零售商:“cpu怎么卖?”
他问我:“行货还是散装?”
我有点儿懵,便把“小肥典”支到外面,然后把这个看上去年纪和我相当的卖主偷偷拉到一旁,说:“兄弟,帮个忙,你就完整地配个好点儿的电脑。以后还常来你这里。”
他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包我身上。”
于是我朝门外的“小肥典”招招手,待他进来后,我拍着自己的胸膛对他说:“哥哥把各家的货全部都拿出来比较了一下,就他家最好,放心,保证给你选个物美价廉的!”
“小肥典”崇拜得连声说是。
终于把那个家伙给“拼凑”完成,据说这是“兼容机”,性价比最好。“小肥典”像对待未来儿子一样小心地护送它回了家。我在他们父子的千恩万谢之下出了门,不由得生出一通感慨,居然连计算机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回到学校,赶紧拿起几本计算机书本狂“啃”,算是知耻而后勇。
不过最近是刮起一股电脑风的,主要原因是计算机系的几个小师弟率先带给大家一个新鲜的词语:万维网。据说只要在计算机里敲击“www”这样的一个前缀,再加上一堆英文词汇,最后来个“到特卡母”就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计算机世界。
为了搞懂这玩意儿,大家决定一起去报名参加网络培训班(课堂上可还没教这个)。最后宿舍里只剩下了皓崇和f君。
皓崇以嘲弄的口吻说:“知道什么叫特立独行,什么叫从众心理吗?”
丢丢骂他:“无知!”
皓崇毫不在乎道:“这叫‘个性’!”
我问f君为什么不去,他告诉我:“这些培训班都是骗钱的。”
我不信,还是乐颠颠地去领受了骗局。四百大元的培训费,老师除了按着一本标价为12元的教材照本宣科地念了两节课,几乎没有更多的东西,气得丢丢第三天就离开了。不过在培训的最后一堂课,那个小脑瓜的老师赠给大家一张小小的卡片——20小时的无偿上网卡。这样才使得我们第一次接触了那个“三大布留——到特卡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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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海龟爱上鱼》第六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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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和原来接触到的那些dos命令行,和windows的“名片夹”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网上的世界就像妩媚的披着彩衣的少女,娇娆而媚惑。我们连续几天午饭没吃就去上网。我拼命地点击那些下划的长线,看着鼠标箭头变成一只可爱小手,招呼来自世界各地的符号和画面。
我们还接触到一个令人兴奋的东西,那东西有个玄乎的英文名字:oicq。这是一种可以在电脑上聊天的软件。
肥典说:“这下好了,可以和全国各地的少女对话了。”
我也怀着兴奋和好奇点击那些温婉可爱的头像,想像着电脑背后一张张美丽的容颜。
在这姹紫嫣红之间,生发出一个新的念头,韩嫣会不会正坐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上网呢?
揣着这个美丽梦想,我用圆珠笔写了一封信,把最近的小小变化告诉她,我还在网络上申请了一个电子邮箱,所以在手写的信里又把电子邮箱的地址告诉她。
在随后的几天里,我默默等待回信。
可儿最近不知怎么很忙,隔两三天才打来一个电话,我也适应了她的节奏。何况现在的我被上网时间塞得满满的,哪里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
网络像是一块磁石,牢牢地吸引住我。我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