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7(1 / 1)

,作有歌曲约二百首,曲调朴实流畅,具有民歌风格,流传最广的有《家园故老》、《哦,苏珊娜》、《老黑奴》等。

>

五 为人之母(1)

从悉尼来的产科专家给伊丽莎白仔细检查过身体之后,把亚历山大叫进 卧室。

“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们俩都得好好听着。”他说,神情严肃,话却简短。“金罗斯太太,你患了先兆子痫1。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

“很危险吗?”亚历山大大吃一惊,连忙问道。

“是的。我觉得无论对我的病人,还是对她的丈夫,都没有必要轻描淡写这种疾病的严重性。”爱德华·韦勒爵士坦率地说。“如果我带来更精确的仪器,比如血流速度计,就可以查一查病人血的流速,检查的结果可能更准确一些,金罗斯太太。不过,我还是可以断定,你现在的症状就可能导致惊厥2。通常,这是一种致命的疾病。”他注意到,病人听了这番话似乎无动于衷,她的丈夫倒是非常紧张,一双眼睛充满了恐惧。“研究表明,惊厥是肾功能紊乱的结果,只发生在孕妇身上,常见于怀头胎的孕妇。”

“肾主要有哪些功能?”亚历山大问,脸色苍白。

“过滤体液,通过尿排泄有毒的物质。因此,我们必须假定金罗斯太太和她腹中的胎儿缺乏应有的和谐。这样一来,她就无法消除胎儿排泄的有害物质,最终自己中毒。”

“什么叫惊厥?”亚历山大问,开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怎么才能知道它是否发展?”

“哦,你会知道的,先生。这种病临床的症状是头疼,腹部疼痛,恶心,呕吐。接下去就是剧烈的痉挛。如果痉挛持续不断,病人就会陷入昏迷。一旦昏迷过去,再想恢复可就难了。”

“可是伊丽莎白只是脚和腿肿!”

“她对我说的可不只这些症状,金罗斯先生。过去的三个星期,她一直头疼、腹疼、恶心、呕吐。按照你妻子目前的症状,她的浮肿是水肿,和姿势、体位没有关系。”爱德华爵士语气肯定地说。

伊丽莎白躺在床上,大睁着两只眼睛,听那位医生不动声色地向亚历山大介绍她的病情。那口气,好像她必死无疑。听了这个消息,她觉得无所谓,死亡或许能把她从困境中解脱。但是,灵魂深处,另外一个声音在抗议。因为她热切地盼望怀一个健康的孩子,盼望有一个她爱的人。如果她没有对茹贝提起脚肿、腿肿,又会怎么样呢?两个星期前,她问萨默斯太太这件事的时候,女管家十分肯定地对她说,这很正常,用不着大惊小怪。萨默斯太太一辈子没生过孩子。她这样说是不是因为她太嫉妒伊丽莎白,巴不得她死?

“我该怎么办?爱德华爵士。”她问道。

“首先,卧床休息,金罗斯太太。尽可能左侧躺,这样不至于压迫心脏和肾……”

“还得限制她的饮水量。”亚历山大打断医生的话。

“不,不!”爱德华爵士大声说,“恰恰相反,保持肾功能至关重要。这就意味着要大量饮水,大量排尿。我要给她放点血,以便减少血液循环系统的压力。今天先放一品脱,以后,每个星期半品脱。如果我们能保证她在分娩前不痉挛,她就能闯过生孩子这一关。”爱德华爵士转过脸看着躺在床上的伊丽莎白。“金罗斯太太,你现在已经熬过三十个星期了,还有十个星期。这十个星期,必须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着。惟一起来的时候就是解大便。至于尿,用尿壶接就可以了。多吃蔬菜、水果和黑面包,多喝水。我从悉尼派个护士过来,教几个当地的女人学习护理知识,好让她们照顾你。”

“萨默斯太太是很理想的人选。”亚历山大连忙说。

“不!”伊丽莎白边喊边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亚历山大,求求你。不,不要萨默斯太太。她要干的活已经够多的了。我宁愿要玉、珍珠和绢花。”

“她们都是些傻乎乎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亚历山大表示反对。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你就依我一次吧,求求你了。”

亚历山大沉着脸,和爱德华爵士一起走了出来。“如果我的妻子发病,她肚里的孩子会怎么样?还有成活的可能吗?”

>

五 为人之母(2)

“如果她在分娩时发生剧烈的痉挛,陷入无法避免的昏迷,可以在她断气之前,实施剖腹产。虽然不能保证婴儿成活,但这是惟一的机会。”

“剖腹产之后,她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没有一个女人能熬过剖腹产这一关,金罗斯先生。”

“恺撒的母亲不就熬过了这一关。”亚历山大说。

“恺撒的母亲不可能做过剖腹产手术。她一直活到七十岁。”

“既然如此,为什么人们把剖腹产叫作‘恺撒手术’1?”

“恺撒大帝之后,叫恺撒的人多的是。”爱德华爵士说。“也许另外一个恺撒是剖腹产生的。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便撒手人寰。因为在这种情况之下做剖腹产的女人必死无疑……必死无疑!”

“她临产的时候,你能来吗?”

“哦,不能。这趟旅行简直太艰难了。再说,我忙得很。”

“伊丽莎白的预产期在新年。过了圣诞节你就来,一直住到她分娩。把你的妻子、孩子都带来。还有谁想来,都可以。权当是来度假。我们这儿凉爽宜人,既不闷热,也不潮湿,爱德华爵士。”亚历山大极力讨好医生。

“不,金罗斯先生,我真的不能。”

但是爱德华·韦勒爵士临上火车前,终于答应过完圣诞节就回来。说定的报酬是,亚历山大送给他两幅拜占庭风格的圣像画——古玩珍品,而不是出诊费。爱德华爵士喜欢收藏圣像画。

亚历山大无法面对伊丽莎白,无法看她那张美丽的小脸。她那么年轻,那么弱不禁风。九月份刚过十七岁生日,看起来很可能活不到十八岁了。

他承认,事情进展得很不顺利。我身上有些东西一开始就让她反感。不,不,不是魔鬼般的胡子。那是无稽之谈!我做错了什么?我对她关心备至,慷慨大度。我把她造就成一个在苏格兰她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时髦女郎。她有价值连城的珠宝、华贵的衣服、舒适的生活,不必做任何苦活儿、累活儿。但是,我从来没有走进她的内心世界,从来没能让她蓝宝石一样的明眸闪出哪怕一点火花。我抚摸她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她的心激烈地跳动,没有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她比一点磷火还难以捕捉。她的精神已经昏睡。我的伊丽莎白其实不是我的伊丽莎白。现在,这不曾预料的、可怕的疾病又威胁着我的妻子和孩子的生命。除了相信爱德华·韦勒爵士,我真是无计可施。可是,我怎么敢保证,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呢?

“我怎么能保证呢?”他痛苦万分,对茹贝大声嚷嚷着。

“你没法保证。”她坦率地说,擦着眼睛。“哦,真他妈的糟糕!让我告诉你,我要怎么办,亚历山大。请弗兰诺瑞神父来给她做弥撒,每天都买价值一英镑的蜡烛点着。给那个可怜的老家伙雇一个不错的女管家。”

亚历山大听了,万分惊骇,目瞪口呆。“茹贝·康斯特万,别跟我说你是罗马天主教徒!”

“不,我什么教徒都不是,和你一样。可是,我向你起誓,亚历山大,那些天主教徒和上帝心灵相通,有时候能创造出奇迹。”

亚历山大只是因为心里非常难过,才没有笑出声来。“那么,就是讲迷信,对吗?或者在酒吧里听多了爱尔兰酒鬼胡说八道。”

“更多的是从我的表兄艾萨克·鲁宾逊那儿听来的。我随便问了赫尔克里斯·鲁宾逊爵士一句,和我那位表兄是不是有点亲戚关系。他像一只猫,仰起皱皱巴巴的脸,一口否认。他在中国,和圣方济各会修士一起待了几年,皈依了罗马天主教。我从来没有见过比鲁宾逊家更固执己见的人。”

“你是想让我开心。”

“是呀。”她得意洋洋地说。“好了,去吧,亚历山大。再挖一两吨金子。忙你的去吧,好人儿!”

他刚走,茹贝就流下了眼泪。过了一会儿,她戴上帽子和手套,自言自语道:“我看不出做几场弥撒、点几支蜡烛有什么坏处。”她在门口停下,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许,”她继续对自己说,“我能劝说亚历山大在金罗斯划拨一块地给长老会盖教堂。为什么非要得罪那些信仰不同的人呢?”

>

五 为人之母(3)

第二天,她来到伊丽莎白的病床前,怀里抱着一大把剑兰、金鱼草和飞燕草。这些花草都是从西奥多拉·詹金斯小姐的花园里采来的。詹金斯现在不在金罗斯。

伊丽莎白高兴得满脸放光。“啊,茹贝,你来看我真是太好了!亚历山大把我的病情告诉你了吗?”

“能不告诉吗?”她把鲜花塞到满脸不悦、浑身僵硬、死板板站在那儿的萨默斯太太怀里。“给你,玛吉。找个花瓶把花插上。换换你脸上那幅表情。你怎么总让我想起毛毛虫?”

“毛毛虫?”萨默斯太太怒冲冲地出去之后,伊丽莎白问道。

“她真的让我想起一种叫鼻涕虫1的玩意儿。不过,算了,算了。你还得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呢。”

“她让我害怕。”

“别怕她。玛吉·萨默斯是尖酸刻薄,可她怎么不了你。她得听她丈夫的,她丈夫又得听亚历山大的。”

“她嫉妒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我能理解。”茹贝坐在一张椅子里,就像栖木上落着的一只羽毛极其华丽的大鸟。她凝视着伊丽莎白,两只眼睛闪闪发光,一对酒窝斟满微笑。“好了,小猫咪,别那么没精打采!我已经给悉尼拍了电报,买了些你喜欢看的书。越通俗的越好。我还买了一副扑克牌。我要教你打扑克,玩金罗美1。”

“长老会的教规不允许玩牌。”伊丽莎白说,言语间有点挑衅的味道。

“哦,眼下我倒是愿意站在上帝这边,可是让我忍受这种狗屁教规,简直是被人操了屁股!”茹贝十分尖刻地说。“亚历山大说,你得卧床休息十个星期。这十个星期里,你只能这头喝,那头尿。所以,如果打扑克能消磨时间,我们就打扑克。”

“我们先聊聊天儿吧。”伊丽莎白说,觉得胸口堵得慌。“我想知道你的情况。玉说,你有个儿子。”

“是的,他叫李。”茹贝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脸色也柔和了许多。“他是我生命的阳光,伊丽莎白。我的玉猫。哦,我想念他!”

“他十一岁了?”

“是的。我已经两年半没有见他了。”

“你有他的照片吗?”

“没有。”茹贝难过地说。“太折磨人了。我只能闭上眼睛想他那副样子。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家伙!活泼、开朗。”

“玉说他非常聪明。”

“他学起语言,简直像只鹦鹉,快极了。不过,亚历山大说,他不应该到牛津大学学古典人文学课程——这是我的愿望。他好像更适合到剑桥大学学习科学。”

伊丽莎白看出,这个话题对于茹贝来说太沉重了,连忙改变“策略”。“谁是赫诺瑞娅·布朗?”

茹贝睁大了一双绿眼睛。“你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亚历山大认为她是所有女人的楷模。和赫诺瑞娅·布朗相比,我一钱不值。”

“他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和赫诺瑞娅·布朗相比,你更值得他赞美,更值得他爱。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

“怎么才能知道呢?”

“问他。”

“他不会告诉我们的。一提到这事儿,他总是那么神神秘秘。”

“这个该死的杂种!”茹贝说。

因为有了茹贝、书和扑克,日子一星期一星期过得飞快。后五个星期,康斯坦斯·丢伊也来了。伊丽莎白的病情没有多大变化。经常放血把她搞得没精打采,肿没怎么消,腹痛和呕吐倒是没再发生。从悉尼来的护士是个动作敏捷、充满活力、不说废话、弗洛伦斯·南丁格尔1一手训练出来的女人。现在,她像军士长操练最糟糕的士兵一样,训练那三个中国女孩儿。然后回去报告亲爱的爱德华爵士,金罗斯太太得到的照顾至少和她在悉尼可以得到的照顾一样好。

最着急的是亚历山大。他不能进妻子的房间,过问她的日常起居。起初是茹贝将他拒之门外,后来是茹贝和康斯坦斯。这两个女人联合起来,力量之大可想而知。但是,有她们的陪伴,伊丽莎白的精神确实好了许多。亚历山大从她卧室门口走过时,总会听到里面爆发出一阵笑声。他偷偷摸摸快步走过,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鞭打过的狗,躲避着主人。他惟一的安慰就是工作。西屋电气公司生产的气闸终于到货。他兴致勃勃地安装着,分散了一点注意力。

>

五 为人之母(4)

“我发现,”他对查尔斯·丢伊说,“男人一结婚,心灵的平静和安宁、自由自在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没错儿,伙计。”查尔斯说。“这是我们年老之后能有个老伴儿,死了以后能有个继承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老伴儿你倒是有了,可你的继承人都是些女孩儿。”

“实际上,我已经渐渐认识到,有几个女儿并不是什么坏事。你知道,女儿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