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1(1 / 1)

他相处得好一点。

深爱你的茹贝

一八八三年一月,金罗斯

哦,茹贝!

我从科伦坡给你写这封信,因为有一个邮袋要寄往悉尼。三四个星期之后,你就可以收到了。如果我决定返回去的话,那时便可以与你相见。

你可真有能耐!马克罕姆医生、茉莉、桃花把我瞒得严严实实。我一直以为你在甲板下面的船舱里受苦受难。因为我还清清楚楚记得,我离开老家坐奥罗拉号来新南威尔士和亚历山大结婚的路上,沃特森太太因为晕船遭了多少罪。穿过澳大利亚海湾时,我有点儿晕,不过,我真是个相当不错的“水手”,很快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内尔、安娜和我一样,也没问题。几个中国姑娘都晕船,不过印度洋就像一个大水池,船过佩思之后,她们就都恢复正常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船不停地移动,给了安娜某种启示,她开始学习走路。她跌跌撞撞、踉踉跄跄,但是一旦明白腿的用处,只要醒着,她就到处乱走。她已经不再显得肥胖,而是越来越苗条,身材越来越好看。她最喜欢说的还是“李!”边说边叫。会说的词也越来越多——船、岸、绳、烟、人。现在,在科伦坡,她开始学两个音节的词,比如:水手、海港、女人。

非常感谢你为我想得那么周全。但是上船之后,李一直对我说,你认为我们俩完全可以像最好的朋友那样出现在人们面前。现在,等他知道你压根儿就没在船上,他又会说些什么?一想到这一点,我就两腿发软。茉莉转告我,你还给亚历山大写了一封信,等我们到了英格兰就交给他。

>

八 信(2)

最亲爱的茹贝,我完全理解你这样做的初衷,万分感激你为我做出的牺牲。对李,我将给予应有的尊敬,我向你保证。

深爱你的伊丽莎白

一八八三年三月,锡兰

我的宝贝儿,让人扫兴的家伙:

谁都不会知道我们的底细!假如伊丽莎白不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人们或许会胡乱猜疑。可是,倘若我身边有个可以介绍给任何一位达官贵人的妻子,即使有人发现你我的关系,又能怎么样呢?什么都不会得到证实,因此也不会有人对我们实施报复。事实上,这种事情在这儿的上流社会相当普遍——妻子和情妇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社交场合。当然,我得承认,他们的情妇都是别人的老婆,没有一个是你这样执著爱我的未婚的老姑娘。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会尽职尽责,陪伴美丽的妻子到处走走,身边没有她最好的朋友。

想念你,爱你,亚历山大

一八八三年四月,伦敦

最亲爱的茹贝:

最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你对这件事情一定有所预感,所以选择了留在家里,因为如果你来,如果你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了。你看,亚历山大全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事儿。

我现在是金罗斯夫人了!亚历山大被封为第二级爵士,获蓟花勋章,这就意味着,他的地位已经超过亨利·帕克斯和约翰·罗伯逊,和圣迈克尔勋爵、圣乔治勋爵同属一列。维多利亚女王亲自主持仪式为他封爵。亚历山大自然又为我买了一套珠宝。因为参加这样的仪式必须穿白色礼服,头上插一根白鸵鸟羽毛。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匹打扮俗丽的白马,拉着灰姑娘的马车去参加舞会。我估计,亚历山大之所以被封为第二级爵士,因为他是苏格兰人,妻子也是苏格兰人。老女王喜欢苏格兰人,尽管有传言说,她爱一位苏格兰人,胜过爱我们所有其他人。

伦敦使人畏缩又使人迷恋。亚历山大给我们租的房子既宽敞又漂亮,里面的摆设和金罗斯府邸以前的摆设差不多——丝绒台布、锦缎帷幔、描金镶银的家具、水晶枝形吊灯,还有电话,你能想象到吗?两个女儿都有自己的房间,亚历山大给内尔雇了一个辅导老师,这个人是某位大教堂教士的第几代子孙,不得而知。内尔不喜欢他,但是承认他很有学问。安娜现在可以走挺长一段路了,不过玉还是随身带了一个叫作“小推车”的玩意儿——四个轮子、帆布车篷、两个把手。我们不得不在小推车里垫些褥垫之类的东西,因为安娜还尿裤子,不过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了。

关于安娜的病情,伦敦最著名的神经病理学家,包括休林斯·杰克逊先生和威廉·高尔先生,都来做过全面检查。用杰克逊先生的话说,没有找到造成她痴呆的“病灶”——这是他使用的医学术语。由此可见,我估计她的整个脑子都受到了影响。可是,她掌握了很少一点词汇、而且开始学习走路的事实告诉杰克逊先生和高尔先生,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她的头脑非常简单,智力水平和白痴不相上下。最糟糕的是,高尔先生(此人更好接近)说,她的身体将像正常人一样发育。她会有月经、乳房,简而言之,女人该有的都会有。他们都说,她的病和遗传无关,是出生时造成的。

但是我没有对亚历山大说实话。他那么忙,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看医生。高尔先生对我说,他认为如果我第三次妊娠,不会再出现惊厥——他们的语言多么专业!他那些令人惊讶的仪表测了我的血液、心脏、血液循环和天知道别的什么。检查结果表明,我的健康已经恢复得相当不错。他认为,严格地限制日常饮食,多吃水果、蔬菜和黑面包,少吃黄油,我的浮肿就会减轻。但是,我不能把这一切告诉亚历山大。

我不是不想再要孩子,茹贝,而是实在不想再尽妻子的责任。如果他知道了高尔先生的意见,一定会强迫我再回到先前那种生活。倘若那样,我会发疯的。

>

八 信(3)

求求你,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去!我不得不告诉什么人,而除了你没有别人可以倾听我的心声。

深深的爱,伊丽莎白

一八八三年十一月,伦敦

亲爱的伊丽莎白:

我会守口如瓶。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我占了便宜,你说呢?另外,爱德华·韦勒爵士当年也说过,你再生孩子不会出现惊厥,可结果还不是差点要了你的命!他们说得轻巧,因为他们都是男人,孩子不用他们生。

你在信中没有提李。你看见我的玉猫了吗?他现在更像一只公猫!但是在我眼里,他永远是我的小玉猫。

深爱你的茹贝

一八八四年一月,金罗斯

亲爱的漂亮妈妈:

亚历山大·金罗斯爵士(哦,真是出人意外!)捐赠剑桥大学一座冶金学实验室。校方自然非常高兴。从利物浦大街到剑桥有一趟火车,他经常坐车来看我。如果星期六纽马克特1有赛马,他就接我去看。我们主要是为了看骏马驰骋的英姿,而不是为了赌博,尽管如果我们去赌,大多数时候会赢。

金罗斯夫人来看望过我。因为我没法在公寓里招待她,就请她到学校公共休息室用茶。她在那儿见到了我所有的同学。你如果在场,一定会为她骄傲。反正我很以她为荣。她穿一条淡紫色缎子长裙,戴一顶漂亮的小帽,帽檐上插着羽毛,戴一副小山羊皮手套,穿一双十分精巧的皮靴。由于我的“极乐鸟”卡罗塔的缘故,我对女人的时尚也称得上一个“鉴赏家”。卡罗塔在典雅时髦的女装营业室表现出来的趣味比西班牙伯爵夫人还高雅。

我觉得伊丽莎白从往日的痛苦中解脱了一点,她对我的同学们微笑着,谈话的时候不时闪烁出智慧的火花。她离开的时候,大家都爱上了她。于是一首又一首拙劣的诗歌,甚至更糟糕的钢琴奏鸣曲应运而生。校园里开满了黄水仙花,我们便带着她去散步,然后依依不舍地把她送上马车。

我将以优异的成绩结束剑桥大学第二年的学习生活。我爱你,非常想念你,但我理解你为什么要留在金罗斯。你真是一个奇人,妈妈。

永远爱你的玉猫 李

一八八四年四月,剑桥

亲爱的亚历山大、伊丽莎白:

不知道这封信你们在哪儿才能收到——现在你们在意大利旅游,我相信,意大利的邮政很不可靠。这些小国家都不行,就像德国,正在为统一而打仗。但愿你们不要卷入革命或者别的什么事变。

向你们报告一个坏消息。一个星期前,查尔斯·丢伊在家里去世,已经埋葬了。康斯坦斯说,他死得非常突然,没有痛苦。正喝着威士忌,心脏就停止了跳动。他就这样死了,嘴里留着他最喜欢的酒香,脸上一副幸福、安详的表情。我的心里特别难过,此刻,给你们写信的时候,泪水又迷住眼睛。他是个“乐天派”,生活给予他那么多快乐。如果天堂像牧师们描绘的那个样子,他的厌倦一定无法用语言表达。康斯坦斯也一样,她的神情怪怪的,一直念叨他的络腮胡子。

我们金罗斯蚊蝇成灾,大概和污水处理厂有关系。亚历山大,你有空的时候,应该过问一下这件事情。孙和波对于如何处理粪便一窍不通。波倒是从悉尼请来几位专家,不过,我根本就不认为这几位专家比他懂得多。波,想起他是谁了吗?大概早忘了。

我的玉猫很出色,对吧?他说,一旦拿到学位,他就不会再回家——他说,他要到爱丁堡读博士学位。我想念你们大家。

深深的爱,茹贝

一八八四年六月,金罗斯

亲爱的茹贝姨妈:

我又和我的辅导老师法尔德斯先生闹翻了。他又向爸爸告我的状。这回的罪名是:对自己的行为举止、风度仪表、社交礼仪、宗教信仰毫无兴趣;想学微积分学,故意证明他算错了题,我算对了,并且自鸣得意;弄翻了墨水瓶,说“啊,他妈的”;嘲笑他居然相信上帝在七天之内创造了世界。哦,他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茹贝姨妈。

>

八 信(4)

他气得暴跳如雷,一只手揪着我的耳朵,一直把我揪到爸爸的书房,历数我的“罪行”。批判完我之后,就给爸爸上了一堂“大课”,大谈特谈试图把女孩培养成男人的竞争对手,纯属妄想。他说,上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爸爸非常严肃地听着,然后问他,可不可以先松开我的耳朵。法尔德斯先生盛怒之下全然忘记还揪着我的耳朵,连忙松开。爸爸问我,有什么为我自个儿辩护的话要说。法尔德斯先生听了觉得对他是个侮辱。我对爸爸说,我的数学和机械学学得和任何一个男孩一样好。我的希腊语、拉丁文、法语、意大利语比法尔德斯先生还好。而且我完全有资格对拿破仑·波拿巴做出自己的判断,即使人们对他的赞美之词远远超过对傻乎乎的老威灵顿1的赞美。威灵顿如果没有普鲁士军队的支持,不可能赢得滑铁卢战役的胜利。而且不管怎么说,作为首相,他也业绩平平。在法尔德斯先生的教科书里,英国人永远没错儿,而世界其他各国永远不对,特别是法国和美国。

爸爸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让我先出去。我不知道他和法尔德斯先生谈了些什么,不过我猜一定对我有利,因为从那以后,法尔德斯先生不再想把我“变成”女孩儿。我本指望爸爸能打发他回家,再给我找一个像斯蒂芬斯先生一样的好老师,可是他没有。后来他对我说,以后在生活的道路上,我将遇到许多像法尔德斯先生这样的人,所以我现在就应该养成应付这些人的习惯。哈哈!我就开始报复。我用蜜糖弄脏了他的床单。他气得要命,第一次用笞杖打了我。茹贝姨妈,我可以告诉你,那玩意儿打得很疼,可我只是朝他噘着上嘴唇,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我忍不住想骂他“去你妈的!”可是想到连爸爸也不知道我会说这种脏话,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骂出口。我要把这句话留着,等到他辅导的最后一天再骂他。茹贝姨妈,我真想现在就看见他听到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中风而死呢?

我真想回金罗斯,和斯蒂芬斯先生,和我的小马待在一起。真的!不过,妈妈的朋友高尔先生带我到博物馆看了解剖学标本展览。可以说,这是我长这么大看到的最好的展览。一个又一个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各种器官、截下来的上肢和下肢、大小不同的胎儿、大脑,甚至还有一个双头婴儿、一对连体婴儿。如果允许,我一定搬张床在这儿住上一年,好好研究这些标本。不过,爸爸发现我对岩石、电力同样感兴趣的时候,更是高兴。他嘟嘟囔囔,觉得那些人体解剖学的标本恶心。

他和李利用李的暑假去考察先进的污水处理系统。所以,我们金罗斯用不了多久也会有一座新的污水处理工厂。别忘了让张喂我的小白鼠,好吗?我喜欢老鼠,那些快乐、聪明的小家伙。我也喜欢你,茹贝姨妈。

你的好朋友 内尔

一八八四年十一月,伦敦

最亲爱的茹贝:

我们终于要回家了,入秋就动身。我真高兴!亚历山大决定和我们同船回去。这得归功于你那封关于波和金罗斯污水成灾的信。我同意你的说法,“波”是个极好的双关语1。意大利北部有一条河,就叫波—— 一条非常漂亮的河,水流湍急,水面很宽,离我见过的最宁静、最美丽的地方——意大利湖泊区不远。在欧洲所有的国家里,包括英国,我最喜欢意大利。意大利人对生活的态度积极乐观,尽管他们也很穷。他们唱啊,唱啊,唱啊。威尔士人也这样,但是不像他们那样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