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走道,穿过贝凡维迪宫belvedere,梵蒂冈珍藏艺术珍品的地方。——译注的庭院,走过著名的阿波罗雕像,来到了藏有梵蒂冈巨大的图书馆部分藏书的梵蒂冈秘密档案馆。
实际上,这个藏书馆并不怎么秘密。藏书馆的绝大部分藏书在1998年即正式对访问学者和研究人员开放,至少在理论上,那些学者和研究人员都可以借阅到馆内管理得极严的藏书。在馆内四十多英里长的书架上堆放着大量的珍贵文献,其中就有伽利略受审的法庭手写记录以及国王亨利八世提出解除其婚姻的请求书。
然而,局外人是无法进入布鲁格农现在要去的地方的。
阅览厅里透出一股尘埃味,一些工作人员和学者在各自忙碌着,布鲁格农没顾得上与他们打招呼,他静悄悄地走进那宽敞、昏暗的藏书库。他走过一个狭窄的半圆形楼梯间,来到一间小屋门口,那扇雕刻极为精致的门边有一位瑞士卫兵把守着。布鲁格农向他微微点头示意,士兵在门边的密码锁按钮盘上输入了密码,替他打开门。门锁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石梯通道上回响着。布鲁格农没再做出任何表示,悄悄走进了那圆拱顶的地下室,门在他身后咔嚓一声关上了。
他四下张望着,确信这地下室里只有他一人。他缓缓向前走去,让视觉慢慢适应屋里昏暗的光线,他来到了藏书区。地下室里似乎有种极轻微的嗡嗡声。布鲁格农以前就发现了这一奇怪的现象,觉得十分烦心,后来知道确实是有那种嗡嗡声,是一个极其高级的温度控制系统发出的,只是人耳实际听不到明确的声响罢了,那个温控系统是用来保持室内恒温和恒湿的。布鲁格农走到卡片箱旁,他感觉到室内空气干燥,自己身体里的血管仿佛在收缩。他并不愿意到这儿来,但这又是没办法的事。他翻看着一排排的索引卡片,手指微微颤抖着。布鲁格农此时寻找的东西并未列入藏书馆的公开索引和目录栏内,甚至在那庞大的上百万张记载着截至十八世纪书目的卡片总目录内也没列出。但布鲁格农知道上哪儿去寻找他想找的东西。他的导师在临死前特意嘱咐过他。
他的目光落在要找的那张卡片上,他把卡片从卡片抽屉里抽了出来。
他内心怀着深深的不安,慢慢地在一排排书架上仔细寻找。那些年代远久的书籍都用红绸带扎着,有些绸带已经发脆破损了,书架边沿下垂悬挂着不少死气沉沉的碎条,据说红绸带俗指繁文缛节即与此有关。当他找到要找的书籍时,手指似乎都僵住了。
他费力地从书架上搬下一大册极为古老的皮革装订书,并把它放在一张桌子上。
他坐在桌边,慢慢翻着那本厚厚的书,书里有许多插图,纸张翻动时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分外响亮。即使在这温湿度控制得极严的环境里,那些纸张也难免岁月的侵蚀。那本书用的皮纸也发脆了,纸上的墨水中含有铁的成分,此时已显出了斑斑锈迹,形成了一条条细小的裂痕,原来艺术家绘画的优美笔触也受到了损坏。
布鲁格农觉得心跳在加快。他知道目标即在眼前了。他翻过一页,觉得喉咙仿佛被扼紧了,他要寻找的内容赫然跃入他的眼帘。
他望着书中的插图。那是一个结构有些复杂的装置,一些齿轮和杠杆相互交织在一起。他又看了一眼带来的那封电子邮件,微微点了点头。
布鲁格农觉得眼睛一阵疼痛。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面前的插图。他暗自怒火中烧。这是谁的罪孽,结果造成了这般灾难?他知道这个装置是无论如何不应该离开梵蒂冈的,但转念之间又对自己那种念头颇为不满。他很少浪费时间去谈论或问询显而易见的事,这也是他此刻忧虑心情的写照。说是忧虑并不贴切,刚得到消息时简直仿若晴天霹雳。只要是知道这台古老装置的重大意义的人,都会深感震惊的。幸运的是,即使是在梵蒂冈也只有很少几个人才知道这台特殊装置的传奇经历。
是我们自己酿成的苦酒。因为我们太在乎它了,反而对它疏于保护,终于招致了这般大祸。
突然间,布鲁格农感到精疲力竭。他站起身,把卡片箱里查到并带过来的卡片随手夹进书里,随后拿着书放回书架。再不要让别人在不经意间翻找看到这张卡片了。
布鲁格农叹了口气,切实感到自己年逾七旬的重荷岁月。他知道目前面临的威胁并非来自好奇的学究或是怪癖固执的收藏狂。不管幕后究竟是谁,此人必定知道目标物的底细。在那掳来之物被撩开面纱之前必须制止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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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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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英里之外,另一个人想的恰巧相反。
他把门关好锁紧,把进门后放在最上边台阶上的那台复杂的机器捧起来,慢慢走下台阶,小心翼翼来到地窖里。那台机器并不很重,但他仍然十分当心,生怕掉到地上摔坏。
现在可不行。
在命运相助,让它落入自己囊中之后,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它弄到手后,怎能让它轻易摔坏了。
地窖很大,虽然点着几十支蜡烛,灯头跳跃闪烁着光芒,但烛光仍显太弱,难以照亮角角落落。地窖里又冷又潮,显得昏暗阴森。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在这儿待惯了,已经习惯这样的环境了,根本没感到不舒服。这儿对他来说就像是个家。
家。
那是遥远的回忆了。
是另一种生活。
他把机器放在一张有些摇晃的木桌上,走到地窖的一角,在一大堆文件盒和旧卡纸文件夹中翻找着。他找到要找的文件盒后回到桌子边,打开盒子,从里面轻轻取出一件卷宗。他从卷宗里取出几张厚纸,整齐地放在机器旁。然后,他坐在桌边,看看文件,又看看旁边的齿轮机器,再收回目光读着文件,沉湎于一种愉悦快感中。
他喃喃自语着,“终于如愿了。”他柔声细语,但久未使用的嗓子显得有些嘶哑。
他拿起一支笔,又全神贯注地读着手边的文件。他看着文件上字迹已经褪色的第一行字,在机器顶面的按钮上揿了一下,随即又看着文件,依次揿着按钮。这可是他个人长期艰辛探索的关键时刻了。
一个长期艰辛的探索过程就要走到尽头了,而他知道,这一探索的结果将会震惊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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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八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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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斯终于撑不住睡着了,但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又醒了,她心里急切地想着一件事,在博物馆里被克莱夫·埃德蒙森撞见,但在随后发生的抢劫之前,她就开始有了这么个想法。过会儿等她母亲带金出去后,她就想着手试试。
她家是幢两层楼的小屋,在马马罗内克街,街两边是绿树,环境很安静。特斯的母亲艾琳在丈夫考古学家奥利夫·蔡金三年前去世后不久就搬来与女儿同住了。这主意是特斯出的,但她心里却没底,不知那样是否妥当。她家有三间卧室,地方也很宽敞,她母亲搬来住也不会感到拘束。一段时间下来,三代人都很愉快,特斯有时甚至有点内疚,觉得自己更占了些便宜。有时特斯夜晚要出去,艾琳就充当了照看小孩的角色,金有时会吵着要外婆开车送她去学校,就像现在,她母亲又要带金到外边去开车兜风,让她尽快忘掉昨晚那可怕的一幕,尽可能为她呈现世界美好的一面。
“我们要走了,”艾琳喊着。“你真的不要我们给你带点什么回来?”
特斯从房间里走到门厅里,看着她们出门。“随便替我带点什么就行了。”
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特斯没急着要去听。艾琳看了她一眼。“你不去接?”
“让录音机接听吧,”特斯耸耸肩说道。
“如果是道格的话,你迟早要理他的。”
特斯撇了撇嘴。“嗯,也许吧,能拖则拖呗。”
她猜得出她前夫在语音信箱里留言找她的原因。道格·梅里特是家洛杉矶网络公司的新闻节目主持人,可以说是个工作狂。他想当然地认为特斯经历了博物馆抢劫全过程,肯定会有些消息渠道的。他想利用这些消息渠道获得一些内幕消息。这件事可是本年度最大的新闻了。
此时,特斯可不愿意让他知道女儿金当时也与她一起在博物馆里。他一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向她发难的。
金。
特斯脑海中又回放了一遍她女儿昨夜的经历。即使金正巧是在博物馆的洗手间里,那儿相对安全些,但她仍然得想一想,该怎么办。她拖延着,是要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说。这是她料想不到的事。她真后悔带女儿一起去的,但要怪她自己也是没道理的。
她看着金,心里很欣慰她还好好地站在自己的跟前,没有受到伤害。金看见母亲在注视着自己,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妈妈,你就别这样了。”
“什么呀?”
“你愁面苦脸的样子。”金嘀咕着说道。“我已经没事了,对吧?没什么大事的。我是说,是你自己太紧张了。”
特斯点点头。“好了,去吧,再见。”
她望着她俩开车走了,返身回到橱柜旁。录音电话放在橱柜上,提示灯闪烁着,屏幕上显示有四条留言。特斯皱着眉头望着电话机。这个混蛋。六个月前道格又结婚了,他的新婚妻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鬼知道竟也当上了网络公司的初级执行官。特斯知道,道格这么一来就可以提议重新审核他对女儿的探视权了,倒不是他真心想念、喜欢或关心金,只是他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是他仍然觉得有股恶气没出。这个人是个可鄙的小人,特斯知道自己还不时要对付他那心血来潮的父爱,直至他那娇嫩的新娘怀上孩子。到那时,如果运气好,他会改掉猥琐的陋习,让她们母女俩过上平静的日子。
特斯倒了杯咖啡,走进书房。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拿起手边的电话,她想打电话问问此时住在东六十八街纽约长老会医院里的克莱夫·埃德蒙森的伤势情况。她打通了医院的电话,医院的人告诉她说克莱夫·埃德蒙森伤势并不重,但仍要住院观察几天。
可怜的克莱夫。她问了病人探视的时间。
她翻开那短命的展览会展品介绍册,随手从前往后翻着,不久即看到了那件被第四个骑马的抢匪取走的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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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圣殿骑士》 第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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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叫什么多齿轮旋转密码机。
她从说明中知道那是个密码读写装置,还是十六世纪的东西。可能算得上历史悠久,是件有趣的东西,但总算不上人们通常说的梵蒂冈的珍宝。
这时,电脑已经检索完毕了,她打开一个研究数据库,打入“密码”和“密码术”词语进行检索。检索的结果都是非常技术性的网站,内容都是与计算机编码和加密电子传输相关的。她翻看着各个条目,最终找到一个有关密码历史的网址。
她进入那个网址浏览,有一页上面有些早期的加密工具图片。第一个装置是十九世纪的惠斯通wheatstone,(1802—1875),英国物理学家,发明精确测量电阻的惠斯通电桥,为各实验室所广泛应用。密码装置,由两排同心轴键盘组成,外面一排是26个字母加上空格键,里面一排只有字母。两根像钟表指针的键臂用来将外排的字母转换成内排的加密字母。收到加密信息的一方需要用同样的机器,并且知道两根键臂的设置位置后才能解开密码。惠斯通密码机问世后不久,法国人也制造出了一种圆柱形的密码机,采用20只同心轴的圆盘,圆盘外沿是字母,所有的设置都围绕着一个中心轴,这种机器当然更为复杂些,使得破解密码极其困难。
她把鼠标往下移,看到一张图片上的装置与在博物馆里看到的似乎有点像。
她读了图片下面的介绍说明标题,不由得呆住了。
标题称那台装置是“转换器”,是种早期的旋转加密机,美国军队曾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用过。
在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觉得心都停止了跳动。她呆呆地望着那图片下的说明文字。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也算是“早期”?
她困惑不解地往下读。严格地讲,旋转密码机是二十世纪的一种发明。她往后靠坐在椅子背上,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用鼠标往上回到文字解释段,重新读着介绍说明。看来不是同样的装置,但两者很相近,屏幕上的装置要比那单轮盘状的密码机先进多了。
如果美国政府认为这种机器是早期的,那么梵蒂冈会急切地向公众展示他们自己的装置也就不足为奇了,那种机器看来要比美国军队用的还早了六百多年。
但特斯仍然感到心里不踏实。
当时博物馆里到处是光彩夺目的珍宝,但那第四个骑马抢匪却单单把目光瞄准了这件神秘的装置。这又是为什么?当然,有人喜欢收藏古怪的东西,但这也太极端了。她暗忖那抢匪是否会搞错了目标。不,她马上打消了这种想法——当时那个抢匪的目标是十分明确的。
不但如此,那个抢匪没拿任何别的东西。他就是冲着它来的。
她想起了阿米莉亚·盖恩斯,这个女人的外貌更像是洗发水的商业广告女郎,而不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