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慈悟闭门不战,他只得作罢。
乐逸天是他的姐夫,屈垢更是行踪不定漂泊江湖,他只能找上卓不凡。
卓不凡接受了他的挑战,却提出了一个条件-------要见他的姐姐月芷馨一面。
月芷馨已经是乐逸天的妻子,马上就会成为一个孩儿的母亲。无论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他都应该严词拒绝卓不凡的非分请求。
可是他没有.
决斗的渴望已经烧红了他的眼睛,蒙蔽了他的理智。然后他做出了一生中最追悔末及的决定……
回想起那一天,归掌柜仿佛被火炭炙到了一样,猛的哆嗦一下,转头看看乐咪咪,“那天是冬月初一,离大姐的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只是天气不知道为何比往年更冷,过了晌午居然稀稀历历下起雪来……”
温柔见他连那么久以前的天气都记得一清二楚,料想那天发生的事一定非同寻常。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一桩惨事,依然让温柔心中凄然。转头看看乐咪咪,见她腮边泪痕未干,眼眶已然红肿。心想这小妹子终日里嘻嘻哈哈,不想竟然如此不开心。
“丐帮帮主屈垢正好来探望大姐和姐夫,大姐临盆之期将近,身子庸懒乏力,不方便待客,寒暄了几句就留下他们二人在花厅饮酒,一个人回房休息……”归掌柜的眼光游离于房檐下的班驳树阴……
墨色的细竹,飞扬的白雪和微微游弋的风构成了一个相对寂寥的世界,仿佛一卷纯粹的水墨画。
怀胎十月,腰身已然沉重,行动时不得不用右手撑着,左手却拉紧了皮裘护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将风雪遮挡于外。虽然曝露于漫天飞雪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是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最心爱的宝宝没有吹着冻着。
轻轻的摩挲着腹部,可以感觉的到宝宝的气息,偶尔恶作剧的翻翻筋斗,却是甜蜜的负累。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体贴的丈夫,还有上天最大的眷顾--------她即将出世的宝宝……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她很满足,真的真的很满足。对她而言,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是一个女人莫大的幸福。她很幸福。是的,幸福。
带着这沉颠颠的幸福,她披着丈夫送她的雪狐皮裘,穿过飘逸着细雪的墨竹林,就象一首绝美的诗。
沉浸在幸福中的人的认知和反应通常会迟钝一点,所以她走过了他的身边,居然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直到他开口叫她:“姐姐。”
她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少年,然后笑了,“原来是犀儿。”漫天风雪仿佛都因为这一笑而凝固。
少年的脸微红,他喜欢姐姐叫他犀儿,但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一个绝顶的剑客还有着小男孩般的称呼,只怕会成为江湖中人的笑柄吧。“请叫我归犀,姐姐。”
她有些惊鄂的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然后露出几分了然的微笑:“几个月不见,原来犀儿已经长大了……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一点音信都没有……”
“我去了昆仑,和三清道人比武赢了他,然后又去了蓬莱,挑战神机上人,接下来……“少年迫不及待的向他的姐姐讲述着自己的辉煌战绩,她只是静静的聆听着,直到少年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
“归犀”她很尊重他的成长,改去了一贯的爱称:“你取得这么多成就姐姐很开心,其实打败了多少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长大了……”
“难道姐姐不希望我象姐夫一样做一个无敌的高手为江湖中人景仰?”少年很不理解,人在年少的时候通常都很敏感,在他看来,他的姐姐应该和他一样开心,一样激动才是,她应该为他骄傲,而不是如此漠视他拼搏而来的成就。
“你错了,”她的叹息就象拂过竹叶的微风:“你姐夫之所以会受人尊重不是因为他的武功而是因为他的正直。他一生从来没有依靠践踏别人的成就而谋取声名。”
“能者居之,没有本事当然只能是别人的踏脚石。”少年的脸憋的通红,他的想法很简单,也许有点偏激,但很真实。
因为在拼搏的过程中,他已经尝到了胜利的喜悦,以及与胜利相伴随的一切物欲。名誉、财富、美女、香车、宝马……倘若没有这些,他只是敛墨山庄的小公子犀儿,而不是如今的快剑月三少。
她看着他的脸暗自叹了口气,结束了这场不开心的争辩:“不说这些了,你回来的正好,还有半个月的样子,你就要做舅舅了。”
有新的小生命要来到这个世界,成为家族的一元是一件很让人开心的事,少年虽然心有芥蒂,但一时间也抛诸脑后了,看着姐姐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我可不可以摸摸它?”
她脸上笼罩着幸福的光晕,伸手拉过少年微微发颤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宝宝已经迫不及待要出世了,老是在闹腾,是个淘气的孩子呢。”
少年的手突然弹了起来:“它……它在动。”
这样感受一个小生命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生命本来就是一种奇迹,少年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开心。“一定是个好动的男孩子……”
她的微笑就象四月的暖风,并没有告诉少年她的直觉------这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因为自从怀孕之后,她就经常梦到一个小女孩唱着童谣在这墨竹林中玩耍……
这是上天的预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明月桥
“我们先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她伸手拂去少年肩上的雪花,“这次你去了那么久,逸天也很惦记你。”挥手之间,却发现少年的肩膀比上次见他的时候已经高了许多,宽了许多。
正如她眼前看到的,她那年幼的害羞的弟弟已经不知不觉的长大了,变强了。
强到可以趁她不备点中她肩上的穴道,并很快的封住她的哑穴!
他出手很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防备,看着面前原本熟悉,此刻却变的陌生的少年,她的眼睛充满了惊鄂,却依稀想起他此时禁锢自己的点穴手法却是当年她亲手传授,不料今天却被自己的弟弟用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这无疑是世上最大的讽刺。
少年极力的回避着姐姐惊诧诘问的眼神。虽然一直在反复告诉自己这样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他根本就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是拉过皮裘,裹好她的身子,然后将她抱在臂弯,快步离开这片墨竹林。
已经约定了卓不凡在明月桥决斗。他必须准时带着姐姐去那里,绝对不能在这里耗的太久,耽搁了决斗的时间。更不能被近在咫尺的姐夫发现而多生枝节。
成长固然是件可喜的事情,只是心智的成熟通常比体魄的成长要慢许多。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成人,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完成想要完成的事,偏偏缺乏作为一个成人的责任和担当。
那卓不凡只是想见姐姐一面而已,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虽然明知道姐姐不愿意,但是只要决斗的时候打败卓不凡,就可以在敛墨山庄的历史上写下最耀眼的一笔。
人们提起敛墨山庄的时候不会只认知其文儒,而是拜服其威严。他所做的是为了光耀月家的门楣,相信姐姐也一定会赞同他的做法,一定会原谅他,因为她一向都很疼他。
至于传说中与姐夫齐名的卓不凡……少年的脸上涌起几分狂喜,过了今天,江湖中人不会再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的所有光辉与荣耀都将被敛墨山庄的快剑月三少所代替,一如他曾经挑战过的那些武林中人……
想到将来的成就,少年的血已经开始沸腾,就好象那些都已经在眼前一样,脚步也越发轻快起来.
渐渐的,明月桥已经近在眼前,而那本就稀稀历历的细雪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停了下来,仅在青石梯上浅浅的覆盖了一层.
卓不凡一袭白衣立于桥上,手中的青色稠伞上也浅浅的附了一层细雪,想来是等候多时了.
“你来了.”卓不凡依然背对着少年,微风吹起他的雪白纱衣,越发显得飘逸.
人如其名,他就是那样的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生活的隆重而考究,处处显得与众不同.总在别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牢牢的抓住别人的眼光.
面对卓不凡,少年的心没来由的跳的厉害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血液却又象沸腾的岩浆一般,燃烧着,澎湃着,似乎要在他胸口喷射而出.
少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错,按照约定,我把姐姐带来了.”他小心的放下他的姐姐,顺手解开了她的穴道.
卓不凡慢慢转过身来,一头随风飞扬的散发显得几分桀骜不逊.而儒雅俊秀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居然让少年没来由的脸上一红.
男子之身尚且如此,倘若看到他的容颜的是情窦初开的妙龄少女,却不知道又会引出多少闺帏春梦,无尽相思.
卓不凡
只可惜他面前的女子却对他视而不见,径自转过头去,看的却是桥畔积雪的枯枝,背影婉约却透着倔强.
“好久不见了……馨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美……”卓不凡的叹息充满柔情,在这冬日清寒的风中游弋.他将伞放在一边,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伸出温柔的手扶向她的肩头,就象他们从前一样.
只可惜,他的手落空了.月芷馨微微侧身,拒绝了他,”请自重.”她的眼睛一眼都没有看他,依然是看着桥畔的枯枝,仿佛面前的男子根本就不存在一般,”请称呼我乐夫人.”
卓不凡的眼中闪过几丝受伤的神情:”原来你还在怪我……馨,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么想你……”他尝试着接近她,却被月归犀满面嫌恶的拦在一边.
“卓先生请自重.”她的语调很冷清,”我已经是乐逸天的妻子,希望你能尊重我和我的丈夫.”
“那又怎么样?”卓不凡露出几分狂野的神色,”他根本就配不上你,他根本就不懂得应该怎样讨你欢心.”他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眼神,仿佛他说的便是至理名言,容不的别人半点怀疑:”何况,你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他.当初你嫁给他根本就是在报复我!”他本就是个极度骄傲的人.
“你太狂妄了!”月芷馨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她一改平日的温婉,口吻甚是尖锐犀利:”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用婚姻来报复你?我成为逸天的妻子是因为我喜欢他的性情,敬重他的人格,与你这自以为是的狂人有何干系?!”
“你在撒谎,”卓不凡一副了然的神情:”你只是在怨我四处留情,才赌气嫁给那不解温柔的木头……”一个骄傲而偏执的人是听不进别人的话的.只要他认定了什么,就算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来惩罚我?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让我受够了……”他猛的向前一步,两眼灼灼发光:”你不喜欢我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现在我已经全部为你做到了,为什么还要彼此折磨?!”
少年见他如痴如狂的样子,生怕他会对姐姐不利,’呛’一声剑已出鞘,直指卓不凡背心,大声喝道:”别忘了你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卓不凡哈哈大笑:”我当然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深情的望着月芷馨:”我是在带你离开的,就我们两人一起去一个世外桃源长相厮守,永远都不再分开……”他忘情的描述着,根本没有看到月芷馨的脸上的惊惧神色.他只是一相情愿的坚信自己所能为心爱的女子带来的幸福,而从没有想过对方是否接受.
“你疯了……”月芷馨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你在胡说什么?!别忘了我是他的妻子,而且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孩子的母亲……你怎么可以……”
她很怕,面对着这个狂妄而强悍的男人,她没有任何办法,身怀六甲,身体早已变得迟缓,根本就无法施展轻功逃逸,而她的傲霜短剑此刻也不在身边.
自从成为他的妻子倍受呵护,已经不需要靠自己的剑来保护自己,更何况有孕在身,依循古历,要避免刀兵凶气,那剑早就收了起来.而此刻她不得不怀念起那把剑来.
“我不介意……”卓不凡的眼中闪烁着热切的火焰:”我会把他当成自己亲身的孩儿对待……馨,你跟我走吧.”他的手紧紧的抓住月芷馨的手,力道大的惊人,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弄痛了对方.
此时此刻,月归犀的心头蓦然涌起几分悔意,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样的地步.本以为让他见见姐姐,了了心愿,也好了无牵挂的决斗.而自己一时冲动却把怀孕的姐姐推到这样危险的境地,实在……
无论怎样,都要保护好姐姐!
月归犀出手了!
快剑月三少的剑的确很快.所以他才能在数招之内击败那么多成名已久的武林中人.不满双十的少年不可能会有深厚的内力,除了招式的精妙外只有一个诀窍-------快!
只要他的剑比对方更快,他就能够击败功力远比自己高深的对手!
只可惜这次他遇到的是卓不凡.武林四绝中的卓不凡.
虽然剑光如电,快到及至,却依然接触不到那随风飘逸的雪白纱衣.因为卓不凡的身手远比月归犀更快,不仅快,而且捉摸不定!
月归犀的剑越舞越快,越快越乱,到了后来已经完全不成章法.手中冷汗层层,那剑似乎随时都会脱手而出!而心头只比手中的剑更乱.
不仅乱,而且充满惊惧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