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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 佚名 5016 字 4个月前

两人飞掠而起,就象两只比翼双飞的白色大鸟,在这漫天风雪的白色世界中滑翔。

卓不凡的手紧紧握住月芷馨刺入胸膛的剑,表情痛楚而错愕。虽然冰冷的剑锋传递萧瑟杀意和她的决断。他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心仿佛被撕裂两半,而在这飞雪中飞掠却不由得让他想起曾经的一切……

曾经他们也这般比翼双飞,徜徉于江南的漫天烟柳……

花凋

只是曾经的柔情蜜意现在却变成了月芷馨眼中燃烧的怒火!

她并不想杀他,只是如今却不得不选择这样!

她不能让他的疯狂伤害唯一的弟弟,更不能让他毁了她几经波折才得来的幸福!

剑被他封住,但是他封不住她的杀意。

‘啪’一声,剑在他手中折断,而她手中的断剑却带着更为凛冽的劲风刺向他的胸膛!

只可惜,她到底是慢了一步。

卓不凡下意识的挥出一掌,重重的落在月芷馨肩头,月芷馨登时象一只折翼的鸟儿,向后摔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几丈外的雪地上,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抛洒在洁白的地面上,越发显得触目惊心!

听到月归犀撕心裂肺的惊呼,卓不凡如梦初醒。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她下了手!

他是如此珍爱她,居然会打了她一掌……

他不敢去想这一掌的后果……只是呆呆的矗立桥头,就象一尊冰雕。

月芷馨胸中血气翻涌,仿佛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碎一般,但最痛的却是她的腹部。

那一摔对一个孕妇而言是致命的。

她吃力的撑起身子,却见一股暗红的细流顺着皮裘的褶皱蜿蜒而出,很快的浸红了她身下的雪地!

“我的……孩子……”月芷馨按住自己颤栗的腹部,面部因疼痛而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粒。

她知道一直盼望的宝宝快要出世了,即使是强敌在侧也顾不了许多!

雪地里的殷红血色染红了月归犀的眼睛,蓦然激起的怒火居然让他忘记了卓不凡的可怕。

他拣起雪地上的断剑,狂吼一声冲向卓不凡!

什么都拦不住他的愤怒!

卓不凡是人也好,是鬼也好,是神也好,是佛也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什么都挡不住他的复仇之剑!

伤了月芷馨已经让卓不凡方寸大乱,再加上月归犀状如疯虎的拼命打法,他居然不敢迎战,只是狼狈的节节败退……

月芷馨的嘶声惨叫在旷野里远远的传了开去,令人心悸!

生产的痛苦是非笔墨可以形容的。

任何一个婴孩的降生都是他的母亲用生命换来的。

她的血依然在流失,然而她的孩子依然没有降生,这般苦苦挣扎,体力也和身体的血液一起慢慢耗尽……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在心中企求上苍让她的孩子降临到这个世界……

雪越来越大了,仿佛是上天想要掩盖这满地的血腥。

呼啸的风雪中两个身影飞纵而来,却是顺着脚印追踪而来的乐逸天和屈垢两人。

他们在墨竹林发现月芷馨的脚印突然消失,心中已然不安,追到这里却发现了这令人心悸的惨状。

乐逸天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心痛。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变成这般惨状还能沉得住气的。即使是儒雅如他也是一样!

奄奄一息的妻子,拼死搏斗的妻舅,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个叫做卓不凡的男子!

乐逸天面露青气正要上前,却被身边的屈垢拦住:“先看看芷馨要紧,姓卓的交给我!”说罢将身一纵,跃入了战团。

乐逸天又是心痛又是激愤,俯身扶起妻子,却发觉已经气若游丝。慌忙将真气灌注于她体内,希望天可怜见,能够救回妻子的性命。

那是他深爱的妻子,他孩儿的母亲,是他所有的一切。他不敢去想失去她的痛苦,但满地的鲜血却不得不让他正视这一残酷的现实。

风雪肆虐,就象一只狂妄凶残的野兽。

然而对乐逸天而言,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再左右他的注意。他只是紧紧的搂着虚弱的妻子……

也许是真气的注入让月芷馨恢复了些许活力,睁看眼却看到丈夫焦急而脆弱的脸。

看到妻子又睁开可眼睛,乐逸天不禁喜极而泣,然而又立刻为她脸上的痛楚而揪紧了一颗心。

她还在生产,她的丈夫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绝对不能放弃。就是死,也要将他们的孩儿带到这个世界!

原本已经乏力的躯体不知道哪里又生出一股力量!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撕心裂肺的嘶叫,她冰冷的腿间已然多了一物,软软暖暖,却是她那期盼已旧的宝宝已经冲出她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之后她再无力气,只是软倒在丈夫怀中,看着丈夫颤抖的双手从她皮裘下边抱出一个全身血污的小东西。

“馨儿……你看……我们的孩子……”乐逸天将婴孩裹在皮裘里,扶起月芷馨,又喜又悲。“是个女儿……”

月芷馨无力的靠在丈夫胸前,吃力的端详着皮裘里这个粉红的,皱吧吧的小东西。满眼的幸福。

这孩儿尚不足月,身子虚弱,在母体憋的久了,就连哭叫声都微弱。

不管怎样,她到底还是和她的母亲一起熬过了那艰难的一关!

"咪……咪……”她只是这般低低哭叫,向所有人宣布她的到来。

“就叫她咪咪……好不好。”月芷馨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痛楚,就连惨白的脸上也泛起几丝欢喜的红潮,两眼也恢复了昔日的神采,然而血依然从身体里不断的流失……

那边激斗的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屈垢和月归犀已经飞快的掠回他们身边,只剩下卓不凡一人立于远处,又是不甘,又是妒忌,却不敢上前。

屈垢、乐逸天与卓不凡齐名,以一敌二,在加上一个拼命的月归犀,冒然上前,决计讨不了好处。

这点他很明白。

月芷馨抱着心爱的女儿,转过头去看看满脸伤痛的月归犀,淡淡一笑。又转头看看屈垢和乐逸天,身体渐渐觉得困倦起来。“逸天……大哥……好好照顾咪咪……”

大限将至,纵然千般万般难以舍弃,却是无计可施。

弥留之际只是怔怔的望着怀中的宝宝,想要把女儿的样貌深刻于心,然而眼前却渐渐模糊……

她已经很累很累,所以就这么睡去……

风雪虽大,却遮盖不住痛失至亲的痛苦嘶吼。

卓不凡孤零零的立于风雪之中,认知眼前的一切,他忽然狂吼一声,掩面飞奔而去!

看着卓不凡的背影消失在远方,月归犀怒目圆睁,手中断剑一紧,起身追将出去,却哪里追的到?

看到姐夫搂着姐姐的尸体一动不动,不哭不言,仿若雕像一般,他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却不敢再靠过去。

倘若不是卓不凡那一掌,姐姐不会死。

倘若不是姐姐怀有身孕,姐姐不会死。

倘若姐姐不是为了救他,姐姐不会死。

倘若不是姐夫他们来的太迟,姐姐不会死……

只是无论他怎样找借口,都无法改变一个现实------------姐姐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他一心想着扬名立万,而出卖了姐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试问他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姐夫和他那才出世就没有母亲的外甥女?

他只有一个人离开。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了敛墨山庄意气风发的月三少,只有一个为复仇而远走天涯的月归犀。

一直在找寻着卓不凡的下落,他踏遍了中原的每一处,但是那狂人似乎就此在世间销声匿迹,不知所终。后来听说了卓不凡开创了逍遥岛,为了找寻他,甚至东渡扶桑,却依然不知其下落。

这般寻寻觅觅,一晃就是二十年,他也从当初的莽撞少年变成了如今的归掌柜。

而今乐咪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晃若亡姐复生,怎么能不让他心神激荡,泪流满面?

女儿忿

乐咪咪从没有想过母亲的死居然隐藏着这样惨烈的往事,只是木然的跌坐于地……

母亲的遭遇不断的煎熬着她的心,蓦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抓起地上的傲霜剑,直指归掌柜:“妈妈是被你害死的!”

原本无忧无虑的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了要杀人的念头。泪水却又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温柔从未见过乐咪咪如此狂暴的模样,惊得面色惨白,心想这归掌柜虽然铸成如此大错,但也并非他本意,何况他到底是咪咪的舅舅,倘若真让咪咪一怒之下杀了他,实在有违伦常,只怕时候咪咪也会一生不安。思量之下也顾不上害怕,死死拽住乐咪咪握剑的手臂:“不要!……”

归掌柜惨然一笑:“能够死在你手上也好……这么多年来……我也已经受够了。”

自从明月桥一役以后,他二十年来没有一晚睡得安宁,时常在梦中看到姐姐倒在雪地之上,鲜血漫过了他脚下的土地,他却一动也不能动……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发疯似的练剑,只是为了手刃卓不凡为姐姐报仇,以求得内心的安宁。

只是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又是何其艰难?

即使是知道卓不凡开创逍遥岛,却不知具体位置,全无半点线索……这般折磨却是难以言喻的。

倘若能够在姐姐的女儿手中得到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坦然的闭上眼睛,等待乐咪咪的剑。

乐咪咪面色阴沉,一咬牙,傲霜剑在半空闪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向着归掌柜头顶劈了下去!

温柔柔弱的手根本就无法阻止,只是惊惧的撇过头去……

傲霜剑锋利的剑锋没有沾上归掌柜的鲜血,只是削去了归掌柜头顶的发髻。

飘散的断发垂附在归掌柜脸上,显得甚是狼狈。

他睁看眼,却见乐咪咪坚决的转过身去,而傲霜剑已然归于鞘中。

他心中激动,涩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手?”

“我是很想杀了你,但是就算你死了,妈妈也不会再活过来……”乐咪咪眼中的泪水已干,脸上却多了一分刚毅:“冤有头债有主,元凶首恶是那卓不凡,我自会与他清算。”

归掌柜心中一动,“你不再怪我了?”

“你不要误会。”乐咪咪冷言道:“我不杀你不等于已经原谅你,只是当年妈妈拼了一死来救你的性命,我若是杀了你,企不是辜负她一番苦心……”

一时间,众人百感交集,却偏偏各自沉默。

温柔见乐咪咪放过了归掌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听的一声呻吟,却是先前救下的小乞丐醒了过来。

乐咪咪虽然不再追究归掌柜,但实在难以面对,本待拂袖而去,走到门口却听得那小乞丐一声悲泣,叫的却是一句‘娘亲’。心中不由一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自己母亲在冰天雪地里生下自己的情形,那一步却是再也迈不出去。索性转身回到条桌旁,沉声问道:“小鬼,那姓赵的怎样害了你家人?说出来我帮你做主。”

温柔转头看着乐咪咪,恍惚之间好象觉得她突然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决定和主张,不再是先前那个只知道嬉戏玩乐的刁蛮女孩了。

成长有时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有时候却经历许多才能达到。

汤圆

那小乞丐卷缩在条桌上只是抽泣,细小孱弱的手臂上交错累叠的新伤旧痕令人不忍再看下去。

不难想象这个孩子经历过怎样的苦难。

乐咪咪暗自叹息,心想平日里老是听到两位父亲谈论国家大事,说什么胡驽凶残,朝廷昏庸,黎民受苦,倒也不以为意。

而今闯荡江湖,随处可见难民流离失所,就连这小小的孩子也倍受其苦,更何况小小年纪就背负着至亲血仇,其中的辛酸血泪更是令人喈叹。

她乍闻亡母死因,心中本就激愤,对这小乞丐更是生出一分同命相怜的亲厚,寻思着要为他做点什么:“你先别哭,你不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始末,叫我怎么帮你?”她伸手将那小乞丐扶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乞丐本就甚是机灵,先前见乐咪咪轻轻松松就打发掉了那恶人,小小心中早就把乐咪咪当成神仙一般的人物,而今乐咪咪主动提出帮他,越发觉得亲厚,也不似先前认生。

“我……我叫汤圆……”他怯生生的回答道。

他的名字叫汤圆,因为他还有个姐姐叫汤芳。

家住滑州城,父亲本是滑州员外郎,一家人原本过得富足宽裕。不想去年金兵攻陷开封,一路南下,将战火烧到了磁州,滑州城也倍受波及荼毒。逼于无奈,他们一家只得收拾细软迁徙南方。

不料在路上遇到些兵败的游勇残兵,居然行那强盗行径,将所有财物细软掠夺一空。

不想正好遇上那赵齐仁。三拳两脚打走了行劫的几个游勇。

汤圆一家本以为遇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谁知那赵齐仁垂涎汤芳美貌,早已起了歹心。纠缠之下将汤圆爹娘杀害,汤芳不堪受辱咬舌自尽……

所幸汤圆被踢的晕了过去,赵齐仁以为他已经断了气,才逃得性命。从此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行乞来到扬州。

两天前在天香楼外行乞,正好看到杀害他父母,逼死他姐姐的凶手,就一直暗中跟着,趁人不注意,偷了刀铺里的匕首,伺机复仇……

而后发生的事情便如乐咪咪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