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促:“进去吧。有我在,你怕什么呢?”郎周瞪了他一眼,自从这次钟博士助他脱险后开始有点居功自傲的感觉了。
郎周不再说话,走进了杜若居住的家属院,但上了三楼把手放在门铃上却又犹豫了。钟博士不耐烦了,伸手按响了门铃。过了片刻,门开了,杜若呆呆地站在他的面前。
“杜若……”郎周辛酸地看着她,几天不见,杜若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瘦了一圈。
这一声叫下来,杜若呜呜地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郎周,知道吗?咱们都是命运相同的苦孩子,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我!”
郎周也眼圈发红,紧紧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的,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钟博士不失时机地地上一张手帕,郎周为杜若拭干泪。杜若这才注意到还有外人在场,脸一红,问起他的身份。郎周告诉她,是个心理专家。钟博士不满意了,插嘴说:“自我介绍一下点,鄙人姓钟,是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心理学博士,拥有高级心理咨询师职业证书。”
郎周哑然失笑,杜若原先听郎周说过兰溪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对这位心理医生的自我介绍三项原则印象很深,两人搂抱着咯咯笑了起来。钟博士茫然不解,看看自己的衣服,才发觉穿的是休闲服,忘了穿西服打领带。原来如此。他长叹一声,想:衣物还留在九江,回头该打个电话让酒店寄到上海。弗洛伊德在纳粹的枪口下逃亡还保持着风度,自己可不能差了。
“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回到屋里,杜若泪汪汪地问。
郎周望望钟博士,钟博士说:“说出来吧,这件事似乎跟她也有关系。”
郎周点点头,说:“我去救兰溪了,”然后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杜若听得脸色煞白,手指忍不住颤抖,埋怨说:“这么危险的事,你们也太冒险了。”郎周讪讪地不说话。
钟博士脸色庄重地问:“杜小姐,看来你们两人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的危险中。那个冯之阳收服了刘汉阴,看样子要和一个叫马骏的联合对付你们。”
杜若丝毫不奇怪,淡淡地说:“马骏是马氏实业的董事长,身价不比冯之阳差多少,他不会那么简单就屈服了。三个人个怀鬼胎而已。”
郎周皱了皱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牵涉到这么多的超级富豪?”
杜若摇摇头,似乎不愿多说。钟博士咳嗽一声,说起了杜若夜晚梦游的事,问:“杜小姐,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生理现象。注意,不是心理现象,梦游是个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心理压力过大,平时不愿去面对这种压力,都有可能梦游。但是梦游中你为什么会偷吃东西?而且吃那么多?这根本不是生理所能承受的。”
杜若脸色红了,讷讷地说:“我也不知道,直到郎周跟我说起来,我才知道自己夜晚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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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博士点点头:“梦游患者醒来后大都会遗忘,这不奇怪。你很小的时候有没有极端反感的事?比如父母强迫你吃东西啦,你很喜欢吃某种东西但是父母不给你买啦,陷入一种封闭的环境内被饿过好长时间啦,等等之类。反正跟食物有关。”
“没有。”杜若摇头,“小时候家庭比较富足,我没有母亲,父亲对我很好,要什么买什么,他也不强迫我吃什么。像小孩子挑食被父母责怪这些事从来没有。”
郎周忽然想了起来:“我记得你以前在qq上聊天的时候说过,你父亲很希望你像某个女孩子看齐,但你不愿抹煞自己的个性去迎合父亲,后来和父亲产生了冲突,离开了家。”
“嗯。但那和食物没什么关系。”杜若说。
“不不不。”钟博士急忙说,“谈一谈。”
“也没什么。”杜若显然不愿意谈,“就是父亲总是让我看一个女孩子的照片,说她多好多好,要是我像她一样就好了。然后总是数落我这里不像她,那里不如她,没有她的脸型好,没有她穿上这个衣服好看,没有她胖,什么衣服都撑不起来……”
“等等。”钟博士急忙打断,“没有她胖?她很胖吗?”
杜若摇头:“不是的。她也不胖,但是我小时候太瘦了,跟她比起来就差多了。不可否认,女孩子小时候还是胖些好看,不过长大后就难说了。要不怎么这么多人减肥?”杜若显然现在还有些不服气。
钟博士陷入沉思中,过了半晌才问:“那个女孩子对你——不是对你父亲——很重要吗?”
杜若嘴一撇:“我都没见过她,只看过她的相片。”
钟博士点点头:“这就对了。唉,杜小姐,归根结底,你是太爱自己的父亲了。你愿意顺从他,听他的话,做他喜欢的事,为了父亲,你愿意牺牲一切,但是你希望独占你父亲的感情,不希望分一点点给别人,尤其是别的女孩子。这……有些弗洛伊德所说的恋父情结。当然,这丝毫不奇怪,对女孩子来说这种情结很正常。可是问题在于你父亲非要拿你和另一个女孩子比较,也许家长都有望子成龙的心态,也许别人的女儿优秀让他感到嫉妒,下意识地希望自己的女儿也像她一样。但是这在你心中造成了阴影。你在有意识地抗拒你父亲,责怪你父亲,但因为你的独占欲,你不自觉地在无意识中向那个女孩子看齐。因为你瘦,你就拼命吃东西想胖起来,达到父亲的要求,让父亲对自己完全满意。我敢保证,你小时候常常偷着吃东西。”
杜若垂下头,嗯了一声。钟博士精神大振,继续分析:“梦游归根到底是压抑的情绪在适当的时机发作而已。这个适当的时机就是郎周来到你身边,要和你一起寻找父亲。你心里有种恐慌,怕见到父亲时他对你不满意,因此很多年来被压抑的情感就在睡梦中爆发,形成梦游,偷着吃冰箱里的东西。”
这一番分析让杜若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郎周问:“可是杜若吃的东西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能够吃得了的呀?你刚才也说了,这是生理问题,不仅仅是心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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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博士苦笑一下:“这么复杂的事如果我坐在这里几分钟就能分析清楚,我早从地球的另一端到达印度啦,还有哥伦布什么事?嗯,杜小姐,你儿童时期有没有吃过什么影响体质的药物?哦,是大量吃。”
杜若摇头:“这我哪里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生病,吃过的药太多了。”
钟博士说:“小孩子经常生病不奇怪,因为他的免疫系统还没有形成。我说的是那种不常见的药物……唉,这个你肯定也记不清楚。除非我化验一下你的血液。”
郎周吓了一跳:“你越想越夸张了,你可别拿杜若做实验,我警告你。”
“哪里,哪里。”钟博士一边否认,一边瞟着杜若,明显心痒难挠,“这个……不急。啊?不急。如果能找到你父亲,问一问就一切都清楚了。”
“是啊!”杜若幽幽地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父亲呢?”
郎周的嗓子突然变得干涩起来,嘴唇也颤抖:“杜……杜若,你有没有你父亲的照片?我想看看。”
杜若吃惊地看着他:“郎周,你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父亲的照片。”郎周执拗地说,“我怀疑……我怀疑……”
杜若微笑起来:“郎周,你怀疑你我的父亲是同一个人吗?这怎么可能?我看过你画的你父亲的肖像,根本不是一个人。你父亲已经失踪了十年了,而我父亲,三年前才失踪。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同一个秘密,但是……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想了。”她叹了口气,“有些秘密,有些往事,会扼着你的喉咙,让你喘不过气来,让你窒息,我一个人承受也就够了。”
“杜若。还有些什么事我不知道?”郎周哀求,“我希望跟你分担。”
杜若摇摇头。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声冷笑:“她当然不敢跟你说了。因为她根本不是个正常的人!”原来刚才他们进来时门竟然没有关。
三个人吃了一惊,扭过头,门口站着个身材修长的女人。郎周惊叫一声:“兰溪!”
杜若和钟博士也吃了一惊:兰溪不是被刘汉阴绑架,又送给马骏了吗?
可是门口那个女人分明就是兰溪。几天不见,她似乎一点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漂亮,优雅,似乎并没有因为刘汉阴的劫杀受到一点惊吓。她看见郎周,眼圈慢慢红了,一头扑进郎周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抛下我就走!我恨死你了!”
郎周尴尬地望了望杜若,顿时手忙脚乱,说:“我刚刚还去九江找刘汉阴了,但是你没在那里。”
“我知道。马骏都跟我说了。”兰溪破涕为笑,“所以我才原谅你了。”
“马骏?”郎周惊讶地问,“他不是绑架你了吗?”
“我这几天就跟马骏在一起。”兰溪笑着说,“可是他没绑架我,而是救了我。”
郎周,包括杜若和钟博士都给弄糊涂了。杜若感到嘴里一阵酸涩,默默地别过脸。
兰溪绘声绘色地讲她这几天的遭遇,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原来那天在上苑村她被刘汉阴劫持后,那种血腥的场面真的吓坏了她。刘汉阴把她带上自己的金杯车,逼她寻找郎周的下落,两人开始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转悠了起来。其实兰溪早在北京找遍了,就胡乱陪他找了几天,后来刘汉阴失望了,驾着汽车顺着京沪高速一路向南。
在一个加油站时,兰溪找个上厕所的机会逃跑,结果跑了一百多米就被刘汉阴抓住了。两人正在厮打,马骏开着一辆奔驰越野车正好经过。
“马骏是马氏控股实业集团的总裁。”兰溪说,“他喜欢玩,喜欢闹,很有些骑士风度。马骏认识刘汉阴,当时让保镖把刘汉阴控制住,骂了他一顿,把我救了下来。”
“他……他……”郎周结结巴巴地说,“他和刘汉阴是一伙儿的!就是他让刘汉阴去北京……”
“对呀。”兰溪竟然丝毫不觉得惊讶,“刘汉阴是个变态狂。马骏让他去北京找你,希望把你请到上海,他没找到你,怕没法子交待,居然把我给抓了过来。还在北京杀了人!马骏听说刘汉阴杀人,也吃了一惊,让保镖抓住他把他送交警方。不料刘汉阴乘机逃跑了。”
郎周亲耳听刘汉阴说过,对什么送交警方的话压根就不信,肯定是马骏和刘汉阴在兰溪面前演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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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继续说着。刘汉阴逃跑后,马骏派人去报警,同时通知警方兰溪已经获救的消息,然后邀请兰溪到上海做客。兰溪早就知道这位中国的超级富豪,心里也很好奇,就跟着他来到了上海。马骏在上海没有单独的别墅,就住在马氏控股大厦,整个大厦的56层都是他的私人住宅,足有上千平方。四周保安森严。
马骏对兰溪的到来非常高兴,抛下公司的事务,亲自陪同兰溪四处游逛,疯狂购物,甚至还送了兰溪一条价值五万美金的钻石项链。并且打算收购一家时装公司,将兰溪捧红成世界级的超级名模。兰溪在社会上闯荡多年,知道马骏必有所图,而且所图非小,最后必定会提出来,于是也就开开心心地疯玩,马骏说什么答应什么,送什么要什么,等待马骏开出条件。
后来马骏觉得时机成熟了,便告诉她,自己之所以要找郎周,是因为他失踪的父亲关系到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隐藏在西方一个伟大心理学家的著作中,神奇得让你无法想像。但是他却神秘地失踪了。马骏想找郎周,就是想和他一起寻找他父亲。但是问题在于,在郎周的身边,还有两股势力在明争暗斗地争夺着。马骏希望兰溪能告诫郎周提防,和自己合作。
“那两股势力是谁?”郎周问。
兰溪叹了口气:“最让马骏头痛是东盛实业集团的总裁冯之阳。他势力太庞大了,而且为人冷酷,深沉,马骏这些年就是被他压着抬不起头来。”她冷笑了一下,瞥了杜若一眼,“另一股势力虽然弱小,甚至只有一个人,却最让马骏忌惮,甚至比冯之阳还难以应付。”
“谁?”郎周茫然地说。
钟博士叹了口气,心想郎周是太傻还是被爱情迷惑了?没一点判断力。
果然,兰溪的眼光紧紧盯着杜若,说:“就是你面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小姑娘,还没有毕业的美女大学生!”
“什么?”郎周腾的跳了起来,“你是说杜若?不可能!她……她只是个小女孩,因为父亲失踪孤苦无依,她凭什么和冯之阳、马骏的百亿财富斗?兰溪,你被人骗啦!”
“是吗?”兰溪脸色涨红,恼怒起来,“郎周,到底是我被人骗了还是你被人迷了?你问问她,她……她是个真正的人吗?”
此言一出,杜若顿时脸色煞白。郎周和钟博士骇然失色,目瞪口呆:“你……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人?”
兰溪鄙夷地盯着杜若,伸手从坤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郎周:“你看看吧!”
郎周双手颤抖,一种巨大的恐慌感笼罩着他,几乎要窒息了。他知道,秘密,到了揭盖的时候了。他拿过信封,钟博士急忙把连凑过来。杜若无动于衷地坐在沙发上,仿佛木雕泥塑,对发生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觉。
郎周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是几张照片和一张三年前的羊城晚报。一看到那张照片,郎周就感觉当头一棒,眼前金星乱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