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冷地朝老朋友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英奇的车,晚上下班的时候我还和他通过电话,他说要去送公司的一位客户去机场,谁知道……”
“老韩哪……”许先明大力揽住韩栋梁的肩膀,“别这样,打起精神!英奇那孩子福大命大,再说现场的警员是在肇事车辆外面发现他的!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可问题到底出在哪?”韩栋梁猛地挺起胸,他用手锤使劲儿敲打摊在膝盖上的大叠照片。“现场只有英奇的那辆大奔驰,他不是去撞山、也不是去撞大树,撞他的那辆车呢?那辆撞了我外甥的车呢?”
许先明这才为难地摇了摇头:
“老韩!事情……事情好像有点离谱……”
“你什么意思?”韩栋梁开始犯起牛脾气,前阵子的警力配置改革把交警巡警合二为一,街道上的大事小情都归警察部管,这要是在从前,堂堂龙城交管局的韩大处长早就动员全市的交通警上街抓人了!
“老韩,我在手机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许先明抢过那叠现场照片,他在退伍之后就开始做交通警,十多年来见过的交通事故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但最离奇的就是这次了!
“我刚从现场回来,那里……”许科长抓了抓头,“那里的确只有英奇的那辆奔驰车,你也看到了!英奇的车被撞成一堆废铁,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现场没有留下另外那辆肇事汽车的任何线索!”
“这怎么可能?”韩栋梁大叫了一声,“你是行家!我也是行家!你当我没搞过现场勘察吗?英奇的车都被撞成那样了,另外那部车就连块漆也没掉吗?”
许先明又把照片推了出去,“你自己看!你自己看!我带着城里最好的鉴证专家勘察现场,可那段马路上只躺着奔驰车的残骸,现场遗落的汽车零部件也都是从英奇的车体上分离出去的!”
“除此之外……”许先明拣出一张照片,“你看看!路面上根本没有两辆汽车猛烈碰撞的痕迹,只有英奇的奔驰车被撞飞倒翻时留下的一条带状焦印。”
“别跟我说这些!”韩栋梁彻底不耐烦了,“你都说英奇的奔驰车是被撞飞出去的?那么大的冲击力,必然是一辆自重40吨以上的重型卡车,这还有错吗?”
“按理说……是没错……”许先明发出一声难堪地呻吟,“可我们在现场就是找不到这辆重型卡车的线索,再加上……再加上事故地段的道路监控系统突然坏了……”
“你说什么?”韩栋梁一把扯住老朋友的制服领口,“道路监控系统突然坏了,那狗娘养的鉴证专家无法发现另一部肇事汽车……你就跟兄弟明说了吧!你们警察部是在包庇谁?是不是哪位国家领导的直系亲属恰巧在那撞了车?”
“老韩!你在说什么?”许先明一把丢开韩栋梁的手,他也急了。“包庇?我包庇谁了?躺在里面的是你的大外甥,难道就不是我的?英奇的身手有一半是我调教出来的,我为了哪个公子就能把自己的半个儿子给贱卖了?你是不是越老越糊涂?”
“那你怎么解释这件事?”韩栋梁气得脸红脖子粗,他了解龙城警察部从上到下的作一贯风,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老战友也被这股风气同化了。
“我……我……我……”许先明哦了大半天,结果还是一个字也吐不出,他简直是理屈词穷!在干了大半辈子的交通事故处理之后,别人的事情都是办得妥妥当当,可轮到自家子侄身上,他却连撞人的车都找不到,这时就更别提去抓那个撞车的人了!
“别的容后再说,你先看看这个!”
韩栋梁鼓着腮膀子,如果不是看在一个猫耳洞里共患难的情份上,他和许先明的兄弟关系也就可以到此结束。
“这是什么?”
“事故现场的监控录象!”
“你不是说摄像系统坏了吗?”
“你看了就知道!”
韩大处长接过一个小巧的mp4,直接按下播放键,尽管夜视滤光摄像头的拍摄质量实在糟糕,但在2寸液晶屏幕上的播出效果还算凑和。
韩栋梁紧盯画面,大约等待了半分钟,一辆通体黝黑的奔驰s320豪华房车在画面中急驶而过,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个屏幕上的画面就像爆炸一般闪过无数道电流,接着便是一片闪白的雪花,再也没有任何图像了。
“有人对这段影像动过手脚吗?”韩大处长冷着脸,他无法相信一场车祸里面会有这样的巧合。
“以猫耳洞起誓……”
“猫耳洞……”韩栋梁发出一声呻吟,他似乎想到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急救室门楣上的那盏指示生死的红灯突然熄灭了。
“英奇!”韩大处长的笑脸就像当年第一个攻上谅山主峰。
我们故事的主人公披着一件手术用的塑料“斗篷”,几近半裸,他一眼看到亲人便叫着喊着地扑了上去:
“舅……丫们那些狗操的拿那么大的针头扎我……”
韩栋梁抱着宝贝外甥喜极而泣,嘴上还说:
“孩子不怕!大舅给你抽丫挺的……”
bbs.sept5.com鬼鬼手打第一集 金鳞岂是池中物 第二章 男人寂寞
周英奇独自一个人,摆出一副观音坐莲的姿势,苦着脸,极不耐烦地打量着他的狗窝。回到这间位于城市郊区的出租屋已经是车祸发生半个月之后的事情,英奇发现他的狗窝一点变化也没有!
三十几平的小房子,起居室、厨房、卫生间像积木一样挤在一起;双人床是房东的,沙发、壁橱、电视、冰箱……似乎整间屋子只有那个简易衣柜是周大少爷的私人物品……哦对了!还有那份摆在茶几上的泡面,英奇在半个月前出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吃,现在它已凝结成一驼类似粪便的物体,散发出比粪便还要恶心的气味儿。
住院半个月,这个身心康健的男人总算摆脱了龙城急救中心的一大群“精神病患者”,特别是那位姓宋的医师!他只要想到宋孝伦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孙子不但把我们的周大少爷当作实验用的小白鼠,甚至还想打开大少的脑壳好好研究!
英奇解脱了!他一个人收拾屋子,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本来舅舅要给他接风,可韩处长的行程被交通部门的一个重要会议耽搁了。大少就此恢复了他的单身生活,其实……一个人不算寂寞,不算洒脱,但也挺好的。
晚餐是一大碗米饭,一份芹菜炒肉丝,英奇本想找家餐馆好好庆祝,毕竟他还活着,但这个男人对于生死和生活本就十分淡漠,他不喜欢麻烦,不喜欢惹麻烦,他对活着的定义就是简单直接,即使他从一场注定无一幸免的车祸中奇迹般地逃出升天,但他并没有那份得以生存的雀跃,甚至没有一丝激动。
想到那起车祸,英奇不禁暗自摇头。他努力回忆当晚事发时的景况,可就是无从知晓自己怎么会跑到汽车外头!
那天晚上是周英奇正式走上工作岗位的第十三天!十三这个数字在东西方的意识传统里都是不吉利的。
送公司的客户去机场……由机场回公司……在高速路出口转上一条空荡荡的国道……然后呢?
英奇想到舅舅给他看过的那份录象资料,他对事发现场的记忆只限于一道扭曲的白光!对了!白光!他的人和他的车都被那道仿若从天而降的白光包裹着,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或者说……然后他就做了一个梦!
大少放下手里的饭碗,想到那个甜美的梦,自然会想到那个完美的女人!英奇暗自琢磨,为什么梦中的世界会比现实更加真实?他琢磨不透,他只是希望能够亲手触摸那个完美的女人,如果那个女人允许,他还要和她继续亲热。
出租屋的卫生间又小又挤,周英奇在洗澡的时候甚至无法动弹,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就像女人的手,抚过他的头发、抚过他的面颊,抚过他那一身扎实的肌肉。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歌功颂德……歌功颂德……每一条国内新闻都可以盖上这个四字大红戳,只有挨到国际新闻的部分才会看到枪林弹雨和世界彼端的恐怖。
画面上突然出现一个手持自动步枪的蒙面男子,看样子就是某个极端穆斯林团体的支持者,这个人在向某个不知所谓的地方疯狂扫射,周英奇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他赶紧关闭电视机——他听不得如此真切的枪声!
晚十点,电子闹钟自动发出睡眠提示,英奇拉上窗帘,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的夜色,该是做梦的时候了!
没有热情似火的女体、没有缠绵悱恻的拥吻、没有光、没有热!照明弹的光焰猛然之间点亮了戈壁,身后是枪林弹雨,身边是血流不止的战友!空降兵上士周英奇对着枕头嘶声叫喊:
“山狮呼叫老鹰……山狮湖叫老鹰……任务完成……任务完成!我再重复一遍,任务完成……目标已击毙!快带我们离开这儿……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七尺男儿淌着泪水,他亲眼目睹身边的战友被枪榴弹炸成碎末儿、被自动步枪射成蜂窝……
“山狮呼叫老鹰……山狮呼叫老鹰……”
老鹰不会来了,英奇悄悄提醒自己,他的意识停留在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的那一刻。
“不!”
睁开眼,坐起身,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钻进斗室,周英奇发现,自己的出租屋一点变化也没有。
在出门上班之前,大少检查了一下他的简易衣柜,柜子里有一个银白色的保险箱,确认了一下密码锁,英奇收拾停当,这就出门去了!
涌入上班的人流,与无数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男人的意识再一次陷入囫囵,穹苍之下,有多少人的生命庸碌而无意义?有多少人为了衣食住行而盲目地奔波?
地铁站将人群分流,拥挤的大都市呈现出蓬勃的生机,每个人都在快步走,只有周英奇停在水泥森林中间,他打量着街道上的每一辆汽车,他羡慕那些执掌方向盘的人,本来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但在车祸发生之后,他已得到公司的通知,他不能再当司机了!
龙城中都有限公司是一家大型汽车租赁公司,这家公司拥有超过八千辆出租车和数百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公司地址就在市内最繁华的龙宾酒店背后。周英奇下了地铁,再换乘一趟公交车,最后步行十几分钟,然后他才到达公司,这个过程要花费一个半小时之久。
今天是星期一,公司盘点的日子。中都公司的司机师傅们一大早就从城市中的各个角落涌入龙宾酒店的大型停车场,无一例外,他们都在谈论那位开奔驰的幸运儿!
“大少来了!”
好事的人开始吆喝。
周英奇笑呵呵地凑了过去,和认识又或不认识的司机们打招呼!所有人都带着和善的笑容,有的叫英奇请客,有的叫英奇分享死地复生的心得,英奇含含糊糊地应付过去,不过请客是必须的,每当公司的司机遭遇车祸,在车祸中毫发无伤的幸运儿都要请客,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英奇免不得要破费一次了!
“我的大少呀!你可来了!”
“经理!”
中都公司的房车部经理许宪平等在打卡室的门口,大老远就冲着周英奇不停地挥手。
“怎么样?真的哪也没伤着?”
“没有!”周英奇颇为难堪地挠了挠头,“就是我的那部车……”
“不要紧,保险公司已经开始理赔程序了,一会儿可能还会有保险公司来的人问你几个问题,照实说就行了!不怕他们不赔!”
英奇点点头,他有些渴盼地望着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许经理,“头儿!真的……没的商量?”
许宪平指了指楼上,“你住院的时候你舅舅来过好几趟,和咱们老总说定了!以后你是再也不能出车了!”
英奇无奈地叹息一声,“那我干什么呀?”
“调度!”许经理指了指公司的车辆调度室。
七尺男儿周英奇只得认命似地点了点头!他不想离开驾驶室,可既然舅舅已经拜托了,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个世界上只有舅舅舅妈是真心爱护他关怀他的人,他至死也不会忘记这对再生父母养育他的恩德。
如果说我们面前这个大个子年轻人有些什么不好的地方,相信就是逆来顺受。英奇父母死得早,从懂事时候起就听舅舅和舅妈的话;等到长大了、参军了,他就听指导员的话,指导员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等到退伍了,他就听组织的话,组织上安排他念大学,他就用了四年时间混了一个文学学士的文凭;等到大学毕业,也就是不久之前,他的舅舅又托关系走后门给他找了一份开车的工作,这份工作无可挑剔,英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坐在调度室里,守着一部电话和一台步话机,百无聊赖的周英奇又开始胡思乱想,他想着,活了二十六年,他有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个决定呢?
答案是否定的!他是听别人的话,为别人而活!
例外只有一次,就是那次死亡任务!空降兵上士周英奇依照自己的判断下达了命令,结果……
“喂……喂……舅妈吗?我是英奇!你找我?”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慈祥的女声,英奇这个七尺汉子就像温顺的小猫一样点头应和。
“今天晚上?有空!您说什么?相亲?”
大少挠了挠头,“好的……是……我去……我肯定去……”
放下电话,小忠已经等在旁边,“大少!没听错吧?相亲?”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