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
“那叔叔!老太爷还在酒店那边等着你呢!”
那春旭看了看周英奇,他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英奇,酒店那边正在举办一个古琴展览,这是财团年末的一场重头戏,家里的老太爷吩咐我必须到场!”
周英奇连忙让到一边:“那叔叔慢走,您忙您的,我的事您也不用惦记!”
那春旭又看了看端坐在总经理席位上的小妹妹,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只得摇头叹息着离室而去。
“擒拿格斗是吧?”等到总经理办公室只剩下孤男寡女,那春雨再也没有顾忌,她把自己对大少爷的轻蔑和鄙视表露无疑。在西方学习工商管理的过程中,她越来越感到那氏的家庭管理模式存在巨大的危机,而最大的危机就是来自周英奇这种凡事凭关系走后门的少爷意识。
“什么擒拿格斗?”英奇开始警惕,他早就发觉面前这个女孩子对自己有点不怀好意。
“你在简历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特长的第一项就是擒拿格斗!”
大少这才点了点头:“是啊!当兵的时候练出来的!”
那春雨又笑了起来:“我知道!高中军训的时候我也打过军体拳,嘿呀哈的!挺有意思!”
就算周英奇不是个爷们、就算周英奇早已养成与世无争的心性,可被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逼到这步田地也该动动大少爷的真火了!
“你看不起共和国的军队格斗技?”
“哈哈哈哈!”那春雨笑得更厉害:“军队格斗技?是什么东西?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嘞!是武术还是跆拳道?”
英奇深深吸了几口气,他本想告诉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军队格斗技是无数英雄烈士在战场上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宝贵战争财富,但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本着好男不跟女斗的传统美德,周英奇什么都没说,只是打算扭头就走,再也不受这份窝囊气!
“等等!”
那春雨离开座位,她打开了连通总经理办公室的一道暗门,英奇往里一望才感到有点惊讶!他记得门后应该是高层会议室,可这间会议室已经变成铺着榻榻米的武场,门对面的白墙上还挂着一副“武由心止”的大字。
“让我见识一下你那个什么格斗技,然后公司才会考虑到底用不用你!”
周英奇眼睁睁地看着英国剑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脱去了套装上衣,又卷起了衬衫的袖子……大少似乎别无选择!
为了指导员、为了战友、为了牺牲的英烈,周英奇鸡手鸭脚地脱掉皮鞋,慢慢腾腾地褪掉西装上衣,他拉开第六套军体拳的架势,向学过一点功夫又喝了几年洋墨水就开始目空一切的黄毛丫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氏一门的小小姐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既然对方拉开架势,她就攥紧拳头急攻而至!
正统咏春拳是女子近身缠斗的大乘拳法,那春雨使起来竟然有章有法有模有样,周英奇似乎措不及防,一个照面就被踢了三脚,紧接着又挨了两拳。
“怎么样大少爷?”那春雨笑呵呵地打量着蜷缩在地面上的公子哥儿,这两拳三脚已经用上全力,她相信面前这个退伍兵无论如何也是起不来了,可事实却叫这位小小姐大吃一惊。
周英奇扶着墙壁爬了起来,他脑袋有些晕、脚下有点飘;脸上鼻血横流、身上满是鞋印!
“你敢再使点劲儿吗?街边随便找个按摩小姐都比你的劲儿大一点儿……”大少运起独门绝技,名曰犯贫。
“再来!”那春雨面红心不急,别看周英奇长得像匹高头大马,若是这位小小姐使出那氏一门家传的功夫……心到手到!那春雨猛地化拳为爪,英奇只觉眼前一花、喉咙一疼,他的世界突然颠倒过来,堂堂一个空降兵上士竟被黄毛丫头那春雨提在手里,离地抛飞!
“妈呀……”大少摔在墙上的同时结结实实地叫了一声娘!
“哎……乖儿子!”那春雨这就答应一声,脚下却不客气,趁着周英奇被揍得失魂落魄的当口,这位刚刚上任的那总经理又朝可怜的小司机踩了一脚。
英奇捂住裆部,叫也叫不出、喊也喊不动,他面流虚汗、脸红似火,看样子活生生落得一个终身残疾!
那春雨抻了抻筋骨,她看着男人的神情也觉得自己稍稍有点过分,但她确实出了一口气。若不是看到“擒拿格斗”一时技痒、若不是看到周英奇浑身上下都是一副败家子的模样……算了!还是快点拨打120,那春雨也不想刚一回国就闹出人命!
中都汽车公司新上任的总经理穿回她的职业套装,系好纽扣,再梳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长发,然后她才悠然自得地掏出手机:
“喂……120吗?龙宾酒店c座1028室有一位下体受重创的伤者……对……我们需要一部救护车……”
“你丫玩够没有?”
“什么?”那春雨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周英奇。
周英奇拍了拍身上的鞋印,又拿出面巾纸抹掉鼻血,他也陪小丫头玩得尽兴了吧?是时候说说正事儿!
“之前我和那叔叔已经把合同的细节都谈好了,本来今天打算签约,没成想……”没成想的事情就别提了,大少从怀里取出合同的草稿:
“凭良心说,那叔叔确实对我非常关照,他按照新款benz.s 600的市价算我入股公司的份额,那可是两百多万啊,本来我就没答应!现在正好赶上新官上任,你要是不愿意用我的话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也别难为我那叔叔;你要是想用我的话咱们就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看看到底算多少股比较适合!”
“你没事?”那春雨再一次上下打量周英奇,她对自己的功夫还是有点信心的,可面前这位大少爷在喉部受创下体遭重击的情况下竟然这么流利地说了一大段话!
周英奇撇了撇嘴,枪林弹雨他都没事,被ufo撞了一下他也没事!一个女孩子的那点瞎把势还能把他放倒吗?
“看来你是不打算用我了?”大少有点不耐烦。
那春雨开始蓄气,她不明白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同样的招式用在一个企图非礼她的英国人身上就可以一击致残,而用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男人身上就一点作用都没有,难道这就叫“近乡情怯”?
“不用我是吧?我走啦!再见!”周英奇不想再浪费时间,反正是靠舅舅的关系,再说龙城又不止中都一家汽车租赁公司。
“再来……”那春雨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呐喊,不过这次她却觉得自己的动作和视界突然变得极为缓慢。
“你丫还没完了啊?”英奇动了真气,再大的大少爷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空降兵上士瞅准对方起手时的空挡,在转身的同时即向对手双腿之间欺近一步,然后反掌紧扣对方手腕,再接以一个反向旋转肘关节的动作带得那春雨空翻而起,待到失去重心的黄毛丫头像板砖一样拍实在地面上,周英奇便以单掌控其双手,又以单膝压其胸口,最后便是一记虎拳直捣其咽喉!
“杀!”
“杀!”
“杀!”
拳风呼啸!仿佛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杀声震耳!犹如生死战阵抛洒热血!
周英奇眼目赤红、口鼻腥甜!保家卫国!杀敌取命!无数个血淋淋的画面电闪一般穿越脑海,他游离于梦境与现实之间。
那春雨侧着头,半晌之后她才堪堪睁开眼睛。最先入目的自然是男人的拳头和地面上的大洞!这双拳头沾满地板碎屑和水泥渣滓,大颗大颗的血珠顺着男人的指骨滑落眼前!她还记得他只打出三拳,一拳击穿藤编榻榻米、一拳击穿橡木地板、一拳击碎水泥地的表面……
那小姐的手机似乎还在保持与急救中心通话的状态,焦急的话务员在电话那边大声呼喊:
“小姐……你说话呀……你是需要120还是需要110……”
周英奇回到自己的坐驾上,他撅起嘴巴大口亲吻了一下eco的蓝色液晶屏!
“eco!eco!事情成啦!事情成啦!”
eco:“……”
大少手舞足蹈心花怒放:“公司新来了一位善解人意、品貌端庄的女士做经理!你猜猜她给我的股金算到多少?”
eco:“……”
周英奇喜形于色喜上眉梢:“一百万啊一百万!知书答礼落落大方的那春雨那总经理给了我一百万的a股本金,日常收入和公司五五分账,但小费都归我!这小费里面可是欧元美元应有尽有啊!”
eco:“善解人意、品貌端庄、知书答礼、落落大方……”
周英奇从最初的狂喜中回过神来:“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蓝色液晶屏一阵狂闪:“你的指骨断了两根、乳头下缘第三根肋骨轻微位移、咽喉出现泡状水肿、颈部肌肉大面积拉伤、鼻黏膜破裂、睾丸遭受轻微……”
“和一百万本金比起来……值!”周英奇打断eco对他的检测。
eco:“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有奶便是娘!”
周英奇吸了吸塞满鼻腔的血鼻涕:
“eco!咱也认命了!谁叫咱只是一个司机……”
bbs.sept5.com鬼鬼手打第一集 金鳞岂是池中物 第十章 五言绝句
拿着一本鬼画符似的老黄历,大少心里直犯嘀咕,今天搬家到底合适不合适?
“大风西起,地府冗急,最忌乔迁移物……”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应该是个好日子,还有两天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但周英奇大抵是看错了天干年份,上面那段话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又是起风又是地府,最后还有一个大忌,可不搬家不行啊!白凤凰白大小姐三天两头地跟周英奇闹别扭,总结一下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有个男人在房子里总是觉得事事不方便;二是这个男人不专心在房子里老实呆着,有事没事总是跑出去。
两方面的内容大概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白凤凰既不希望周英奇过分干预她的生活,又极为渴望周英奇能给她的生活提供充分的保障。
做个男人不容易……
眼看就要过春节了,大少又完成了和公司的协议,本来他可以买上年货直接住到舅舅家里,但今时不同往日,白凤凰以“母仪天下”之势闯入了这个二十六岁单身男青年的生活,并以一天一个小麻烦两天一个大麻烦的速率无声无息地锤炼着周英奇的脑神经。
“你说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既惊且惧的声音。
“你大声点……”周英奇有些不耐烦:“什么……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偷东西……偷了谁的东西?”
白凤凰白大小姐说了一阵半吊子的国语!
“你的内衣……”周英奇瞪大眼睛:“不是终点工!是我给你洗了以后晾在花园里!”
电话那头的白大小姐突然开始发脾气!
周英奇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额头:“算我求你行不行?不是我偷了你的内衣……是我给你洗好了……晾到房子后面的花园里……听清楚没有……”
我们无法预料白大小姐在听闻这句话之后的表情,但电话里终于没了声音。
大少嘿咻一声吐出满腔浊气:“小凤凰……乖!我跟出租房这边的房东已经结账了,收拾完这点东西马上就回去!”
凤凰不知道又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周英奇这边连连点头:
“是……是……咱不能顿顿都吃红烧肉吧……行……行……红烧肉……就这么定了……”
好不容易放下电话,大少这才有机会打量阔别已久的出租屋。出租屋自然还是老样子,没有多少家具,也没有九十年代以后出产的家用电器;房子朝北而居,一年四季都是黑洞洞的,像极了周英奇初到此地时的心情。
“再见!”
大少朝他的蜗居挥了挥手,算是对它仁至义尽。
搬家是件简单的事,英奇把衣物和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往旅行箱里一塞就算完事。箱子是退伍时部队里的一个干部送给他的,除了满身的伤痛和近乎绝望的心灵,这是他在度过五年军旅生涯之后获得的唯一一件东西。
这样说似乎并不确切,英奇还有一个锁得严严实实的银白色的金属保险箱,这个保险箱只有普通的骨灰盒那么大,每月初一和十五,英奇都会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东西,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祭奠战友的亡灵。
既然大少遭逢乔迁之喜,又赶上大凶之日,英奇就想打开箱子,破一回例!
熟练地旋动密码锁,只听咯嗒一声,小巧的保险柜敞开门扉,周英奇吸气吐气,再吸气再吐气,凑足了字数,大少也下定了决心。
一眨眼,周英奇已把藏在箱子里的物什拿在手里!这是一支改进型五四式9mm半自动军用手枪,共和国军队给予它的正式编号是nt04。抚摩着nt04的枪身,指导员的面孔渐渐清晰!
大少晃了晃头,他信手打开nt04的双保险机构,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了四个塞满9x19mm巴拉贝鲁姆手枪弹的弹夹。就像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装弹、压机簧,将整个手臂的重心放在nt04虎口托的位置,宽度照门镶式准星已经凸显出射击瞄准点,只要空降兵上士周英奇轻轻扣动扳机……
吐气……吸气……再吐气……再吸气……
英奇的视线没有焦距,他无法完成这次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