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真做了那个鬼魂实验,水灵也许就是她的实验对象,结果不小心实验失控了,水灵出现在现实世界里,杀死了余晴,后来又试图杀死我! 但她为什么这么干呢? 不对!我断然停止了这些荒唐的想法。这一切都是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根本就没有鬼魂那种东西!我总是把余晴的死推到其他的原因上,先是一口咬定她是为情人死的,现在居然又说她是为鬼魂死的,越来越离谱!我是个卑鄙下流的家伙,余晴是为我死的,我辜负了她,仅此而已,用不着再为自己的卑鄙找借口! 我心里难受得很,又觉得自己傻得厉害,受过这么多年高等教育,一遇到点儿暂时解释不了的事,还是像山沟儿里不认字的老太太一样愚昧迷信。黄亦平教授说得对:“无论是鬼魂还是乌托邦,凡是无法实证的东西通通是胡说八道!” 我倒了一杯开水,心里稍稍暖和了一点儿。窗外阳光明媚,而我已在内心的苦闷里蜷缩得太久了。 我关掉喧嚣的音响,平克·弗洛伊德正声嘶力竭地唱着《月之暗面》。 我一边骂自己是个白痴,一边接上电话线。刚一接上电话线,突然,刺耳的铃声猛地响起。我吓了一跳,差点儿抖手扔了电话,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心里一阵慌张,是叶子! 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电话一直在手里响个不停,让人心烦得要命,终于还是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怎么回事?早上起来一直给你打电话,就是没人接,手机也不开机。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人没了,连个纸条儿都没留,还梦见你一直抱着我睡了一夜呢!” 叶子的声音听起来还像从前一样娇媚诱人,但我心里却止不住一阵阵发冷。该死,真没出息!我暗骂自己懦弱,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对不起,昨天夜里突然被叫回报社,版面出问题了,我悄悄走的,怕吵醒你。一直忙到天亮才回来。” 我抑制住自己声音的哆嗦,可这谎撒得实在够拙劣,报社半夜就开始印报纸了,哪还等得到天亮? 好在叶子不懂这个,没听出来,反而安慰道:“累坏了吧?快歇歇吧!我只是早上醒来时,想抱你却抱了个空,又到处找不到你,心里有点儿失落。” “我没事,一向不睡觉的,也没怎么累。现在你好点儿了吧?” “好多了,谢谢你昨天来陪我。昨天晚上我真傻,一定是看错人了,怎么会是姥姥呢?可能这阵子真有点儿想她了。我总禁不住想,要是姥姥看到我离婚后过成这样,真不知道会多伤心。她们那辈人哪敢想离婚的事儿啊,只能老实巴交地过上一辈子。外公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姥姥这么多年都不改嫁,就一个人把我带大。我有时候想,如果姥姥看见你会说什么?嗯,她肯定会跟我说:‘这小子为人不本分,是个大色狼,好人家的闺女都会离他远一点儿!’哈哈!”叶子轻快地笑了起来。 我也尴尬地笑了一声,从前交过的女朋友的父母都看不上我,不过我不在乎,我也看不上他们。 我暗暗觉得要糟,女人和你聊她家人的时候,其实就是已经打算吃定你了,要把你拉到她的家族关系里去,让她的家族也认同你。叶子也是这么想的吗?
《爱是有毒的》 第四部分《爱是有毒的》 十一、幽灵现身(2) 算了吧!她又哪来的什么家人,她就孤零零一个人。我有点儿难过,有点儿怜惜,又有点儿犹疑。 我说:“是该离我远点儿,我总是毁人不倦。” “那就只毁我一个人吧,反正我已经不是什么好人家的闺女了,别再祸害别的好人家闺女了!” 我尴尬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子又甜腻腻地问:“喂,大色狼,今天晚上来不来毁我啊?” 我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毛,昨天夜里吓得实在太厉害了。沉吟了一会儿,我说:“今天去不成了,这几天都不行,一周时评一个字都没动呢!马上就要交稿了。” 叶子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想起我时再来吧,反正我一个人惯了的!” 我也不知道该安慰她什么,最后说了声“对不起”挂了电话。 晚上坐在采编平台上的时候,我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发愣。 柳菲走过时瞧了我一眼,看见我也在瞧她,便迅速地转过头去,一脸鄙夷不屑的神情。 谢雨亭站在发排机那边等校样儿,眼睛却一直很担心地盯着我看。 这段时间我没怎么睡觉,再加上昨夜惊吓过度,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一个强奸杀人越狱的在逃犯。我冲谢雨亭无力地笑笑,低下头去不再看她。 最后谢雨亭沉不住气了,主动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装作没事儿人一样说:“晚上没睡好,整宿上网,现在还昏沉沉的。” 谢雨亭怔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尴尬地说了一句:“自己一个人多注意点儿身体!”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亲热,忙红着脸低头走了。我不禁为她的尴尬好笑,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暖意。 谢雨亭回来时,一路上只低头看校样,然后在她自己的桌前坐下。 也不知是怎么了,我突然有种想和人说话的冲动。我一推桌子,电脑椅滑向谢雨亭,我问道:“你在忙吗?” 谢雨亭迅速抬起头,“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随便问一声。” 谢雨亭放下校样,甜甜地一笑,说:“有什么事儿就说吧,已经看过三遍了,应该不会再出错了。” 我犹豫了一下,问:“你做没做过噩梦?” “当然做过!问这干嘛?”谢雨亭瞪大眼睛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说,“你睡不好是因为晚上做噩梦吗?” 我黯然点了点头,说:“真不知是怎么搞的,一个一模一样的噩梦,居然做了整整两个月!” “这么奇怪啊,什么梦?”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也许是我自己胡思乱想。” 谢雨亭担心地看了我一会儿,说:“你这人就是想得太多,哪儿有那么多事儿可想啊?我小时候有一阵儿也总做一个噩梦,后来我就抱着玩具小熊睡,很灵的,一抱着它噩梦就没了。抱了有一两年,我彻底好了,再也没做过那个噩梦了。你要不要?” 我一怔:“要什么?” “小熊啊!我买一只送你。” 我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心想,你把我当小孩儿吗?你自己是小孩儿,就以为别人也都是小孩儿。 我有点儿后悔和谢雨亭说这些话,她这种小孩儿能懂什么,说来说去都是些没用的。她只比我小三岁,怎么就那么幼稚呢? 我问:“你小时候做什么噩梦了?” “梦见一个人,总想进我家来,我吓醒了,直哭,妈妈就安慰我,让我抱着小熊。” 我心里有点儿害怕,问:“什么人?” 谢雨亭一笑,说:“瞧你吓成那样,你也梦见一个人想进你家吗?我梦见的人你不认识,是妈妈的一个同事,我叫他‘白叔叔’。” 我松了一口气,有点儿害臊,现在真有点儿惊弓之鸟的感觉。“你那个白叔叔是不是长得人头猪脸的,把你吓着了?” “不是的,他的脸看起来很亲切,长大后我想起来时,觉得他长得也还算帅气吧!” “那你怕什么?” 谢雨亭皱了皱眉头,说:“那时候家里就我和妈妈两个人住,爸爸死得早,我都没见过……” 我心想,原来你和我一样,不过我死的是妈妈。我很奇怪,按说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不应该像谢雨亭这么幼稚的。 “那时候妈妈年轻,很漂亮,真的!你看我长得这么丑,也许不相信,但我妈妈是很漂亮的,我没遗传到妈妈的美貌!”谢雨亭认真地盯着我看,想让我相信她的话。 我很纳闷儿,谢雨亭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漂亮,但马上明白了,这不过是她瞎谦虚罢了。我一笑,说:“如果你妈妈能有你一半儿漂亮,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少有的美女了!”
《爱是有毒的》 第四部分《爱是有毒的》 十一、幽灵现身(3) 谢雨亭喜滋滋地看了我一眼,说:“谁说的,我才丑呢!但我妈妈真的很漂亮!那时候就我和妈妈两个人住,那个白叔叔总来看妈妈。但妈妈开门一见是他,就突然一点儿笑容都没有了,一个劲儿地喝斥他走,从来就不留情面。我有点儿可怜白叔叔,他被妈妈骂了从来都不敢顶嘴,只是一个劲儿地腼腆地笑,嘴里赔着不是。他每次来手里都拎着东西,有给我买的糖,给妈妈买的很漂亮的布料,有时还拎着鱼、肉、豆油什么的,有时还扛着大米。但妈妈从来不许他把东西放下,总是骂他一顿,‘咣’地一声摔上门,然后抱着我就哭。那时候我还没上小学,也不明白一向温柔的妈妈为什么对白叔叔那么凶。我心里有点儿委屈,没吃到糖,很不甘,还想,白叔叔明明人很好啊,倒像是妈妈对不起他。妈妈看出来我不高兴,也不说什么,总是第二天就给我买糖吃。有一阵子,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盼着白叔叔来我家,每次他来,妈妈晚上都要大哭一场,我就很害怕,但第二天我又准有糖吃。” “原来你从小嘴就那么馋!”我调笑她。 谢雨亭脸一红,说:“小孩子哪有不馋的?” “你在报社还不是整天吃零嘴儿?原来你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儿!” “你才是小孩儿呢!不和你说了,就知道捣乱,从来都不能好好说会儿话!我都25岁了,自己赚钱买喜欢吃的东西怎么了?”谢雨亭生气地转过身去,她生气的样子更像小孩儿。小孩儿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小孩儿! 我憋住笑,哄了她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有一天晚上,妈妈回来得晚,我一个人在家里。这时突然听到敲门声,我一开门,门外站着那个白叔叔。他冲我笑笑,问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玩什么。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话,就不吱声,只是看着他。白叔叔笑着拿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只上发条的玩具小鸭子,他拧上发条后把小鸭子放在地上,小鸭子就自己走到屋里去了。我欢呼一声,追着小鸭子就钻进床底下去了。等我捧着两脚乱蹬的小鸭子从床底下钻出来时,看见白叔叔已经进屋了。我一惊,心想,坏了,妈妈说不让别人进家里的!我怪舍不得地把小鸭子递还给他,说:‘妈妈不让我要人家的东西,你走吧!妈妈回来又要骂你了。’白叔叔不接小鸭子,他弯下腰笑着对我说:‘小鸭子是自己走到你屋里来的,不是我送你的。’那时我很小,但也知道他是在哄我的,我就坚决摇头不要。白叔叔说,他知道我很乖,很听妈妈的话,为了奖励我才带小鸭子来的,还给我买了糖吃,他说我吃一块糖他就走,说着就拿出一块糖来给我。我头摇得更厉害了,说什么都不肯吃,但他硬把糖塞到我手里。我一摸那块糖,就舍不得撒手了,好奇得很,就想尝一尝这种糖是什么味——你笑什么?哼!我知道你在笑什么,你一定觉得我又犯馋了,你就知道瞧不起人!那根本不是馋,只是好奇!那块糖很奇怪,是一块软糖,那时候我还没见过软糖呢,别的小朋友也没见过。白叔叔替我剥开糖纸,把软糖放到我嘴里,笑吟吟地看着我说:‘很好吃的,我战友从深圳带回来的,我一直留着送给你这么乖的孩子吃。’我心里知道不应该吃,但还是禁不住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妈妈的尖叫!我一下傻了,咬了一半的牙齿就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妈妈发疯一样地冲进来,狠狠地打了白叔叔一个耳光,然后把手伸到我的面前,尖叫着:‘吐出来,吐出来,我们绝不吃仇人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妈妈那种疯狂的眼神,也没见过她这么大声地冲我喊,我都吓呆了,眼泪一个劲儿在眼眶里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妈妈还在继续喊:‘吐出来,吐出来!’见我没反应,突然妈妈掐着腮帮把我嘴张开,用手指把那块软糖挖了出来,回手丢在白叔叔的脸上。妈妈又一把夺走我手里的小鸭子,狠狠地摔在门外的楼梯上。我看见小鸭子一下碎成一地齿轮,这才反应过来,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白叔叔一脸委屈地对妈妈说:‘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只是想让亭亭高兴高兴。’妈妈暴怒地回身,用尽全身力量抽了他一个耳光,恶狠狠地喊道:‘你给我滚!滚!别以为你害死了我丈夫,我就会嫁给你!我爱的人死了,我就给他守一辈子寡!我只恨自己是个女人,不然我一定一刀杀了你!不,我要把你千刀万剐!!!’妈妈咬牙切齿,凶狠地瞪着白叔叔,眼睛像要冒出火了。我一下子停止了哭声,吓得眼泪都缩了回去,我从来没见过妈妈那么可怕的表情。 “白叔叔脸猛地阴沉下来,他脸上肌肉抽动,还印着妈妈的掌印,嘴角流着血。他凝神瞪视了妈妈好一会儿,我害怕他打妈妈,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去拉住妈妈的手,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白叔叔的眼睛,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悲伤,我以为他要哭了!但最后,他只是绝望地叹了一口气,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拎着带来的东西弓着身子走了出去。在门口他停了一下,好像要说点儿什么,但犹豫了一会儿却没回过身,终于低头消失在漆黑的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