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她相信了二分之一。只是挂电话前,重庆小女人低声哼了句:“想办法,尽快和我联系。”
通话结束,我抱怨说这哪算计谋,简直就是胡扯,你姐肯定不会真信。吴双拍拍胸脯,说:“放心,本小姐没有金刚钻,不揽磁器活!”果不其然,接着她又拨了三四个电话,要那些死党替我们作证,还特别吩咐陈姝蓝,叫她捏造出个吴双正在洗澡,由她拨电话签到的场景……等一切工事都布置妥当,我这才放下心,觉得交易还是蛮划算的。其后不到两分钟,摩托车的轰鸣便已传来,而且很快,我就肯定这家伙正是“黑猴”。
“黑如炭,瘦如杆,日个仙人板,满脸长雀斑。”吓我一大跳,想这个张嘴闭口都是脏话的社会青年,怎么可能念出那么贴切而顺口的自我介绍。但来不及深究,黑猴已经狐疑道:“我日,兄弟你的声音好耳熟啊,不会认识老子吧?”吴双立马阻止道:“猴哥哥,不准说脏话,我姐夫可是个作家,编顺口溜的水平比我还强……”没想到黑猴立马满脸堆欢,说:“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作家大哥你教我两个顺口溜吧,双双的那几个我都念腻了……”我脑袋兵分三路,一边敷衍着“要得,改天哈”,一边佩服吴双编词造句的能力,另一边则极度好奇她们与黑猴的关系。
其实不用多想,相信到了吴双所谓的“别墅”,许多疑团就可以烟消云散。事实的确如此,等摩托带我们穿过小马路、爬上小山坡,冲向小峡谷,跨过独木桥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星光闪闪的建筑群。走近了才知道,这些闪烁的光亮,是蜡烛;而那些气势恢弘的高楼,全是四分之一成品的钢筋水泥。
吴双跳下车,拉着我依次走过那些烛光,高声喊:“七婆、六公、五婆、三公、陈婶、刘姨、夏叔,我小姑娘来看你们啦……”那些人就笑,笑得非常开心,问小璐怎么样,小霞怎么样,还有你小双怎么样,人长得是越来越漂亮了,这是你男朋友?吴双笑哈哈地说:“一切好得不能再好,这人是我二姐夫,哎呀,我怎么忘了买礼物,都是他害的,呃,只有下次给你们补上喽……”那些人又说,不用不用,每次来都捎那么多东西,都快用不完了,其实死前能多看你们几眼,我已经很满意……吴双再说:“你们都会长命百岁的,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带姐夫看看我家呢,你们早点休息喔!”
趁吴双与他们打招呼的空档,我大致观察了一番,从而可以总结出:1,建筑年岁久远,而且地处铁路附近——几分钟内我就听到了两次火车的呼啸而过;2,总共有七栋楼,最高的四层,最低的半层,都没有竣工。从其内外观来看,估计是早前某厂的职工住宅,学生宿舍亦未可知;3,地面积水较深,水上用石头铺成了几条路,室内非常潮湿,估计是“烂尾”的根本原因;4,那些居民非常衰老,就连最年轻的刘姨也有五十多岁,而且大多都是残废人;5,黑猴也住在这地方,是这里唯一的劳动力,估计他也是孤儿。6,综上所述,这应该是吴氏三姐妹在北碚的早期住所。
然后,我们来到那栋最高的四层楼房,一楼堆放着无数垃圾,其中以晾晒的塑料袋为主;二楼住着两位“发如雪”的李太婆与宋老太,豁着嘴儿对我们笑;三楼建好的房屋只有六间,黑猴住在最右边,过来有两间仓库。吴双举着蜡烛,指着左边的第一间小屋说:“这就是本小姐的首席闺房。”
我迫不急待地冲进去,马上就被吓傻了眼。
美女梦工场
借着微弱的蜡烛光芒,我看到房内正中的墙壁上,贴满了至少40张临死老人的遗像。更恐怖的则是,在照片下方的石桌上,对应摆放了40多个密封的小罐子。骨灰?骨灰!我的娘啊,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义庄骨灰房?那些墙上的老头老太太全都蜷缩在这瓶瓶罐罐里?我的胆子不小,但腿还是发软,全身出冷汗,心里凉飕飕。
但那该死的“小姐姐”却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只见她放好了蜡烛,向我一一介绍道:“这是杨七婆,腌的咸菜真香啊,还经常拿糖给我们吃,九年前得了癌症……这是黄阿姨,纳的鞋可暖和了,有次霞二姐半夜生病,就是她背去的医院,但八年前却出了车祸……这是钱二奶奶,她老人家眼睛看不见,但分垃圾的速度可是一流,讲的故事也最好听……这是陈小九,比我还小两岁,跑的速度比笑笑哥都快,但七年前却食物中毒……”听着吴双滔滔不绝的诉说,以及黑猴接二连三补充,我倒不怎么怕了,只是内心升腾起一股伤感,开始对墙上罐中人抱以同情、尊重以及惋惜。
却正在这感慨万千的时候,吴双突然伸手提起一个罐子,举在我面前就要开封!我吓得魂飞魄散,想这姑娘到底怎么了,怎么半夜三更净做些诡异事件。但阻止已经来不及,罐子已经被打开,我只有赶快闭上眼。就在这凝重的当口,吴双突然俏皮一问:“哟,姐夫同志,难不成你搞封建迷信?”我尴尬地睁开眼,辩解说丫头你别大言不惭,这样随便开启他们的骨灰盒,你于心何忍,良心何在?
吴双不以为然,把手伸进去,掏出一把木梳;又伸手,掏出一只手镯;再伸手,掏出一包针线盒。我顿觉蹊跷,便问这些罐子难道都不是骨灰盒,而是百宝箱?“小姐姐”嗔怪道:“你是个傻子啊,他们的骨灰怎么会在这里?我这儿存的都是他们留我给的东西。”我终于释然,吁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吴双欲笑不笑,问:“我刚才的话,你都进耳朵里没有?”我点点头,说八成大概差不多吧。小姑娘就说:“好,那我说第二个要求——你现在多看看听听想想,等回去后你得交我篇小说,就写他们的生平故事,最好能发表在刊物上!”
原来如此。原来她想用我的文字去怀念他们坎坷艰难的人生;原来她想用特殊的方式去慰劳那些默默无闻的亡灵;原来她想藉此让更多人去关注世上的弱势群体。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于人于己,我都干脆的答应了。只是到后面才发现,要是把数码相机带来,图文并茂的效果绝对会更加震撼人心。
于是就约好,今天先大致看看,改天抽个时间,两人过来拍些照片。听说要写文章,黑猴便来了精神,连向我索要顺口溜。我呵呵笑,说现在累了编不出来,等回去我到书店买几本书吧,上面的段子包你满意。黑猴就有些黯然,说自己是文盲,脑袋里就只认得几个字,都还是吴双小时候教他的。我看他懊恼的样子,心里就想,要得小时候有条件读书,以这种敏而好学的精神,说不定黑猴就能成为一古体诗人。
闹腾了这一大番,我这才有机会向各位描述吴双的闺房。哦,错了,应该是吴氏三姐妹的闺房。因为按照吴双的说法,虽然当时她们的确分到了左侧的三间房,但精打细算的吴璐,硬是把以左的两间发展成了兔子房,喂养了三百多只兔子,乖乖。
好了,言归正传,咱先说说这闺房。首先,墙壁、地面、天花板那都是原始的灰色水泥,只是女孩们心细,用纱布把粗糙的颗粒磨去了,感觉细腻光滑。其次,因为没有木板,“三人床”直接铺在了地面。下层是稻草,中层是棉絮,上层是一张用布条缝成的“千包”,花花绿绿的,据说是源自“王婆婆”的赞助。第三,右侧入门处,但见一个用石头堆成的简易厨房,上面有个变形的锑锅,近旁,有几双碗筷,一个咸菜罐子;第四,没有木门,用布帘子代替;第五,没有桌椅,取而代之的是砖头与大石块;第六,房子的立体空间得到充分利用,钉子、绳子、吊口袋随处可见;第七,这或许是大家唯一感兴趣的地方——梳妆台。在没有骨架的窗口,有两面多边形的玻璃,有一把断了三齿的塑料梳,有两个雪花膏的空瓶子,有三把完全脱毛的牙刷……
哎,看得我满腹辛酸,肃然起敬。都说女人得天生丽质,再加上后天保养,那才能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大美女。但吴氏三姐妹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竟然脱落得如此美若天仙、不同凡响,我看这已经是一大奇迹,足以载入美女的参照史。
我这儿正感慨万千呢,吴双手中已经多了一只,即将被屠宰的大白兔。
睡了吴双床
是晚半夜三更,我们在吴氏旧宅里烧烤了一只麻辣全兔,味道还真不赖。席间,黑猴拿出一瓶泸州老窖,我们干了不少,吴双也吵着喝了点儿,脸红得就像朵玫瑰。趁着酒劲,黑猴厚着脸皮问:“双双啊,你是越长越水灵了,觉得猴哥人怎么样,做我婆娘吧?”吴双就啐他一口,说:“喂,喂,喂,我是你妹妹耶,怎么说话这么恶心……老实告诉哥哥你吧,我早就有意中人了。”
我傻呵呵地笑,想着那个白马王子非我莫属,那心下还是美滋滋的。结果黑猴不相信,连连追问那人的详细情况,最后还威胁怂恿道:“你现在给那哈批打个电话,不打我就天天缠着你,嘿嘿……打嘛,打嘛,打了我答应你三个要求……放心,放心,假如真有这个人,以后要再打你主意,我就是龟儿子……”这可难办了啊,吴双刚介绍说我是她姐夫,不可能马上又调头揭露出我们的恋情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吴双高兴得手舞足蹈,举起手机问:“说话算话?”黑猴愣了愣,咬牙道:“说话算话。”
于是就打,就在我担心尴尬发生的时候,电话已经通了。吴双对着电话亲昵地喊:“峰帆,你给我起来,我猴哥哥要跟你说话……”黑猴迫不急待地接过电话,问:“叫啥子,哪儿人,屋头有没得钱,以后整啥子工作,是不是真心喜欢双双?”那边的回话我没听清楚,倒是吴双那对大眼睛,得意洋洋又肆无忌惮地朝这边瞟,弄得我啊,那叫一个自惭形秽,无地自容。末了,黑猴对电话那边说:“那好,狗日的以后要欺服我家双双,老子把你撕个稀巴烂。”
哎,又自作多情了,我。倒是那句老话说得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反正在得知吴双心有所属之后,不知为何,我心里倒真有一种“爱如潮水”的伤感。这时候,重庆小女人发来消息,问:“方便接电话不?怎么还不给我联系?”得儿,还真把她给忘了。于是找了个大便的藉口,给吴璐短信说:“你还没睡?这儿电话不方便,你短信告诉我怎么办吧。”吴璐就回复,说:“有些乱,想不出什么办法,我看还是先瞒着她吧,我私下里再跟花无烟联系下看……这样,我刚把彩铃业务取消了,明天你帮小霞拨电话时就拨我的号,我一直不接,先拖一下再说吧。”我觉得还行,本还有许多话想说想问的,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便回复说:“那好吧,晚安。”
然后回到闺房,黑猴自嘲刚“失恋”,加上酒意来袭,竟独自回去休息了。我也犯困想睡,就问正在掏罐子的吴双:“小姐姐,今晚我们住哪儿啊?”吴双指了指身后的地面床,说:“到我家来了,当然就睡这里。”我当时也是累坏了,就直接躺下去,瞬间就睡得昏天黑地。
恍惚之中,小丫头好像推了推我,又说了两句话,还捏了捏我的鼻子,但我陶醉在舒畅的梦里,没有正式醒来。第二天睁开眼,乖乖我的天啊,吴双的脑袋正在我的胸口,而我那好色的右腿,竟然压在了她屁股上。但是也算幸好,我们俩都穿着昨天的衣裤,应该没发生什么越轨行为。不过唉,也真怪自己色迷心窍,当时我觉得这姿势太享受太温暖了,而且看小姑娘呼吸匀称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我就假装酣睡没有动。我想起了白叶,想起了那种没有任何邪念的拥抱;我闻到了吴双的体香,那种香味让我仿佛回到了春天的百花园……却正在这时候,黑猴进来了。
这家伙直接冲过来,往我脑袋上就是两拳,砸得我头冒金星,痛得我眼泪直流。吴双这才醒过来,架开了黑猴的拳头,懵懂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黑猴破口大骂,说我这禽兽我这色狼,竟然在他辖区内奸淫他的妹妹。吴双“啊”地尖叫一声,先是本能地护住了胸口,再用愤怒的眼神投向我。我无辜啊,我连忙解释,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昨晚酒喝得有些多,刚刚才醒来……
黑猴趁机又给了我一拳,说:“日个仙人板板,还死不认账,跟老子来酒后乱性?”说罢冲出去,瞬间便携了根钢管进来,凶神恶煞地要给我来个“脑袋开花”。幸好吴双已经自查完毕,知道我没干成那好事,这才及时叫了停。
只可怜了头昏眼花的我,好不容易刚爬起床,该死的手机又歌唱开来。
致读者,兼谈小说提纲
致读者:
非常非常对不起,想了好几天,为了不再浪费您们的激情与时间,我准备给大家摊牌。
因为种种原因,譬如《死了也要爱》的出版上市、老朋友们的匆匆毕业、感情生活的迷茫受挫、住宿环境的每况愈下、金钱问题的捉襟见肘,以及自己对于文学梦想的重新认识,对于文字水平的自我束缚……总之,小说《重庆小女人》又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我感到非常愧疚。虽然我现在能够静下心编织一两章节,但我相信,你们看后照样会大呼不过瘾。所以在这里,我必须狠心中断“每日上传”的许诺,然后独自静心写作,等写出几十章的存粮之后,再保证每日三章、四章、五章的上传速度。不然一天传一章,你们等得难受,我也写得紧张,而且上网还浪费了不少时间。